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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城市印象—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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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印象—长沙

听说这是一座滋味泼辣的城市,又听说这是一座氛围热烈的城市。

七个小时的车程之后,跨越了1600公里的南北差异,我从燥热的北京来到印象中以“火宅”著称的星城长沙。背好行囊,急匆匆跑出车站,冲进地铁,做好挤上一班列车的准备。

然而事与愿违,周遭的旅人并没有与我一较长短的打算,闲闲散散的站着,结伴的旅客谈论着奇闻轶事,单独的行人翻阅一张报纸,各得其乐。似乎时间还很宽裕,一切早已厘定,何必着急,又何需匆忙。列车到站,开门,上下车,关门,找个座位蜷缩起来,在摇摇晃晃的机械声中陷入困顿,恍惚中仿佛回到了北京:漫长的线路,冷漠的表情,防范的眼神,戒备的动作。

睁开眼睛,车厢仍旧宽敞,对面的中年人冲我微微一笑,指了指歪倒在地上的包裹,我赧然,赶忙扶好行李,突然觉得旅途的疲惫减消大半。举目四顾,周围并没有多少低头族,几个老年人闭目养神,手拍大腿打着不知名的拍子,哼唱俚语曲调。握着扶手的年轻人则站的稳稳当当,环抱伴侣,轻说着你侬我侬的浅浅情话。

收回我鲁莽的打探,余光所及,每个扶手上都工整的写着“青莲”二字,并非广告,这列车就叫“青莲号”。青莲青莲,雅韵十足,只是不知这青莲,是意喻“紫绀之堂临水,青莲之台带风“的清爽;还是“青莲湛然俛下视,击钲卷斾抽行营”的傲然;或者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的淡雅;亦或者,是为了纪念仙风道骨,神游八极之表的青莲居士李白。

乾元二年,公元759年,年近60的李白在湖湘游历。此时飘摇三十载的“谪仙人”遍尝了困顿坎坷:仕途的艰难,帝国的衰落,投身永王本意报国,却因附逆被流放的错位痛苦,无时无刻不在纠缠着他。所幸诗人旷达未失,于是他在洞庭醉月,“巴陵无限酒,醉杀洞庭秋”;泛舟潇湘怀古,“日落长沙秋色远,不知何处吊湘君”;登楼慷慨悲歌,“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诸般悲喜情怀,与这青山秀水相映相衬,分外真实立体,酣畅淋漓。

该下车了,转身之际才发现,就在座椅的上方,张贴着《论语·卫灵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格言。嗯,立身之意,仁恕之道,这当是说宽容了。唯宽容才能博大,才能长远,对一座人口将近八百万的城市而言,宽容应该是构筑温暖和幸福的最基础底蕴。

走上长沙的街道,触目所及,半是苍翠,半是迷离,高楼在其间若隐若无,既不失繁华,又减消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压抑。地面尚有积水,许是新近的大雨洗去了不少酷热,缓步前行,轻风拂面,一丝清凉中,间有松木的清香,又夹杂了江水的浓郁。不过半个小时后,我不幸迷了路,看我是个背包客,几名热心的老者指示了道路的方向,又唯恐方言不通产生偏差,执意用纸笔标明了线路和地标,一直到望着我踏上正确的路途,他们才放心离去。

怀揣满满的感动,终于找到了下榻小店,老板的热情让我受宠若惊,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仿佛我是归来的旧客。而在听闻我迷路的故事后,他又为店铺位置的偏僻抱歉不已,几乎要使我落荒而逃了。幸好很快办妥了入住手续,房间不大,窗明几净,别出心裁的小藤椅,摆放在原木小桌边,与明亮适宜的灯光相伴,正是旅行人安静读书的最好配置。而拉开窗帘,隔街相望的住宅小区,几乎家家户户的窗台上都摆满了鲜花,在我的认知猜测中,如此园艺的生活,足见居住者的明媚心态,恬雅气度。

一夜休憩,清晨赶着和风细雨往湘江方向而去,途中在岳麓山下驻足良久,纠结良久。并非此处情境不佳,论文德,这是四大书院之一的岳麓书院所在;说灵气,道家第二十三洞天虚福地便在岳麓峰顶。我只是怕内心沉淀的唏嘘迷了眼目心神,不能仔细体会盛景圣韵的奥妙,反而落入走马观花的下乘,终究还是没有进入。

而在橘子洲头,西望岳麓苍茫一片,自成高格,湘江水绕袖穿流,滔滔不绝。如今承平之世,山河壮烈、俱怀思飞的激昂已很难触及,不过一代伟人挥斥方遒的丰姿着实令人神往——时间回到80年前,正是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大变革时代,32岁的毛泽东,独立寒秋,只一句”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足以见情见景,见心见道了。

如此东游西逛,终于饥肠辘辘,在街边找一家悬挂”津市米粉“招牌的小店,推门而入,虽然不曾写斗大的正宗二字,但店铺内干净的桌椅,锃亮的碗筷,明亮的灯光,都显示出”你选择,你放心“的自信。由于夜深,客人不多,开店的父子见我到来,老掌柜立刻热情的询问”要圆粉还是宽粉“,方言浓郁,声音洪亮,许是我茫然的表情暴露了外地人的身份,老人立刻拿出粉让我挑选。少老板则用一口纯正的普通话,询问我吃不吃得了辣,是否需要单加一份码,或者来一个虎皮蛋。

我再次茫然,这时老掌柜哈哈一笑,解释说所谓的码,是可以单加在米粉中的另类配菜。至于为何这么做,他不晓得,只知道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改不得、必须有、分量必须够、味道不能差。少掌柜则在一旁麻利的下粉,调料,起锅、浇汤,盖码,一气呵成后,才慢慢悠悠的说”米粉简单,要吃出滋味,没几个用心的搭配,怎么行“,这应该是最好的答案了。

离开小店,夜雨悠悠袭来,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个承诺,给每一座驻足的城市一首歌曲作为评价。长沙于我,泼辣而不失爽朗,美在直白,热烈而兼容舒缓,不失安逸。如此,或许半首《春歌》正符合她的神韵:”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自在处随处可见。缘何半首?唯因”若无闲事挂心头“是不可能得的。而我猜测,以这泼辣热烈,对待心头之事:当取时、勇敢追求不计其他;当舍时、万两黄金不留锱铢;当进时、泰山压顶迈步而行;当退时、恩怨消释不计前嫌。这般、才是真正的人间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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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8/14 15:3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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