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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原创]1993年杀虎口之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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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1993年杀虎口之行(四)

二十三

清晨,我们在鸟鸣中醒来。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被刮的那么干净,旁边的村庄被映衬的愈发安静 ,只听得见这屋梁上的悦耳鸣啼,也不知哪几只是我们昨晚抓过的,好象它们没有“记仇”,依然把歌声送给我们。

因为没有水,我们趁太阳还没升起早早上路了。我们爬上沟畔,去寻找断开了的另一半长城,奇怪的是长城好象突然消失了,我爬到了最近的一座山头上,四处找寻,却怎么也找不到,长城好象是一列火车卸下几节车厢后开走了。

找不到长城就找水去吧,我们顺着山梁继续往西走,太阳在我们身后伸着懒腰追我们,好在还没有什么热量,只是把我们的影子拖的长长的。渐渐眼前有了绿色,在山的阴坡开始有了绿草和低矮的灌木,再走一会,居然有了一条碧绿的沟,沟畔上还有两栋低矮的房屋,沟底似乎还有一条小溪在流动。我和刘保全兴奋起来,喊叫着从山梁上冲了下来,一直冲到那房屋跟前。那屋侧就有一泓清泉安静的流淌着,泉边是一畦菜地,地里的韭菜长势正旺,韭菜叶嫩的一挨就破。还等什么?我和刘保全先喝、再洗、然后再灌,最后又抓了两把韭菜。

泉水旁的两栋房子都锁了门,看锁子一点没生锈,估计主人离开不太久,也许是下地去了,我们也没耽搁,沿着泉水形成的小溪的流向向西北方向走,等转了两个弯就看见一头驴在溪边吃草,估计主人也就在附近了。于是抬头往沟两边的山坡上看,两边的地里长满了野豌豆,正是开花的季节,到处都是粉白色的花,十分的漂亮,终于在西边田地的尽头看见了三几个锄地的人,不过也看的不怎么真切,也就不理会了。继续赶路中忽然身后传来喊叫声,只见那锄地的人纷纷扔了锄头,朝我们这边跑来,边跑边喊,不过很快就停了下来,回头拣起锄头接着干活了,正纳闷中,忽然见一只大兔子一蹦老高,穿过田地,从我们前边跨过小溪,消失在东边的田野里了。

小溪继续流淌着,并随着落差的加大开始淙淙作响了,豌豆地也到了尽头,沟两边开始有了稀疏的扬树,看来找到可以做饭的地方了。

我在树下支起了锅,然后拣来树枝生火煮面吃,在面快熟了的时候把刚才拔来的韭菜放进了锅里,顿时香气四溢,我和刘保全差点把锅都吃了。吃完饭,我觉得继续沿小溪往北走会偏离目标太远了,于是开始沿杨树林向西修正,在我们爬上一道山梁后,长城突然出现在了脚下。

1993年杀虎口之行(四)

当我再次踏上长城的时候,心绪忽然激动起来,觉得天都比平时蓝了。

1993年杀虎口之行(四)

二十四

今天余下的路都是在一种好心绪里走完的,虽然依然是单调的爬上翻下,但我和刘保全都没有离开长城,一直走到眼前出现了一条更宽阔的河谷。

随着距离的缩短,渐渐可以看见河谷中间有一条河,河水反射着阳光仿佛是一条很宽的银带子,河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和整齐的田地,还有一条灰色的带子和银色带子做伴,那是一条公路,在河谷边的高地上卧着一座轮廓完整的城池,直觉告诉我那就是杀虎口了!也只能是杀虎口了!!杀虎口终于到了!!!

我和刘保全再次士气高涨,在登上最后一个山头后,我们开始小跑了。从山顶到河谷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庄稼和各色的花,油菜花是主角,到处涂抹着黄色,豌豆花颜色杂乱却依然茂盛,胡麻的花瓣已经快落光了,显露出绿色的小桃子来,遍地是蓝色的细碎花瓣,仿佛下了一场蓝色的雪。一顶绿色的帐篷就搭在这花海绿浪中,旁边整齐的码了好多的箱子,一位戴着遮阳帽穿白色连衣裙女人正在箱子边弯腰忙碌着,旁边蹲着一条精神抖擞的小黑狗。看到我们走近,小黑狗狂吠起来,那女人便抬头看我们,我们这才看见遮阳帽周围还有一圈纱网,原来是放蜂人,蜜蜂正围着她团团转,仿佛她就是一大朵花,她轻轻的呵斥了一下狗,就又低头忙去了。

我们匆匆穿过飞舞的蜂群,跨过田垄和沟渠,朝古城飞奔着,当我们来到一座黑色石拱桥前的时候,杀虎口已经近在眼前了。现在我们的左边就是当年杀虎口驻军的城池,右边就是那个叫做杀虎口的关隘了,公路穿长城而过,关隘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这孤城在这里。拱桥边立了一通石碑,我蹲下来仔细研读起来:

杀虎口位于右玉县城西北三十三公里处,右玉旧城正北十公里,距呼和浩特市一百一十七管理,距和林格尔县六十公里,距凉城三十公里,为两省三县交界处,在过去一直为边塞重镇,繁庶一时。辛亥革命初期尚有居民七百户,后因北洋军阀在此连年征战,人口锐减,渐至萧条。现为杀虎口乡政府所在地......

等我读完石碑,腿麻的几乎站不起来了,我听从了刘保全的建议,到公路边先找一个车马店住下,然后再出来轻装游览。我们很快就在公路西面找了一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车马店,老板娘看上去也比较淳朴,而且还有一间空房,讲好了价钱,我们把背包往炕上一放,就锁门出来了。车马店的院子里有几个房客正在用水管子冲洗汽车,我俩要过水管子,把自己的头和脸冲了冲,又喝了几口,然后开始了我们的游览。

二十五

我和刘保全穿过公路,回到了是拱桥边,因为放下了背包,感觉自己是在飘。我们仔细地研究着这个侧面凿着“通顺桥”和“光绪戊戌重修”字样的的用黑色花岗岩砌成的拱桥:桥面两边是两道深深的车辙,中间是马蹄印,当年的没有公路的时候,所有的来往于杀虎口的车马行人都要从上面走过,于是每一块石头都是一座历史的丰碑了,记载了战争史、民族融合史、经济往来史、也记载了一个没有“豆腐渣”工程的历史。

1993年杀虎口之行(四)

“飘”过石拱桥,眼前是鹅卵石铺就的古道,巨大的鹅卵石上依然是清晰可辨的马蹄印,仿佛是铺了一地的石臼,用脚做杵,把岁月的尘沙捣细。古道从城西边穿过,城墙的青砖基本都没有了,只剩下墙基硕大的石条和上面的夯土城芯,墙头上是稀稀拉拉的蒿草,还有从夯土层隙见扎根的龙葵,耷拉着红色的龙葵果,象一串串被晒蔫了的小辣椒,没有一点生机。

我漫步“飘”过城下,不用担心守城士兵的喝问和不知何处飞来的冷箭,这城墙如同一个大壁炉,散发着太阳炙烤后的余温,把我们的湿头发和汗湿的衣服慢慢烘干。我们顺着城墙一直走到了南门,南门的门楼还基本完整,只是城门没有了。顺城门洞一眼望进去,也不见人影,街上静悄悄的,两边都是些低矮破旧的平房,要不是门边立着的电线杆子,真疑心自己穿越了时空。顺着略微有些凉意的城门洞走了进去,可以看见门洞两边镶嵌了些石刻、碑记,但都已经模糊不清,有些干脆被红油漆涂抹了,又用黄油漆写了毛主席语录,但也同样模糊不清,历史就这样被错综,时间被重叠。我们走在寂寥无人的街道上,两边的平房中间混迹着一些高大破旧的瓦房,从中依稀可以分辨出粮站、供销社、土产日杂商店之类的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如今早已面目全非了。

我和刘保全攀上城墙,极目四眺。东边就是我们来时的山,山坡上是花的海洋;南边是一个生着稀疏杨树的小山坡,坡下就是公路,公路在坡前向西拐了一下,又继续北上,把这城堡绕开了;西边城墙下就是那卵石铺就的古道,再往西下一个台阶就是公路了,过了公路再穿过树林就是河了,河水在夕阳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地向北流淌着,给人以时空上的错觉,就是这么条小河自己独自向北汇入了黄河,与周围的那些河流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北边除了延伸到公路边的半截子长城以外,就只有无限延伸着的被绿树遮掩的河谷和傍着河谷时隐时现的北去的公路了,望着在夕阳下有些烟波浩淼的北方,我忽然想起旧日读过的唐诗:一上高楼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洲......

公路边我们下榻的野店,此时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想起出门时店家交代按时回来吃晚饭的事情,拉了刘保全急急下了城楼。

迎面零星碰见锄地归来的农民,扛着锄头,牵着肚子圆鼓鼓的驴子或是几只边走边洒“黑豆”的羊,晃晃悠悠的往回走。农民见了我俩,不禁驻足观望,那牵着的驴子得了空闲,便淅沥哗啦地撒起尿来,那黄浊的尿液顺着铺地的石块间隙快速的蔓延着,如洪水一般追赶着我俩的脚步,看到我俩的慌乱,驴子得意的大叫起来,那叫声深远悠长,底蕴十足,为这古城平添了几分韵味。

二十六

晚饭主食是莜面,菜有咸菜、炒青椒(当然是素炒的)、炒鸡蛋,还有几棵小葱和小米稀饭。

吃完了饭,我和刘保全早早上炕睡觉了,几天来这是睡的最早的一个晚上,也是唯一一个脱了鞋和外衣睡觉的晚上。

一大早,就被汽车的声音吵醒,昨天那几个房客正忙着发动他们的汽车,我和刘保全背上行囊又匆匆上路了。

我们先来到了河边,准备和这北上的黄河支流来一个零距离接触。我们从旅店的西边走下了河滩,天还只是蒙蒙亮,河滩上还沉浸在洇润的水气中,我俩顺着河向北走,越过了省界,来到一处古老的河坝跟前,河水在坝下聚成了一个深潭,但依然清澈见底,潭底有几条小鱼仿佛还沉浸在梦乡,一动不动。我们放下背包,在河边洗漱起来,望着清清的河水我忽然有了跳进去游一圈的冲动,无奈河水太凉天气太冷,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洗漱完了,我们开始向南进发了,也就是逆流而上了,这时太阳也从东边山梁后面衍射出红色的光芒,那座古堡还在晨曦中沉睡,仿佛笼了一层黑纱般模糊不清。我挥手道别了古堡和那城墙上的龙葵,不知道它是否还是蔫头蔫脑,还道别了那铺满“石臼”的古道和那古老的石桥,向南前进了。

我俩穿行在河道与公路之间的稀疏扬树林里,四周依旧静悄悄的,偶尔会惊起树上休息的小鸟,扑楞楞地飞到另一棵树上躲了起来。水气渐渐淡了,仿佛有风吹过,空气中有了些许清新的味道。开始有喜鹊飞上枝头鸹噪起来,很快有更多的鸟儿加入了合唱,河对岸的村庄里也有了人声犬吠,驴子们再次吊起了嗓子,洪亮的声音在上空上回荡着,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今天的第一站是右玉老城,只须沿河往正南走二十里就到了,也就剩下不到两个小时的路程了,趁太阳还没升起来,快走一程,误不了到那吃早饭,当时我在想,一个曾经的县城,按说应该有卖早点的吧。

就在早饭的诱惑中,不知不觉来到了右玉老城,和杀虎口一样的破败,依然是遍体鳞伤的城墙和低矮的民房,城内依旧是粮站、供销社、土产日杂商店,所不同的就是房子密一些,街道窄一些,挨公路近一些。公路紧贴着城墙东边,在公路和城墙之间有人搭了些简易的房子,门口堆了些破轮胎,在后边的城墙上用白色涂料写了“补胎、修水箱”之类的字样。眼下一辆挂着天津牌照的面包车上的司机和乘客正和路边一个修车店的伙计吵得正凶,面包车的前轮瘪了,一根手工打造的四棱铁钉扎在轮胎上,象这样的铁钉在城里边的旧房子上随处可见,不过出现在路面上确是缘分,相隔数百年的两个事物再一次吻合在一起,难怪司机火冒三丈呢。那修车的伙计依然是不温不火,除非你用我补胎,否则决不借给你工具。

我无心看他们争吵,只想找个地方吃早饭,公路边上唯一的一家饭店还不卖早点,城里边干脆就没有饭店,只好推开那家曾经的供销社的弹簧门,进去看了看,花花绿绿的床单、被面、脸盆、暖壶什么摆了一屋子,吃的都是些卖给儿童的垃圾食品,还是走吧。

二十七

离开右玉老城,继续向东南前进,还有五十里路就到右玉县城了,干脆早饭、午饭一起吃吧。

现在是早上的八点钟,再走五个小时也只是下午一点,看来没什么大问题,决心下定,就大步前进了。因为顺着公路走,不用担心沿途找不到水喝,所以也就不用带太多的水了,食物也都吃光了,我还扔掉一双穿坏的田径鞋,负担一下子减轻了不少,昨天晚上休息的也不错,所以俩人根本就没把这点路放在眼里。

约走出了十多里路,发现前面正在修路,路面被铲掉了,路基上堆满了沙土、白灰,来往的车辆在起伏不平的路基上颠簸着,荡起团团尘土。我俩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筑路机械和车辆之间,不一会就变得灰头土脸了。路途中曾有一辆大客车慢悠悠地迎面驶来,等近了,才看见是一辆带空调的旅游车,满车的老外趴在密闭的车窗后向我俩挥手致意,此时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陪伴我走过那段让人不堪的旅程。

到了右玉县城,也就是梁家油坊镇,已经是半下午了。阳光开始斜照在路边那些懒洋洋的垂柳上,把影子投到那些低矮的民居的白墙上,路边的店铺里冷冷清清,县政府还是一处大院,要不是门口的牌子,会让人觉得更象放了暑假的农村学校,我在县政府门口留了个影,然后用十几分钟转完了整个县城的一横两竖三条街,然后在汽车站吃了一碗晒热了的凉粉和一张油丝饼,然后坐长途车结束了这次徒步旅行。

1993年杀虎口之行(四)

后来的右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早已无法分辨当年那三条街道了,县政府搬进了豪华的办公楼里,满街的酒楼、桑拿、洗浴、KTV和性保健用品,山上是猎场、赛车道、滑雪场,成为了一个靠服务富裕起来的地方,等到夏天或冬天北京以及附近一些大一点的城市里的达官贵人和暴发户们或带家眷或带着情人来度假娱乐,就连附近村民偶尔也有那比较想的开的,来找个小姐乐上一夜,平日里更多光顾的还是一些刚销完脏的贼,刚做完案的劫匪和刚发了薪水的煤矿工人,或许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吧?

杀虎口那个关隘也重修了,好象是2006年之前修的,附近还修了广场和一个类似博物馆的建筑,站在广场上,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感觉了。

1993年杀虎口之行(四)

此照片为2007年补拍

后记

从杀虎口回来后,冯启秀第一个跑到我宿舍,然后说要替我去洗照片去,让我歇一歇,这让我很有些感动。

几天后,照片回来了,看着薄薄的相袋我很有些意外,等我打开一看才发现只剩下几张我的单人照和那只骡子的照片,所有有价值的风景照片都没了,再看底片也被剪的七零八落的了,我无言以对,因为他们三个住在一个宿舍,照片回来后可想而知了。

我抱怨自己的大意,心情也坏到了极点,整整两个胶卷,只剩下了十一张,这是我历次徒步旅行中损失最惨重的一回,以至于多年以后我都在找机会重新补拍,可惜好多东西都快消失或已经消失了,还有就是永远也找不回来的感觉了!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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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万里路,读万卷书。
      2014/12/16 9:4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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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啊

      2016/7/5 17:5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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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文采

      2014/12/20 23:3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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