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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铸梦军旅(之二十四)-第三章 移防四川-第三节 回家看看

第三章 移防四川-第三节 回家看看

1970年元月,我们迎来了入川后第一次老兵退伍复员工作。那年退伍量较大,仅我们一个连队就退伍41人,占全连总人数的30%以上。

当时,“文化大革命”还在继续进行当中,“无政府主义”思潮或多或少给老兵思想带来影响。个别老兵趁“文革”中部队管理松软,学习不够认真,工作平平淡淡,自我要求不严,导致服役期满复员,没入党,没入团,提干更不沾边。几年的当兵过程,回头一看,心中有种失落感,不去主观上找原因,把自己进步不明显的原因推到别人身上,借退伍离队之机跟领导过不去。极少数甚至辱骂领导,返乡途中不守纪律,在车站、码头、兵站等处寻衅滋事,影响军政军民关系,给人民军队整体形象带来负面影响。

为了关心爱护退伍老兵,让其安全返乡,部队决定,凡一个地方有20名以上老兵的,都由部队派出干部集体护送返回原藉,交县人武部。团司令部将全团已宣布退伍名单的老兵集中住在距团部5公里的牛华镇上,并编为临时老兵班、排、连、营。抽调干部任排、连、营长。我和我们连的连长王兴富都被抽去送老兵,并编在同一个老兵连,我在王连长管辖下任老兵连一排长(当时我是副排长属低职高配)。老兵集中后,又由各老兵连组织学习了一个星期。各营连对退伍老兵很关心,有的送肥猪,没有肥猪的也送些肉、菜等,让老兵们在离队前的最后几天里改善生活。我们这个老兵连,在燕岗火车站与去湖北、湖南、安徽、重庆等省市老兵编为同一军列。

军列上,老兵和送兵干部自带行李睡觉,一日三餐在铁路沿线兵站就餐。在内江兵站吃饭时生活稍差了些,一个外省藉老兵愤笔写下“川军兵站部,藏军来光顾,一餐伙食费,换盆素萝卜。”到达重庆火车站后,我们连下了火车,转乘汽车。运送老兵的汽车,军代处早已为我们安排妥当,不用我们操心。我们的工作重点是把老兵带好,不丢损人员、物资,不与外界发生纠纷。

我们送的兵,全都是大竹老乡,多数又是同一个营队的,其中我们机枪连就有十多人,平时我和他们在一起相处比较好,彼此之间没有什么矛盾。况且我当时的实职只是个副排长,副排长也是兵不是官,和老兵们就有更多的共同语言,彼此之间也更好接触,更好沟通。我把自己负责的这个老兵排里最有威信的老兵指定为班长、副班长,首先要他们听招呼、守纪律,再让他们团结引导好其他老兵。我这个老兵排在老兵连编成内一路顺风到达大竹县,很快与当地兵役机关取得联系,把全部档案和人员交给了县武装部之后,我和王兴富连长原途返回重庆。

我们在重庆火车站购买返回部队的火车票时,王兴富连长对我说:“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虽是富顺县人,却距隆昌火车站很近。”我说:“是的,我家离隆昌火车站只有22公里。”王连长又笑着说:“想不想回家看看?”我一听就激动了,没想到连长还这么关心我。忙说:“想,太想了,当兵到现在还从未回过家呢。”王连长当即表态:“好吧,我就破例给你一个星期时间,让你回家看看吧,但必须按时归队。”我响亮回答:“是,谢谢连长关心!”并双脚立正,给王连长敬了个军礼。我和王连长买同一车次的车票,王连长买到成都终点站的票,我就只买到隆昌火车站的票。这次车是下午七点过从重庆始发,我和王连长走上车尾倒数第三节车厢,各靠一个窗边对面而坐。列车上乘客很多,从重庆首发就已座无虚席,还有部份找不到座位的人在车厢里走来走去。

列车起动后,我和王连长摆起“龙门阵(聊天)”,分享顺利完成任务的喜悦。周围乘客也向穿着军装的我们靠了过来,一起闲聊。那时群众对解放军还是很崇敬的。有人告诉我们,现在“红卫兵”最喜欢解放军的军装、军帽,前几天就有“红卫兵”在重庆街上揭走了解放军的帽子。我不以为然,心想,军帽戴在自己头上,轻易就被人揭走,也太没警惕性了。

进入深夜,颠颠簸簸的列车让我慢慢地打起瞌睡来。迷迷糊糊地不知睡了多久,列车在一个小站上停下来。由于我们坐在列车尾部,看不到站台牌子上的站名,又不知距隆昌火车站还有多远,想找个人问一下。看见一个年轻小伙走了过来,我急忙把车窗玻璃提起来,把头伸向窗外去问那个年轻人,这个车站叫什么名字。那年轻人一面向我靠近,一面问我在说啥。我压根就没想他有什么歪心,那人趁我不备,一把揭下我头上的军帽,快步向车尾跑去。我明知追不上,也就没下车去追,只是大声说“红卫兵,慢些跑,不要摔着了!”王连长见我的军帽被抓,顿时笑得前仰后合,把半个车厢的人都逗乐了。我满面羞惭,没想到重庆街上的那一幕会在我身上重演。

我终于回到阔别五年多的家中,一家人团圆,高兴极了。母亲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说我在部队长高了,也长胖了。家中房屋没有大的变化,仍然是住在那座十分简陋的平房里,只是窄小的房间里又多了几个侄儿侄女。母亲瘦弱的身体又苍老了许多,头上满是白发,牙齿也掉了两颗,大不如前几年了,我五年多没在母亲身边尽孝心,觉得十分内疚,心里隐隐作痛。

乡亲们看我光着头,穿着没有领章的军装,认为我光荣退伍返乡,忙来问寒问暖。我解释说:“我还没有退伍,是执行任务路过家乡,顺便回家看看”。大家听说我不是退伍回家,都以羡慕的眼光投向我,夸我有出息,并鼓励我说:“国家需要你,你就在部队上好好干。”第二天,大哥陪同我去大坝子祠堂参拜祖宗,到爷爷、奶奶、父亲坟前祭拜。并顺路探望二叔,四叔家及大姐家。

在家短短几天时间,大家最关心我的就是个人问题。认为我都24岁了,应该谈对象了。同队几个与我岁数差不多大的伙伴全都已结婚,有的已是孩子的爸爸了。特别是到了我四叔家,我屁股还没有坐热,四娘就急急忙忙去把平时物色好的吴姑娘叫来与我见面。我从没有谈过恋爱,不好意思出门相迎,姑娘又不好意思进门相见,僵持了十几分钟后,谁都不肯主动迈出第一步,没有缘份的“见面”只能昙花一现。四娘又马不停蹄去找本队另一位姑娘林明英,林姑娘也不好意思来四娘家。四娘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来跟我说:“人家女孩不好主动上门,担心事不成伤了颜面,要你去上门相见。”大哥怕我不肯去,忙在一旁说:“走吧,反正我们回家也要走人家门前过,顺便见一见,成与不成又何妨。”我半推半就,扛着鸟枪,一副打猎模样跟在四娘、大哥后面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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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干净宽敞的石灰坝子里(用石灰和炭渣混合打成的院坝),坐着林明英的母亲、哥哥、大姐、大姐夫、六妹和她本人,他们在划篾条编挡折(立在打稻桶一侧的竹席子,作用是避免摔打稻把时稻谷被甩出去)。四娘介绍双方人员后,由林家母亲和我大哥分别简介林姑娘和我的情况。我像局外人一样,坐在坝子里与林明英的大哥和她的大姐夫抽烟,摆龙门阵。我与林姑娘之间没有直接说过一句话,也没明确表示同意与否。我偷偷地瞟了林姑娘一眼,她1.5米左右的矮小个头,两根中长发辫披于肩后,圆圆的鸭蛋脸嵌着一双明亮的双眼皮眼睛,皮肤白皙,端庄朴实,穿着一件红花衣服,胸前戴着个围腰,是典型的村姑形像。我心里像打鼓一样,“咚咚”直跳,思索着这个女朋友耍还是不耍。耍吧,我和林姑娘刚见面,彼此陌生得没有说过一句话,除自己眼睛见到的对方轮廓外,其他一无所知,实在是太仓促。不耍吧,我这次在家只有几天时间,耽搁不起。并且,我的个人问题是母亲最大的一块心病,我当兵几年都没回过家,回家一趟连个女朋友都定不下来,她老人家一定很失望。该怎么办?我默默无言地在心里激烈斗争着。可能大哥理解为,没有表态就是默认,当众提醒我说:“没有意见就礼节点。”大哥的说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明白大哥意思,言下之意是要我给见面礼。我不好驳了大哥的面子,便从口袋里掏出两元钱递给林明英,并对她说:“买本毛主席语录读读吧!”林姑娘的母亲、我四娘、大哥三个人在一旁商量了片刻,决定女方要到我们家中看看。我和大哥向林家告辞后,两弟兄一路摆着龙门阵返回家中。过了两天,林姑娘在其家人陪同下来我家登门回访,我向他(她)们表明:“本人是个当兵的,纯碎的无产阶级,上无片瓦遮身体,下无寸土立地基,穿的在身上,吃的在肚子里,何去何从全由你。”女方没提出什么异议,这门婚事就初步订在那里。

按照当时我们家乡的习惯,男女双方确定了耍朋友,两人就要照订婚像片。第二天赶胡家寺,我母亲和大哥以及林姑娘的家人都叫我们去照个像,母亲的意思我不好违背,我在像馆里开好两张票后,叫林明英先去照。大哥忙说:“订婚像要两个人合照。”我说:“合影时机还不成熟,还是单独照吧。”林姑娘悻悻地一个人去照了一张,我请大哥同我照剩下的一张。没想到,这一张两寸大的黑白照片,仅成了我和大哥一生中唯一的一张合影照。我在家住了五个晚上,按时回到部队,又把一切精力投入到工作中,迎接新的考验和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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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2014/12/5 16:12:15

      网友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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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老前辈与大哥合影时戴的军帽,一定是照相馆提供的……回复:[原创]铸梦军旅(之二十四)-第三章  移防四川-第三节  回家看看

      2014/12/17 19:4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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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年都有退伍兵闹些情绪。。。

      2014/12/6 18:3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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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 对越反击战幸存者
      当兵第七年才回家看看,比我还迟两年,真有你的。

      我是1977年当兵第五年的8月份第一次探亲的,还是连队领导給请的假。

      为何这样?实不相瞒,一是当兵那么多年还没入党,二是手头确实没几个钱,原打算年底退伍的。

      领导可能是想让我继续留队,又觉得我还没探过亲,正好那段时间没什么大事,就帮我请好了假,答应借给我路费,我也就顺水推舟,归心似箭的回家探望老母和家人了。后来果然是留队,就混到现在了。呵呵!

      4楼 乐山乐水149
      据说还是我开车送你到峨嵋火车站的呢!不过,我已没有任何印象了。
      不是“据说”,而是“就是”。原因是你是老兵,我这个新兵的事情没放进你脑子里去。可我记得很清楚,谢谢你啦!

      2014/12/5 22:16:27
      • 军衔:中国海军上校
      • 军号:1419686
      • 头衔:钓鱼岛警备区司令员
      • 工分:1647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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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质朴而真实的记录,写得好。

      2014/12/5 21: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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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删除!

      2014/12/5 21: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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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 对越反击战幸存者
      当兵第七年才回家看看,比我还迟两年,真有你的。

      我是1977年当兵第五年的8月份第一次探亲的,还是连队领导給请的假。

      为何这样?实不相瞒,一是当兵那么多年还没入党,二是手头确实没几个钱,原打算年底退伍的。

      领导可能是想让我继续留队,又觉得我还没探过亲,正好那段时间没什么大事,就帮我请好了假,答应借给我路费,我也就顺水推舟,归心似箭的回家探望老母和家人了。后来果然是留队,就混到现在了。呵呵!

      据说还是我开车送你到峨嵋火车站的呢!不过,我已没有任何印象了。

      2014/12/5 20:51:41
      • 军衔:陆军下士
      • 军号:2350946
      • 工分: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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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朴实文字描述了真实的那一代军人。

      2014/12/5 16:5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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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兵第七年才回家看看,比我还迟两年,真有你的。

      我是1977年当兵第五年的8月份第一次探亲的,还是连队领导給请的假。

      为何这样?实不相瞒,一是当兵那么多年还没入党,二是手头确实没几个钱,原打算年底退伍的。

      领导可能是想让我继续留队,又觉得我还没探过亲,正好那段时间没什么大事,就帮我请好了假,答应借给我路费,我也就顺水推舟,归心似箭的回家探望老母和家人了。后来果然是留队,就混到现在了。呵呵!

      2014/12/5 16:2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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