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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原创]1993年杀虎口之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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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1993年杀虎口之行(二)

十一

我和刘保全离开公路,又回到了和那个锄地农民相遇的地方,继续沿长城向西走。路两边开始出现了大片的罂粟地,长势也比之前在山谷里遇见的好的多,都快含苞待放了,要是花开了,这遍野的或白或红或紫的罂粟花该有多美啊。怎耐天色越发的阴暗,我也无心继续欣赏,匆匆拔起两棵混迹其中的小白菜,连相也没照,就继续前进了。

翻过一个小山梁后,我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座灰色的塔楼耸立在一片废墟中,是那样的突兀、那样的诡异!这居然有这么美的一座教堂,虽然只剩下了塔楼,但依然可以辨认出是一座古老的天主教堂,那精美的砖雕图案,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风格,都让你无法忽略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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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瞬间,我为它的出现做了无数的假设,无法想象当年传教士来到这长城脚下的情形,这教堂也绝不是当地的工匠的杰作,似乎都是从天而降,连同那福音和这遍野的罂粟。

十二

离开塔楼继续往西,攀过一段陡坡后,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一条宽阔的山谷出现在眼前,对面是一座更高的山,这就是下午被阳光照的金灿灿的那座大山,此时却是灰蒙蒙的,那条盘山公路就从山上蜿蜒爬下,然后向南去了,山谷里似乎有条河,却看不清河水,只有茂密的沙棘乌云一般堆在河滩上,再近一点的地方依然是长城,不过却有一个完整的青砖包裹的城楼和一个屯兵的大院。终于看到完整的长城了,我和刘保全兴奋起来,顺着城墙向脚下的城楼跑去。

等我和刘保全跑进屯兵的大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七点多了。城楼就在院子的北面,足有七、八层楼房那么高,正上方是三个了望孔、下面是被碎砖头快要淹没了的门洞,看上去象一张长着三只眼睛的巨人的脸,门口一棵老榆树给巨人的嘴边平添了一撇胡子,西边墙体上那有一道几乎从上到下贯穿了的裂痕,又给这张脸增添了一道伤疤,于是这张脸就更狰狞可怖了。看着这个灰乎乎的大家伙和那连绵大山组成的背景还有这杂草丛生砖石遍地的院子,我心底涌上一股深深地寒意。为了在天完全黑之前摸清这里的环境,我强打精神,从背包里翻出手电筒,拉上小刘向城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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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楼门已经被碎砖瓦堵了一多半,正对门口那棵老榆树也被埋住了树干,剩下树冠枝叶稀疏地遮掩在门口,门楣上的石匾已经和我的视线齐平了,上面清晰的刻着“宁镇”两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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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照片为2010年12月补拍

字写得很胖,一笔一划间都流露着丰腴的美,给人极具风情的少妇的感觉。周围墙体的砖逢上都涂着一种暗红色的东西,象干了的血迹,如果现在艳阳高照或许是另一种感觉,但眼下这阴天的傍晚却显得更加瘆人,再看那匾上的字时,便觉得撞见了妖艳的女鬼一般。

我打亮手电筒,顺着门洞爬了进去。

一条很陡的台阶从上面垂了下来,上面很黑,手电的光束也照不到头,只能看见头上用砖碹的很整齐的拱型穹顶。风顺着耳边呼呼的往前吹,更象是一条巨蟒正把人往它的肚子里吸,我知道这是建筑物本身的抽吸现象。

台阶很滑,我用手蹭着两边的墙壁一点点往上爬,很快眼前出现了一个平台,平台两边各自出现了一条回转向上的台阶,等刘保全也上来后,我用手电的光束指了一下左边的楼梯口,然后我向右边的走去。

台阶的尽头出现了光亮,那是窗口,我关了手电继续往上爬,当上到又一处平台的时候,我完整的看到了那个窗口。我刚想向窗口走去,突然头上传来一阵纷乱的巨响,灰尘弥漫了整个空间,接着,一件东西重重的抽在我的脸上,发出“啪”的脆响,顿时脸上火辣辣的疼,接着又有碎石或石灰块落到了我的头上和身上。我顾不上多想,抱着头蹲了下来,“啪、啪”的响声依旧不断,我突然想到在外面看到的城楼上的那条长长的裂痕,我不敢多想,好在周围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我慢慢睁开眼,我看见一个还没有完全消失的影子,是一只刚飞出窗口的野鸽子。

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楼内的黑暗,我看见满地的碎砖和鸽子粪,于是开始痛恨自己的胆怯,刚才随便伸手抓一下,晚餐就有肉吃了。空气中弥漫的尘土的气味很快被风吹光了,我揉了揉涩痛的眼睛,继续向前走,这时我又听到一阵“啪、啪”声,就在我前面拐弯的地方,等我快步跑了过去,最后一只鸽子已经消失在窗外了。刘保全也经历了和我一样的遭遇,脸色灰白的傻站在那里,看着他呆若木鸡的样子,我伸手取下一团粘在他头上的绒毛,在他眼前晃了晃,“是鸽子!”,然后我一松手,毛被风吹走了,飞出了窗外。

我来到中间最大的窗边,用手扶住窗口两边的墙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两大群野鸽子在还没有完全黑透的天空打着转转。城楼的左边便是来时的路 ,长城如同蛇喝水一般,把身子从左边的山梁上垂下,然后把身子接在了这城楼上;右边的长城向北拐了弯,看不到了 ,只能看见那黑乎乎的大山和从山上蜿蜒爬下的公路。我把身子向外探了探,我俩的背包在楼下象两个小黑点,散落在空旷的院子里,院子周围的城墙早已失去了城砖的保护,夯土墙芯因为风雨的侵袭已经变得很薄了,只有正前方的大门洞那一部分还基本保存原有的宽度。

时间已容不得我细看,已经回过神了的刘保全催促我赶快找睡觉的地方,于是我回过身来,继续我的“侦察”行动。在正对着大窗口的北边,出现了一间一丈见方的石室,顺着石室两边的台阶继续往上爬,一堆堆的鸽子毛出现在石阶上,我想到城墙缝里那些黄腹锦身的大蛇来,生怕冒出一条来,对准我的脖子咬一口。

终于登上了城楼的最顶端,一阵山风夹着冷湿的雨点几乎把我吹下城去,我连忙扶住垛口两边的石条,这才站稳了。城楼上有许多的碎瓦片,碎瓦之间长了好多细瘦的麻黄,原来在在垛口的外面还有一圈瓦檐,但已经残破不堪了,这些碎瓦看来就是从那揭下来的。我向四周看了看,此时东、北、西三面都是黑乎乎的大山,高的逼眼,只有南面的断崖下是比较开阔的河滩,左云城在极远的西南方向闪着几盏灯,象遥远的星光一样,无法给人一丝的暖意,愈发衬托出这份凄凉与孤独。

山风夹着雨点再次打在我的脸上,我惊醒过来,赶快回到楼内寻找睡觉的地方。楼内到处都是残砖碎瓦,穿堂风又极大,十几个窗口没有一点遮拦,也不知里面到底还生活着什么动物,看来是不能在楼里睡觉了。

十四

从楼上下来,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因有院墙遮挡,院里的风并不大,我俩提上背包,向西墙根走去。西墙外有几棵高大茂密的芜荑树,枝干伸进了院里,遮挡好大一片地方,地上一点雨点也没有,还散落了好多的干树枝。

我搬来几根石条,刘保全把地上的干树枝往一起收了收,就在树下生火做饭。当火着起来的时候,借着火光我看到石条上刻了好多精美的花纹,我无暇顾及这些,把锅架起来,把今天傍晚在罂粟地里拔到的小白菜去了根儿简单的冲洗一下然后扔进锅里。这时的雨越下越密,周围全是细密的雨声,象有人蹑手蹑脚地走近,我不时仓皇四顾,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那城楼在火光中时隐时现,感觉象有一个饥饿的食人巨兽在身后窥视,我索性把脸背过去,面向火堆不再看它。

有一种奇怪的“嗡嗡”声从我刚生着火的时候就响起了,开始以为是自己耳鸣,但后来响声好象大了一些,象有一架直升机由远而近的飞来,或者干脆是一辆摩托车在附近兜圈子。我想问刘保全是不是也听见了,刚一开口,看见他也正支楞着耳朵脸色凝重地听,恰好此时锅里的水开了,我也就不再说话。白菜在水中翻腾着,飘出了新鲜蔬菜的诱人味道,我赶快把挂面往滚开的锅里扔,那声音仍在持续着,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雨也越来越大,硕大的雨点开始透过枝叶的遮挡落在火堆里,发出“噗、噗”的声响,并腾起阵阵烟雾。

面对这纷乱的声音,我一时间感到无边的恐惧与压抑,就连这壮胆的火堆随时都会被雨浇灭,我一边把手电筒握在手里一边往火里添树枝。“啪”,一团东西砸进火堆里,分明是个活物,正在火里挣扎,我定睛一看,是两个抱成一团的大甲虫。我连忙用手电往树上照,原来树上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甲虫,每一片叶子下面都有,象秋天的累累硕果,把树枝都压弯了。我再向四周照去,满天都是甲虫,围着火光乱飞,“嗡、嗡”的声音正是它们发出来的,天空中不时有甲虫相撞,然后落在地上,我身后的地上居然积了厚厚的一层甲虫,不知是火光还是这场雨把这么多的甲虫都集中到这里。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面也已经煮的差不多了,我戴上手套端了锅就跑,刘保全拖了背包紧随身后,脚下的甲虫发出清脆的爆裂声,我俩一直跑到城门洞里,才定下神来。

十五

城门洞里因为堆满砖石,所以离顶子很近,几乎触手可及,一对住在洞顶的山燕夫妇受了惊吓,弃巢而逃,飞进这茫茫的雨夜,这让我深感过意不去。

吃完了面,向外看时,雨更大了,树下的火已经被浇灭,那些甲虫也没有顺着手电的光亮追来,我决定就在城门洞里睡觉了。

我和刘保全开始整理地上的砖石,随着我们的翻动,不时有蜈蚣、屎壳郎爬出来。地面铺的差不多平整了,我从背包里拿出雨衣铺好,又把毛巾被裹在身上,枕着包躺下,这才想起放挂面的塑料袋子丢在做饭的地方了,挂面肯定完蛋了,看着外面的疾风骤雨心里打怵去拿,心想随它去吧。

躺了一会,风突然变了方向,挟着雨顺城门洞往里吹,不一会就浑身都湿漉漉的了。睡不成了!我披着雨衣和刘保全商量怎么办,最后决定用砖头把门洞外头堵死。城门洞虽然没有多高了,宽度却依然惊人,两个人抱着巨大的城砖飞快的堆砌着,谁也不说话,只有汗水和着雨水从脸上往下流淌着。缺口在逐渐缩小,风却越来越强劲,厚实的墙体开始颤抖了,终于在我俩回身找砖头时候,轰然倒塌了,好在没有被砸着。风雨立刻充斥了整个空间,俩人垂头丧气的坐在泥水里,看着倒塌的砖墙我有了一个新主意,那就是只垒住一侧的空间,给风留条通道,这样风阻变小,就不会吹倒墙了,而且可以用节省下来的砖头加厚墙体,这样就更稳固了。我俩再次忙碌起来,并且很快就成功了,还用完整点的砖头在泥泞了的地上给自己铺了一张“大床”。我俩并排躺在了墙后,听着风雨从侧面打着哨儿吹过,并不时有雨点飞溅到脸上,但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十六

[align=left]劳累连同寒意蔓延开来,浑身上下的骨头如同碎了一般的疼,手和脚都是湿的,此时仿佛浸在冰水里,寒气顺着四肢向躯干传递,觉得自己快要结冰了。我挣扎着坐了起来,从背包里找出收音机,但除了干扰声,什么也收不到,我感觉自己真的被世界遗弃了。冯启秀和扬玉山大概已经回去了,即使没回去此时肯定也已经躺在了哪个旅店温暖的被窝里了,此时我真有些羡慕他俩了,不知道他俩此时会做何感想。

[/align]

我很早就知道夜雨是旅者最大的敌人,今天终于与它遭遇了,所有的孤独、凄凉和痛苦都被这雨夜放大的无边无际,所有的关于家的回忆都被烘托的格外温暖、舒适和遥远。几多乡愁家思、新伤旧痛、饥寒苦累都象电影一样一幕幕出现在了眼前,我忽然鼻子一酸,感觉自己快要哭了,我把毛巾被捂在了脸上。毛巾被上依然残存着家的气息,我贪婪的嗅着,忽然感觉暖和了许多。

小刘好象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用毛巾被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好,重新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我开始研究起那座残破的教堂了。教堂周围面积惊人的废墟昭示着教堂昔日的规模,塔楼外墙上那些精美的浮雕和带有字母与数字编号的构件都提示着它的非凡来历,无法想象在清末或更早些的时候牧师穿着法衣夹着圣经来到长城脚下这片土地时的情景,不过这高耸的塔楼就是对长城最大的讽刺了,长城没有抵挡住外族的入侵也抵挡不住上帝的福音,一同来到这里的还有获利颇丰的罂粟。终于有一天,牧师被赶跑了,罂粟被铲除了,塔楼上的“天主堂”被换成了“反修堂”,后来头脑发热的人们干脆把教堂砸了,只留下了塔楼来显示自己的“丰功伟绩”,再后来,罂粟又重新种满了山谷,人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长大啊。

冥想中,一只老鼠跳到了我的脸上,隔着毛巾被我感受着它身姿的轻盈,它在我的身上散起步来。开始我不愿破坏它的兴致,到后来身子下面有一块石头实在硌的我受不了了,我挪了挪身子,小家伙受了惊,一下子跳到了刘保全的脸上,小刘惊叫一声坐了起来,然后懵懵懂懂地四处看了看,咽了咽口水,又躺下了。

“扑楞楞”,山燕飞回来了,我不知道在这漆黑的雨夜它们怎么找到家的,不过外面的风雨明显小了一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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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万里路,读万卷书。
      2014/11/19 9:50:31

      网友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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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 导航员1972
      怎么个情况啊,发帖居然不能编辑,字号不能调,位置不能动,还跑出奇怪的颜色和乱码来。这个现象一次比一次严重了。

      写的非常好,我全部看完,让我有如身临其境!

      2016/4/25 18:4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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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这大半夜的,总算正常了!

      2014/11/20 0: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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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哪去了?内容也缺失了?

      2014/11/19 15: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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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个情况啊,发帖居然不能编辑,字号不能调,位置不能动,还跑出奇怪的颜色和乱码来。这个现象一次比一次严重了。

      2014/11/19 10: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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