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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岱海之行

题记:

岱海,内蒙古湖泊,处在一个狭长的陷落盆地之中,南有马头山,北有蛮汉山拱卫,东西长约25公里,南北宽约20公里,湖面好似一个长冬瓜,蓄水量13亿立方米,是内蒙古高原上的三大内陆湖之一(仅次于呼伦湖、达里诺尔湖)。

岱海古称天池,也叫大海,汉叫诸闻泽,魏叫盐池,也称旋鸿池(因鸟得名),俗称葫芦海(形状),宋叫鸳鸯泊,辽称奄遏下水,金叫昂遏下水,元叫下水,明复用奄遏下水,俗称威宁海,清初叫代噶淖尔(二岁神马驹)、代哈泊,光绪初年才正式称之为岱海。

岱海地形图

岱海之行

这是我第一次有计划的徒步旅行(之前也走过不少地方,比如1989年暑假的环渤海骑行、1990年徒步吕梁山,但那都是在人口相对稠密的地区,也不露营,和这种纯粹的类似于野外生存的旅行还是有区别的),时间是1993年的六月,跋山涉水四天三夜,徒步距离约300里(主要为山路),具体出发时间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生出这个念头是快过端午节的时候。那天,我们坐在宿舍楼旁那排杨树下冰冷的台阶上,望着脚边霜一般的月色,听小白吹箫。

那呜咽的曲,把我的心一下子带到遥远的地方去了,我和着曲唱到:“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当我叠唱的时候,便汇入另外两人的声音,那是春宝和小马。忽然,小白停止了吹奏,良久说道:“我想到长城去。”于是大家都冥想起来:此时若登上长城,放眼内外,金鼓、铁甲、刀弓锋镝和那月下狂奔的战马所构成的美丽画卷呈现在每个人的眼前。于是我说:“咱们去,过了端午就去!”

窗外,雨仍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我的心情也如同这雨天一样的沉重,毕竟是第一次有意识的徒步旅行,到底要走多远走多久仍然是个未知数,只知道往北走,走到和内蒙交界的地方就有长城了,然后呢?再往前走还是回来,会有危险吗?会碰到什么意想不到的困难吗?我的心中一片茫然。

我一遍又一遍地整理行装:雨衣、毛巾被、备用的鞋袜、洗刷用具、医疗器械和药品、工具刀、小铲子、照相机、手电筒、锅、水壶、牛肉干、饼干、挂面、咸菜、调料、白酒、还有母亲刚给我烙的饼子(母亲的态度出乎我的意料,并没有过多阻拦,只是说了些要注意的事项,然后问我要不要干粮,接着就给我发面烙饼,其实这已经对我是最大的支持)以及一大堆一路都没有派上用场的东西(包括一堆预备攀岩用的粗尼龙绳、可以组成橡皮舟的气囊)。这些东西堆了一地,然后费劲地往刚买的大牛仔包里塞(在那个户外运动还没有普及的年代,根本就买不到合适的运动背包),背上这包,活象如今进城务工的农民工。

因为怕有遗漏,我把自己所想到的可能发生的情况都写在纸上,然后再写出可能用到的东西,再对照着清点,整理的累了,就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看母亲包粽子,母亲一边包一边提醒我拿这带那的,于是我想起了一个寓言故事:有一位解差押送一名犯罪的和尚,因为缺心眼,他妻子就把他路上要带的重要东西都给他写在纸上,让他经常对照着清点,“雨伞、包袱、文书、和尚、我”,念一样就用手摸一把,然后说一声“在”。和尚看他一路上念叨着,就知道他缺心眼,便趁晚上住店的时候灌醉了他,然后把他的头剃光跑掉了。第二天解差醒来准备上路,又开始清点东西,先念“雨伞”,然后一摸说道“雨伞在”;然后又念“包袱”,包袱也在;当念到和尚的时候,却发现和尚不在了,急得他直挠头,当他摸到自己被剃光了的头时高兴了,“哦,原来和尚在呀!”可转眼就迷惑了,“我”哪去了呀?

自己眼下就颇象那个解差了。

离约定出发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我在办公室等他们三个,时间在一秒一分的过去,我象战斗即将打响前的战士一样焦躁不安,在屋里来回的踱着步子。无奈中打开录音机,郑智化拄着双拐哭丧着脸走了出来:“假如我有一个孩子的话,假如你是我那孩子的妈......从此你们两个都是我的牵挂,你可知道我有多么害怕?朋友都会说些祝福的话,谁知道这话是真是假......总之我再也不能浪迹天涯。”

时间一点点接近,我那灼热的心反倒平静下来,不管他们来与不来,我都要走。

春宝和走廊里的人打着招呼,在调笑声中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看到他两手空空,我无言以对。这时小马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对我说:“人们都不愿让我去,说太危险,不过我觉得很有意义,你这有背包吗?给我一个,我去买点东西就回来。”我把放书的提包倒腾出来,他拿着一溜烟的跑了,春宝仍出去跟走廊那些人调笑。

出发的时间到了,小白来了,他不无遗憾的对我说:“单位请不下假,走不成了,只好来为你们送行了。”正说着,小马也回来了,把提包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拿了几件衣服和一个塑料桶,吃的东西太沉,路上买吧。”我心情坏透了,看来这就叫出师不利。我背起沉重的背包,把装着锅、挂面和塑料布的手提袋扔给春宝,然后提上枪准备上路了,小白从墙上摘下箫也跟着走出去。

走到路口,我把相机递给小白,然后和春宝小马并肩站好,拍下此行的第一张照片。

岱海之行

小白吹起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一曲吹罢,我原本为他没有践约而懊恼的心情居然变得酸楚楚的,于是我恳切地对小白说:“送我们一程吧,误不了你上夜班。”

小白接过小马手中的塑料桶,四个人踏着连天碧草上路了。

人们初上路时兴致极高,大声的唱歌或者扑打身前飞舞的蝴蝶,还有一只牛虻一直在追逐小白,追得他手忙脚乱。而我却只觉得肩膀火辣辣的疼,后悔带的东西太多了,但一想到前方可能存在的艰难险阻,就咬咬牙、耸耸肩继续前行。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走进了左云县的境内。在一座废弃的窑洞内我把开了线的背包重新逢了一下,顺便让我的肩膀休息休息,放下背包肩膀依旧疼得厉害,看着背包窄窄的背带我下决心自己设计一出个既结实又舒服的背包来。趁我缝背包的空挡,他们三个散坐在地上休息。小马把鞋袜都脱了查看他的脚丫子;春宝则拿着小铲子到处乱翻腾,最后从土里挖出一块带有精美花纹的瓦当,上面刻着一头强健的牛和一些花草;小白则爬到窑洞的顶上去看鸟窝里有没有鸟蛋。

半个小时后,我们又出发了,离那片美丽的草场也越来越近了,“再翻一座山梁就要到了,”在我的催促下大家都加快了脚步。这时的天气也更热了,太阳在当头顶明晃晃的烤着,汗从眉梢淌下,流到嘴里,我的衣服几乎都湿透了。渐渐的树多了起来,人可以在树阴下穿行了,顿觉凉爽了许多,最后在临近泉边的一棵大柳树下我们放下了行囊。我提着枪去打鸟,春宝和小马去挖野菜,小白去拾柴。因为天热,鸟都在树阴休息,不一会儿我就打了十几只麻雀和两只斑鸠;春宝和小马把挖来的野菜在泉水里洗干净,小白也把火生起来了,就这样我们开始了此行的第一餐:鸟肉野菜汤煮挂面。

岱海之行

吃了饭,大家铺开塑料布在树下躺了一会,我对小白说:“你该回去了,要不晚上赶不回去了。”“没事,再送你们一程。”看看太阳热力依旧十足,一时半会也凉快不下来,干脆还是继续前进吧!

在地图上山西和内蒙的分界线就是一条蜿蜒的长城,我已经看过无数次,在我那本一比三百万的地图册上,长城离我们不过几厘米,实际上却有上百里,我们现在就要用自己的脚来深刻理解什么是比例尺了。

离开午休的泉边,大家把塑料桶和水壶都灌满了泉水,连肚子里也灌了许多,一走还“咣铛、咣铛”的响。那片美丽的草场离我们远去了,我们没有继续沿河走,改为照直向北前进,渐渐地离开了遍布滩柳和沙棘的河滩,地势也逐渐高了,只剩下些稀疏的杨树,透过杨树之间的空隙可以看见北方一线淡蓝色的远山,可长城在那里呢?

午后的阳光依然灼人,大家的脸都变的红扑扑的,春宝原本就比较黑的脸庞此时变成了紫色。脚下是干硬的土地,又烫又硌,脚丫子疼得厉害,估计要起泡了。出发的时候谁都不想拎塑料桶,现在变成了抢手货,塑料桶在大家的手里传来递去,分量越来越轻,等水剩不到一半的时候,在那逐渐清晰了的山下出现了一条黄色的线条。

“是长城!”我高兴地喊了起来。群情顿时激奋起来,一时间“不到长城非好汉”之类的话都冒了出来,大有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的气势,我也觉得背包轻了许多,肩膀好象也不那么疼了。

“晚上到长城睡觉!”望着远方那逐渐清晰的线条,我对大家说。

当桶里的水喝完的时候长城也近在眼前了,此时的长城与自己想象中的相去甚远,既没有高大的城楼、也没有林立的垛口,就是一条横亘东西的大土坎,因为年代久远坍塌地几乎看不出模样来。

我们登上长城时,西边最后一抹阳光已经消失了,天顿时黑了下来。要不是看看北边再也没有什么痕迹了,我们真不愿相信这就是长城,不过顺着长城往西走了几步,一个烽火台挡住了去路,看来真的是长城了。

我打开手电,仔细看了看,烽火台下面有个大洞,钻进去一看,挺干燥和宽敞的,感觉也没有什么危险,就决定晚上在这宿营了。

我把背包放下,取出相机,给他们三个照了张相,这才意识到除了我背包里的那一壶水,其他的水都喝光了,看来晚饭也做不成了。长城周围光秃秃的,除了干硬的黄土和几根稀稀拉拉的草什么都没有,更不要说找水和柴禾了。

岱海之行

晚风吹过,汗湿的身子一阵寒战,好在长城被太阳炙烤了一天,此时正向外散发着热量,大家都躺在那大土坎上,不一会衣服上汗水就被连炕带吸的弄干了。

因为没有水(那壶水是备用的,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动用的),饼子大家也咽不下去,晚饭看来也吃不成了。小白从手提袋里翻出我带的一瓶老陈醋来,小口的喝了起来,春宝见了,也要过去喝了一口,看着他们龇牙咧嘴的样子,我是又气又好笑,看来小白的夜班是彻底的上不成了。

“你们快进来看呀!”自己先进了洞的小马喊。原来在洞壁上还有一个土窝,里面竟是一排圆溜溜金亮亮的眼珠子,用灯一照,原来是一窝小猫头鹰,有四五只,都一动不动的瞪着眼睛往外看,十分的可爱。

“别动它们,咱睡咱们的。”我说。

为了安全起见,我决定分两班睡觉,让小马和春宝先进去睡,我和小白在洞口放哨。他俩在里面铺上塑料布,盖上我的毛巾被睡觉去了。我和小白斜倚在洞口,问他明天什么时候回去上班,他说算了,一起走下去吧。

夜深了,长城周围的热气早已散尽,空气变得凝重起来,我和小白都感受到深深的寒意。向四周看看,没有一点光亮,天上虽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却显得那么高远和陌生。我打开收音机胡乱搜索着信号,由于没有干扰,许多平日里收不到的节目现在都争先恐后的往外挤,在这寂静的夜晚,仿佛我们两个人正在一个遥远的星球收听来自地球的声音。

突然,小白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并望洞外一指,我顺着他的手势一看,吓了一跳,前方不远的地方出现好几个站立的黑影,我赶快把收音机关了,仔细看了起来。那黑影有半米高,来回移动着,但绝对不是兽类的那种爬行,而是象小孩子那种蹒跚的走动,一时间所以听过、读过、看过的可怕传说都涌到头上来,顿觉浑身发冷。小白手里紧握着铁铲子,我哆哆嗦嗦得拉开枪袋上的拉练,把枪取了出来。等我通过瞄准器一看,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一群大猫头鹰。大概本来想进洞的,看见洞里有人没法进了,但洞里又有小猫头鹰,所以才招来好多同伴想赶我们走。果然,一会聚了更多猫头鹰,并且向洞口逼近了,小白抓起一块土坷拉扔了过去,它们退了几步,但很快又围上来了,我抑制住自己开枪的愿望,不光因为他们是益鸟,还为了土窝窝里那些闪亮的眼睛,我从背包里摸出一块牛肉干扔了过去,有几只围过去,并且看见它们仿佛低头闻了闻,但最终也没有吃,僵持了一会儿就都飞走了。

警报解除,我和小白都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该换班了,我和小白把春宝和小马叫醒,推到了洞口,把铲子和枪塞到他们怀里。等我躺上,才发现自己睡不着了,洞里因为白天晒不到太阳,仿佛冰窖一般的冷,大概还保持着冬天的温度,真不知道他俩怎么睡着的,我翻来覆去好一会儿还是睡不着,我干脆爬了起来,到洞口一看,春宝和小马抱着铲子和枪正睡得香甜。

天啊!居然有这样放哨的,我把枪和铲子从怀里抽出来都没醒。我把小马往里推了推,我靠着洞口坐下,打开收音机,好多节目已经结束了,除了国外那些对华广播的电台,听了一会美国历数共产党的腐败,觉得索然无味,再看看东方有了一丝的亮光,我决定把他们都叫醒。

经过我的千呼万唤,他们三个终于从洞里爬了出来,除了小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小马和春宝戴着手套、竖起领子、缩着脖子、抱着膀子靠在烽火台前打着抖。

岱海之行

“咱们今天回去还是继续走?”我征求大家的意见。

“走呀!当然要继续走了。”

“那想去哪?”

“我们听你的,谁让你是领导了,嘿嘿!”

“那我们上山去。”

“山那边有什么?”

“有......有、有岱海!”我隐约记得地图上有过那么一片蓝色的标记.

“是大海吗?”

“不是,是一个咸水湖。”

“大吗?”

“废话!不大能叫海吗?”小白抢着说。

“那上了山能看见吗?”

“应该能。”

“太好了,看大海去!”

“我要下海游泳,再抓几条大鱼。”

目标就这样清晰了,可怎么走呢?我只知道岱海在北边,或许上了山就真的可以看见了。

东方比刚才又明亮一些了,可以看见长城的轮廓了,

岱海之行

长城就象一条灰色的大虫子在缓慢地爬,再看北面那些大山,山顶已经罩上一层淡淡的绯红,山腰以下依然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我通过瞄准器观察了一会儿,隐约可以看见山沟里生长茂盛的植被,估计那儿会有水源的,这下我放心了,我让小白把水壶拿出来,给每人分了半杯水喝,然后看看日出还早着呢,还是出发吧。

离了长城向北,周围依然笼罩在昏暗之中,大家踏着荒凉的土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北方的山峦随着太阳的升高而逐渐清晰了,大山象一条多爪的巨龙横卧在眼前,“龙”的脊梁已经被太阳照亮了,可以看见巨大的黑色石头组成了龙的鳞甲,鳞甲之间没有一棵树,草也几乎看不到,让人倍感苍凉。

我们现在正向着一条“龙爪”前进,龙爪依然笼罩在黑暗之中,但隐约可以看见爪子缝隙里生长茂盛的树木,要找的水源就在那里了。

水源到了,在一个安静的小山村旁,我们找到了被石头围砌起来的泉眼。

泉水从石缝里无声地涌出,把周围的一大片都浸湿了,形成了一片小沼泽,在沼泽的周围生长了好多野菠菜,我拔了几棵放在包里。他们三人正忙着洗脸、刷牙、喝水,我也走过去洗了把脸,泉水冰冷刺骨。我把饼子分给大家,大家就着泉水吃了起来。

岱海之行

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农民早早来挑水了,看见我们大为惊奇,当知道我们是出来徒步旅行的,连连表示不解,当知道我们在野外过夜,连说“凄惶”(估计是可怜的意思),然后摇着头,挑着担子步履蹒跚地走了。

岱海之行

“你才凄惶呢!”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春宝不悦地说。其实在以后的日子里,看过了太多的贫困与落后,觉得这位农民还是幸福的,毕竟还有水喝,还有破衣服穿。

离开泉水,大家开始爬山了,刚开始是沿着大山的脚趾往上爬,两边依然是郁郁葱葱,太阳也照不到,再加上刚吃饱喝足,大家一路有说有笑,不觉中就上了大山的脚背了,回头看时,长城已经变成了一条黑线,在明媚的阳光下蜿蜒游动,刚才那个小村庄依然还在阴影里,已经可以看见袅袅炊烟升起,看来村民已经开始做早饭了,于是大家开玩笑说应该到刚才那位农民家去蹭早饭去。

岱海之行

大家继续前进,山势变得陡峭了,绿树也退出了人们的视野,草的长势依然繁茂,大家揪着草茎,手脚并用的往上爬,早晨喝的凉水此时都变成了汗流了出来,不一会衣服就湿透了。大家又爬了两个多小时,终于上到了一个山势较缓的台地,开始大休息了。等我脱下外衣拧干了汗水并晾在一块大石头上后,几乎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靠在背包上看着水桶外面挂着的冰冷的水珠,再回头看看身后看不到顶的大山,真有点后悔自己的决定,其实在泉边玩一天也不错呀,到树林里打些野味,再烤上吃,渴了就到泉边喝个够,该有多好呀!

水珠顺着桶壁轻轻滑落,落到脚上,凉凉的,我仿佛被惊醒,喝了几口水后重新站了起来,已经明显觉得头重脚轻了,我穿上衣服,背上背包,晃晃悠悠的上路了。

小马和春宝带的东西少,走在了前面,小白提着水桶和枪跟在我的后面。小马的腿脚已经可以明显的看出瘸来,估计是脚下的水泡在作怪,我的脚也开始钻心的疼,在此之前已经有一个水泡磨破了,估计最少也有七、八个水泡了。

大家喘着粗气,一句话也不说,艰难地攀登着。太阳已经快当头了,把身边那些黑石头烤得很热,用手扶的时候已经可以感觉有些烫手。眼前连一棵草也没有了,周围这些黑石头不就是早晨看到的那些龙脊梁上的鳞甲吗?我对大家说快要到山顶了。

大家兴奋起来,速度明显加快,当然喝水的速度也加快了,因为快到顶了,我就没有刻意限制大家喝水,就在水桶见底的时候,终于可以看见山顶了。可就在登顶前的一刹那,大家都傻眼了,这只不过是一个较大的台地,真正的顶峰还在后面呢!

大家都瘫在了滚烫的地上,看来是真的绝望了,人们开始回忆早晨的泉水,旧日的冰淇淋、冰镇啤酒,后来连香居的肉包子都端出来回忆,再后来小马哭了起来,忏悔起自己曾倒掉半饭盒米饭,看来这真是教育大家勤俭节约最好的方式。我把早晨在泉边拔的几棵野菠菜分给大家,人们如获至宝,连根都吃了。看着头上毒辣辣的太阳,再看看这光秃秃的台地,再向下看看模糊了的山谷和那遥不可及的泉水,再回头看看似乎近在咫尺的峰顶,我决定再拼一回。

我艰难地站了起来,然后把他们三个都连踢带拽的弄了起来,告诉他们眼前这就是真正的顶峰,上去就可以看见岱海了,而且还有泉水可以喝。大家将信将疑地跟在后面,慢悠悠地低头走着,由于体内缺水,大家已经不出汗了,一个个嘴唇干裂,脸上和衣服上都结了一层白色的盐渍,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大家真的上到了峰顶。

峰顶与我的想象相差甚远,居然又是一片台地,不过是最后一个了,眼前全是松林,一望无际,岱海在哪里呢?看远处,依旧是山,连绵不断的淡蓝色的山,泉水又在哪里呢?

他们三个跑到树阴里乘凉去了,我一个人在太阳地傻站着,想下一步该怎么走,忽然觉得鼻子一凉,一股鲜血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小白他们在树下看见我的鼻子流血了,赶紧跑过来,七手八脚的帮我把背包卸下来,然后扶我到树阴下。

我让小白从背包里取出药箱来,我找出一支肾上腺素,折断后把药液倒在棉球上,然后把棉球塞进鼻腔,一会儿,血止住了,我又用酒精棉球把脸上和手上的血擦干净。

他们三个在一旁看我没事了,松了一口气,开始调侃起来:

“这领导,这还能行?这么点事就沉不住气了,大不了咱们等傍晚天凉了再杀回去!”

“咱们比起上甘岭差远了,还没喝尿呢!”

“你喝吗?我这倒是有一大泡尿!”

“哈哈......”

人们似乎又恢复了活力。

“咱们还得继续走,这的空气这么干热,一天下来都成人干了。”我边说边从鼻子里抽出棉球来,看了看,没有新的血液流出来。“咱们得赶快找条沟,最好是有水的沟,这边的河流都是内陆河,最终都要流到岱海的,顺着河就能到岱海了。”

“那好,咱们就赶快找有水的沟。”

“小白,咱们三个轮着背背包吧。”春宝说。

“不用你们,有我自己就够了!”小白边说边背起了背包。

我提着塑料桶带着三人上路了,松树林里特别不好走,因为都是金钱松,树型象一座座宝塔,树下挤得厉害,也没有树阴可言,大家在这些“塔基”下费力地向北穿行。

渐渐的地势觉出些变化来,已经有下坡的感觉,再走了一段,眼前突然出现一条荒芜了的东西走向的道路来,虽然路上的草很高,但依然可以辨认出是一条道路,不过显然好多年没有车马光顾过了。

这路在午后火热阳光的炙烤下,感觉象一条灰绿色的死蛇横亘在我们的面前,我像怕踩到地雷一般在上面试探着走了几步,然后回头挥了挥手,大家都踏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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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四个人沿着这荒草过膝的古道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地势略低的西边前进,渐渐地在林中隐现出断续的土墙来。

看来有人家了,大家加快了脚步,村庄越来越近了,已经可以看清窑洞的拱券来,更近了,几乎可以看见窗棂了,甚至仿佛已经看到白色的窗纸和红色的窗花了。

村庄终于就在眼前了,没有人声、没有犬吠、没有鸟鸣,门窗大都紧闭着,木头都已经发黑了,有的窗框上还有没剥落干净的对联,但颜色早已褪尽,也看不出字迹来,大家都不由得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小白把背包放下,试着去推开其中的一扇房门,但发现已经用钉子钉死了。

我找了一扇上锁的房门,用手轻轻一拽锁子,锁子居然脱落了。我本来想看看是什么牌子的锁子,借以推断它的年代,结果它却开了,我顿时头发都竖了起来,我连忙把枪端在手里,用脚轻轻地推门,随着一阵难听的吱呀声,门开了,屋里没有我想象的白茬大棺材或者木乃伊,只在当地有一节黑乎乎的破笼屉和半个锅盖,上面落了厚厚的尘土。我又转向了里屋,里屋没有门也没有门帘,可以直接看见对面的灶台,我小心翼翼地进了里屋,里屋由于窗户被砖头堵了多半,光线很暗,好一会我才适应了,首先是一个光板土炕,然后看见炕中央扔着几只破布鞋,地上是几只破罐子和一个脏兮兮的玻璃酒瓶,实在看不出什么价值来,一回头看见墙上贴着破旧的一张毛主席像,画像的下面的空白地方有人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毛主席万岁!万万岁!!!”,我再次掉转目光,欣赏起炕围上的画来,画面上有柳树、有拱桥、有水、有船、有凉亭、还有一个夹着油纸伞的男人和两个女人,看来画的是《白蛇传》里的情节,我又观察起窑洞的顶子来,在靠近窗户的地方贴了半张报纸,上了炕后仔细看了看,居然是张一九七六年的《参考消息》,看来这应该是当年村干部的家了,我看了一会跳下炕走出了房子,他们三个此时正在院里一棵老杏树下伸着脖子张望,好象能发现几颗大金杏似的。

四个人把村子基本搜了个遍,已经认定没有住户了,也没找到水,只能重新上路了。

十一

沿着路继续西行,走了又差不多有十里地,路面上的草似乎凌乱了些,再仔细看看草丛中有了骡马之类牲畜的粪蛋儿,大家高兴起来,仿佛看见的不是粪蛋儿而是大馒头、肉包子,毕竟离人家不远了。

终于有几间平房出现在视线的尽头,不过大家有了刚才的经历都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奋,但速度还是明显加快了。平房终于到了,低矮的院墙、敞开的院门,几乎和刚才那个空村子里的房子一样的破败,不过门上的对联还能看出字来,估计是最近几年贴的,还是先进去看看吧。

院子里很安静,地面上还留着扫帚划过的痕迹,也没有什么家禽或者牲畜,三间正房的玻璃还很完整甚至还很明净,房门也没有上锁,看来确实是有人了,大家都高兴起来。

岱海之行

大家把包放下,坐在屋檐下休息,然后我整整衣服,推门进去讨水喝。外屋没有人,是不是午睡还没有起来呀?我把目光转向里屋,隔着门帘轻声问“有人吗?”,连喊了两声才听见里面有个中年妇女的声音,问我有什么事,我怕说不清楚,撩开门帘走了进去。屋里的情形和我想象的相差甚远,两个女人坐在炕沿儿上斜着身子盯着炕中央一动不动的看,对于我的进来她们连反应都没有。对着我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背对着我的就应该是刚才回话的中年女人了,我也顺着她们的视线向炕中央看去:一个脸色紫红的婴儿紧闭双眼躺在那里,除了呼吸一动也不动,旁边是个插着勺子的水杯。

“孩子病了?”

“是呀,你有事吗?”

“我是过路的,想要点水喝。”

“外面的水缸里有,自己盛去吧。”

我转身去了外屋,找到墙角的大水缸。缸里的水不多,还有一股热乎乎的象抹布的味道,看来需要去挑水了,我又进了里屋。

“你们平时吃水跟哪弄呀?”

“从房子后面下去有条沟,沟里有个泉眼。”

“那借你们的水桶和担杖用一用,我们好几个人,干脆去挑一担得了。”

我从外屋拿上水桶和担杖走到屋外,告诉春宝水源在哪,然后让他带上小马挑水去,又让小白到外面去拣些树枝再找个合适的地方一会好生火做饭,安排完了,我拿上药箱回到屋里。

“孩子吃药了吗?”

“吃了,烧就是不退。”

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烧得厉害,给这么点的孩子针灸我还没有试过,我忽然想起推拿退烧的方法来。我拿起孩子烫人的手,掌心向上,依次揉运掌心坎、艮、震、巽、离、坤、兑、乾八卦,几圈下来,手心就有些湿润了,我又换另一只手揉运起来只,两个女人在一旁关切的看着。

“你是位先生(估计是医生的意思)吗?”中年妇女问到。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摸棱两可地点了点头,继续着我手法。

孩子的手心终于出汗了,脸色也开始淡了一些,不再是紫红的,但依然很红很烫,呼吸却比刚才急促了一些。我又开始在孩子的额头和太阳穴推揉起来,很快额头也出了汗,孩子动了动手脚,接着“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年轻女人赶快探身把孩子抱了起来,中年女人也赶快凑了过去,我站起身来,“给孩子多喂点水,先不要喂奶。”吩咐完我就出去了。

春宝挑着水进了院子,后面是满头大汗的小马,一看就知道已经先喝饱了。小马手里端着他的帽子,帽子里是满满的鸡蛋。

“水就先放院子里,咱们把塑料桶灌满再说,小马你从哪弄的鸡蛋?”

“下面泉眼边还有几户人家,我看见有养鸡的,就买了些鸡蛋,怎么样?”

“不错,咱们一会煮鸡蛋吃,比煮面吃省时间,剩下的还可以带着。”

“你们还没吃饭呀?想吃点什么,婶子给你们做。”不知中年女人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不用了,要不我借你的锅煮点鸡蛋就可以了。”

“那我给你们生火去。”

我跑到院子门口,喊在对面树林拣树枝的小白回来。小白抱着一捆松枝跑了回来,看见院子里的水桶,把树枝一扔,一头扎进水桶里喝了起来,春宝和小马则进屋去帮着烧火煮鸡蛋,我拿着茶缸子往塑料桶里灌水,一边灌一边喝,边喝头上边冒汗,不一会衣服就湿透了。

鸡蛋煮熟了,春宝拿着个大铜瓢跑出来舀了半瓢凉水,又跑了进去,一会儿端着用凉水浸泡着的鸡蛋又跑了出来。

四个人坐在屋檐下,就着咸菜吃鸡蛋,不一会鸡蛋就一个都不剩全吃光了。

大家收拾收拾又准备上路了,那个中年女人把我们送到院门口,目送我们向北绕过房子下沟去了。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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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9/16 18:0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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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四个人绕过房子,眼前是一片杨树林,春宝和小马因为刚才挑水走过一回,也算是熟路了,径直在前面走,我和小白跟在后面。

      一条干硬的土路从林子里直直的穿过去然后下沟了,这里其实就是一条沟的起源,沟开始的时候并不深,就象皮肤上一道浅浅的抓痕。那眼泉水就在这沟的起点的地方,人们用石块围成一个一尺多深的小水潭,水从潭边缓慢地溢出来,一部分流到一条小水渠里,然后流到几块巴掌大的菜地里,余下部分成为一条淙淙作响的小溪。

      菜地里郁郁葱葱地长了好多蔬菜,不过也无非是些白菜、小葱之类的,菜地的南侧有几排房子,也就是三、四户人家的样子,也不见什么人,真怀疑刚才小马他们跟哪买的鸡蛋。

      下了沟,我依然走到了前面,路过菜地的时候看看周围没有村民,就赶紧拔了两棵小葱塞在了口袋里,他们见了,也依葫芦画瓢拔了几棵葱,大家把葱藏好了,就一齐大笑起来。

      余下的路走得很轻松,一路下坡,而且有潺潺的溪水相伴,沟越走越深,却不见加宽,于是沟逐渐演变变成了峡谷,峡谷的峭壁上有着一些如同壁画一般的图案,记录着地质的变迁。

      那条小溪不断的汇入了由一些沟岔里流出的细小支流,小溪成长为一条小河。顺着河谷放眼望去,远处一片粉红,似乎是一片云霞落在了谷里,等走近了才发现是大片的野玫瑰,在这河谷和沟岔里恣意地绽放着,幽香充斥着河谷,随着流水与微风弥漫开来,我疑心自己到了一处童话的世界。

      回复:[原创]岱海之行

      太阳早就看不见了,在这如同深井一般的河谷里,看见的只是头上的那一条窄窄的天空,偶尔可以看见一缕云彩由由白变黄、由黄变红、再由红变为绯红再变为淡红,时光就在这色彩变换中流逝了。当天空中那一缕云彩完全离开了我们视野的时候,天也黑了下来,我决定就在这河谷里宿营了。

      大家卸下行囊,把外衣脱掉,站在河边洗漱着。我蹲在一块水中的石头上,听着潺潺的水声,享受着习习的晚风,疑心自己回到了童年,在故乡的小河边曾经度过多少这样美好的夏日的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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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自己低头洗脸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脚下的石头周围有好多小鱼,再看周围的石头跟前也有好多,虽说是小鱼,个头却比上次和小白用树叶包起来焖着吃的那鱼要大多了,几乎每条都有指头长,看来晚饭得改吃小葱炖鱼煮挂面了。

      十三

      晚饭自然是香的不得了,大家吃完了饭,把锅放在河里洗干净了,又直接盛了一锅水放在火上煮茶喝。

      此时听的是潺潺的流水声,看到的是头上的繁星和被火光映红的脸庞,呼吸的是晚风送来的阵阵野玫瑰的香味,大家一时间都陶醉了,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述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忽然,夜风中传来了箫声,是小白蹲在石头上吹起了电视剧《西游记》中的插曲——《五百年桑田沧海》: 五百年桑田沧海,

      顽石也长满青苔,

      长满青苔。

      只一颗心儿未死,

      向往着逍遥自在,

      向往着逍遥自在。

      哪怕是野火焚烧,

      哪怕是冰雪覆盖,

      依然是志向不改,

      依然是信念不衰。

      蹉跎了岁月,

      激荡着情怀,

      为什么?为什么?

      偏有这样的安排......

      恍惚间,觉得我们就是那西天取经的师徒四人了。

      [align=center]十四

      [/align]

      有了昨夜的的教训,我决定今夜不分班站岗了,我说你们睡吧,我不瞌睡。

      他们三个在河边一处稍高的地上铺了些落叶再铺上塑料布,然后盖上我的毛巾被睡觉了,并且很快就传来了阵阵鼾声。

      河边的火也快熄灭了,冒着缕缕清烟,我穿上雨衣拿着手电筒靠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仰头看星星。此时的月亮从峡谷的上空露出了头,是一个如钩的月牙,在崖壁边缘的树梢间婆娑着,一如久别了的亲人的脸。看着看着,刚才小白吹的那《五百年桑田沧海》的旋律又涌上心头,一时间我泪如雨下。河里不断有鱼跃出水面,击水的声音打破我内心的这份被玫瑰花香包裹着的如同那袅袅青烟一般幸福的忧伤......

      在这如同深井一般被残月照亮的幽谷里,我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如同在儿时的襁褓里,我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十五

      不知什么时候,我被冻醒了,月亮早已西沉,峡谷里依旧沉浸在黑暗之中,但天空已经有些微亮了,依稀可以看见滚落在脚边的手电筒,我拣起手电,照了一下手表,还不到凌晨四点。

      四周一片寂静,听不到虫叫鸟鸣,也听不到他们三个的鼾声,连河水也仿佛冻结了一般,我甚至有些怀疑他们三个趁我睡着后开了小差或者让老虎叼走了。

      我活动着冰冷僵硬的手脚,露水顺着雨衣淌到手和脚上,给我带来阵阵冷痛。我向他们三个睡觉的地方走去,用手电一照,三个人挤在一起正睡得香甜,真不忍心叫醒他们,其实也根本叫不醒,喊他们根本就没人理会,用手推他们也只是翻个身接着再睡,我只好把冰冷的雨衣下摆挨个贴到他们的脸上,这才尖叫着爬起来,都怏怏不乐地去河边洗脸去了。

      人们开始手忙脚乱地做早饭,紧忙乱着,太阳已经开始露头了,金色的阳光仿佛镀在了每个人的身上,却没有感觉丝毫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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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上路了,继续顺着河谷向西走,阳光跟在身后,在前方投下长长的身影,三个人仿佛在和自己的身影赛跑,不停地追赶着。偶尔回头望一望,只有万道光芒如金针一般刺眼,长满玫瑰花的河谷早已不见了踪影。

      渐渐地两边如刀削一般的崖壁变得不再整齐,开始有些起伏与突兀了,河道也崎岖起来,水流也越来越急,随着山势的急剧变化,居然形成了一些大大小小的瀑布和深潭,那水声也变大了,有时竟如雷鸣一般在河谷里回荡,这石质的河道也被流水雕凿的或光滑或圆润,两岸的山石也嶙峋起来,有了些模样,或像人物,或像动物,或像器物,而且生动起来,有了故事情节。我们开始根据想象给它们命名,其中一组我管它叫佛祖讲经,那释迦牟尼端坐在莲台之上,正讲得天花乱坠,下面是一群听得入神的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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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当大家还沉浸在无限的遐想之中,还在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赞叹不已的时候,那河向北拐了弯,山势开阔起来,眼前豁然开朗。

      河流再次和缓起来,河的一侧岸边开始有了零星的农田和锄地的农民,还有低头在地头悠闲吃草的驴子。看见我们匆匆走过,便不时有农民直起身子喊:“卖甚东西的?”看来把我们当成游走乡间的货郎了。我们也不理会,只顾继续前行,那问话的人伸着脖子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回话,也就继续弯腰锄地去了。

      河床在继续加宽,水流却越来越窄,大有消失的趋势,我让大家赶快给塑料桶里灌满了水,以防万一。在走到一段密布大鹅卵石的宽阔河床的时候,河水完全消失了,只剩下这满眼白花花的大鹅卵石,象夏日躺满人的裸泳海滩,给人以无限的遐想。在这片眼花缭乱的河滩的尽头又出现了一条东西走向的长城,但与山西交界的那长城迥然不同,看上去更古老,但却挺拔了许多,这就是外长城,史书上介绍过,一共有三条,这应该是距内地最近的一条了。

      我们顺着乱石裸露的河床走到了长城脚下,河流把长城拦腰斩断,那红土夯筑的墙体仿佛是一条浑身血迹斑斑挣扎在群山之中的巨莽,但显然伤势太重,已经奄奄一息了。

      我们登上长城,极目远眺,远处依然是山,是一条如淡兰色烟雾一般的山脉,看来那就是著名的大青山了,在那远山和我们之间就是一片辽阔的平原,在这平原的东边,有一条白亮的带状区域,那是水,也就是我们要去的岱海了。不过大家却出奇的平静,只是问我接下来该怎么走,那乱河滩是没法走了,还是先沿着长城往东修正吧。

      这长城不知道是人为破坏的不严重还是土质硬,保存的居然还很完好,其中一处屯兵的院子里还长满了杏树,那些杏树一看就老的不能再老,树皮又黑又干,还挂着好多鼻涕一般的树胶,象一群穿着黑棉袄流着鼻涕在南墙跟晒太阳的糟老头,不过那叶子却出奇的大,而且出奇的绿,在微风中兀自拍着巴掌,在这寂静的中午让人听了不由得毛骨悚然。大家进屯兵洞里看了看,里面即干净又凉快,和外面的烈日炎炎形成鲜明的对照,看来真是午休的好地方,不过岱海似乎就在眼前,大家无心休息,又看看了其它的洞,除了半盘石磨,再也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于是大家就又匆匆赶路了。

      十七

      沿着外长城一路匆忙向东走,大约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一条流淌的小溪拦住了去路。

      小溪清澈见底,小鱼在其中嬉戏,两旁是如茵的绿草和稀疏的野花。大家焦躁的心情顿时平静了许多,似乎旅途就此结束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遗憾了,不过一条被我们惊起的小蛇把人们松弛的神经又再次绷紧了。

      在小马的惊叫声中,我忙用箫去按蛇的身子,谁知它回头就是一口,箫上顿时留下两个清晰的牙印。天啊!是毒蛇。这还了得,我连忙用枪托紧紧压住了蛇头,小白忙不迭的取出铲子,把蛇铲成了两段,蛇身子在剧烈地翻滚着,把血甩的到处都是,过了好一会我才把枪托拿开,再看那蛇头都被我压到烂泥里了,我找来一片石头盖在了上面,小白从地上拾起那多半截蛇身子,说有肉吃了,大家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

      接下来,我估计向东已经修正的差不多了,决定沿着小溪向北走了,这也许就是到岱海的捷径了。在穿过一片杨树林之后,出现了大片的田地,田地的远处是村庄,再远处依然是树林,树林后面呢?也许就是岱海了。

      我们穿过了村庄,穿过了树林,穿过了一条公路,又穿过了一片村庄和树林,岱海终于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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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还隔着漫长的海滩,滩上全是淤泥和枯死的水草,看来以前这儿就是湖底,现在水位低了,所以就露了出来,成为了滩涂。地上到处都是白花花的盐碱,偶尔还可以看见死鱼腐烂后留下的巨大残骸,苍蝇在附近飞舞着,用脚踢开,下面是一大堆忙碌的虫子,让人看了直起鸡皮疙瘩。

      好容易才走到水边,但脚下已经陷得厉害,大家原来的想法都破灭了。小白有些不甘心,脱了鞋走了进去,淤泥立即陷到了大腿根,好在不继续下陷了,小白在水草里摸索了一会,扔上一条小鲫鱼来,又过了一会失望的走了上来。我让春宝和小马用塑料桶里的水给他冲洗腿上的淤泥,自己用瞄准器观察起远处海滩上的水鸟来,看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又观察起对岸来,那边似乎是个旅游点,可以看见有些大大小小的车辆,还有楼房和蒙古包,那附近的水面还有星星点点的游船,还可以看见汽艇犁起的白浪,不过这一切并不是我感兴趣的。

      此时小白正把那半截死蛇剥了皮,用地上水草生了堆火烤那蛇,小马和春宝在一旁瞪大眼睛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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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象怕小白自己独吞了似的。那水草也没干透,散发着呛人的浓烟,不一会蛇肉就被熏成焦黄的颜色,大家都没了食欲,小白举着那蛇干,说就当成献给岱海的祭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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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说还要给岱海献歌一曲,等他拿起箫准备吹的时候才发现连日的风吹日晒箫已经开裂了。

      我把箫插进了脚下的烂泥里,说这是“定海神针”,也许明年还会长出竹子来。

      十八

      太阳快落山了,这岱海边是不能过夜的,大家又匆匆的往西南方向走,刚才我通过瞄准器看见那边有好多的牛马和放牧的人,估计可以找到合适的宿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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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的蚊子越来越多,大家挥舞着毛巾,边驱赶蚊子边走路,一时间恨不得自己也长出尾巴来。

      等到天几乎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大家才在树林边缘找到一处合适的宿营地,我和小白去找来一些干牛粪,点着了驱蚊。

      安顿下来后,大家都脱了鞋看自己的脚,数一数有几个泡。我因为把泡都早早挑破了,有些此时已经结痂了,但数量确是惊人的,有一只脚居然有十四个。小马因为怕疼,一直不肯把泡挑破,所以泡的数量不多,个却是最大的,有个大脚趾下的泡居然扩散到了趾甲下面,当那个泡破了的时候,脚趾甲也随之脱落了,而他也一直没顾上看,直到他脱下袜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趾甲没有了,然后一抖袜子,一个完整的趾甲就抖了出来。我连忙给他包扎起来,刚才还满嘴豪言壮语的小马顿时成了泄了气的皮球,只有回家的心思了。

      这一夜大家几乎都没睡成,虽然有点着的牛粪驱赶蚊子,可蚊子依然成团的守侯在周围,有机会就叮上一口,叮完以后又痒又疼,再也没心思入睡了,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大家赶快奔凉城坐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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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大家到了凉城的时候,才是早晨八点钟,四个人灰头土脸,如同残兵败将一般一瘸一乖的出现在凉城的大街上,惹得那些正步履匆匆忙着上工、出行的人们驻足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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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四个则端坐到早点摊上,一人一碗羊杂两张大油饼,舒舒服服地吃了起来。

      (完)

      2014/9/16 18:2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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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笔不错啊........一看这场景还有那汽车.......年代是够远的了

      2014/9/17 13:44:41

      网友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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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前辈致敬!

      2015/10/15 22:3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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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市人帮顶了

      该帖子发自铁血军事Android手机客户端[请参与手机体验]
      2014/10/18 16:4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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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年代中期的时候,川地的一家报纸上,刊登了一则启事,大致是;成都一个女孩子,要寻找一个能和她一起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伴儿。看了以后,就觉得这个女孩子真的够疯狂。有这个想法,都需要勇气,当时自己也还年轻,但却没有女孩子的魄力。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那女孩子是否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2014/10/9 10: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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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的很好,支持一下回复:[原创]岱海之行

      2014/10/2 16:2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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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原创]岱海之行

      看到那个牛仔包,我想起我老爸,他以前常背着那个发白的包走南闯北

      2014/9/30 11:5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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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镇人前来围观,话说本人90年,记忆中只去过岱海一次,还是三岁的时候!

      2014/9/27 15: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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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逼

      2014/9/24 16:4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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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原创]岱海之行回复:[原创]岱海之行

      2014/9/23 16:4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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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楼 纹银哥哥
      一片很好的随行笔记,兄台的这个经历还是非常值得回忆一下的。那会儿要是再带上个妞,就会更惬意了,嘿嘿~~~~~~。
      哪有那么傻的妞啊?跟着风餐露宿的,另外更增添了不安全因素

      2014/9/22 10:5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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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很好的随行笔记,兄台的这个经历还是非常值得回忆一下的。那会儿要是再带上个妞,就会更惬意了,嘿嘿~~~~~~。

      2014/9/22 10: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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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楼 警卫值勤
      这么长 辛苦了
      比起后来的旅途,这算是短的了,呵呵

      2014/9/21 21: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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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长 辛苦了

      2014/9/21 20:5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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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楼 arlenz
      枪呢?
      后来走黄河的路上,回程中被一个牧民买走打鼢鼠去了 。

      2014/9/21 11: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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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岱海我没去过,达里诺尔湖是真心的漂亮啊!

      2014/9/20 17:3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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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好的帖子,应该加精才对啊。楼主写的很好。文笔很自然。

      经历过才知道

      2014/9/19 21:5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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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都不错啊!那枪是带瞄准镜的气枪吧。

      2014/9/19 19:5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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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枪呢?

      2014/9/19 17:4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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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忘的回忆

      2014/9/19 11:5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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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 写的很棒 那时候徒步远行才有意思的 好向往回复:[原创]岱海之行

      2014/9/18 16:0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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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盟,都差不多,我们相隔800Km.

      有过这段经历,就是怎么着,也算是有回忆的说,不后悔!!!

      2014/9/17 22:5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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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楼 沙海种土豆
      你们当时走的内蒙那个盟市 啊!、、

      好像只有我的家乡才有真宗的羊杂.还有两张大油饼,你们有口福了.....

      看照片,像是老照片,怀疑楼主的年龄在我之上,奔五张去了,精神可嘉,我当时就只有钻地道探险,点蜡。。。防氧的节奏哇!哈哈

      当时属于乌兰察布盟的地界。

      2014/9/17 22: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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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当时走的内蒙那个盟市 啊!、、

      好像只有我的家乡才有真宗的羊杂.还有两张大油饼,你们有口福了.....

      看照片,像是老照片,怀疑楼主的年龄在我之上,奔五张去了,精神可嘉,我当时就只有钻地道探险,点蜡。。。防氧的节奏哇!哈哈

      2014/9/17 21:4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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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 神秘男子A
      文笔不错啊........一看这场景还有那汽车.......年代是够远的了
      9楼 千年过客
      那个时候天蓝水清,空气清新,人心淳朴。
      是啊,20多年前了,那时候环境问题还不是很突出,几乎还没有什么工业污染。

      2014/9/17 21:4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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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 小蛋儿
      年代够远了,现在已经开发出来了
      前些年南岸建了个热电厂,把景致都破坏了,环境也日益恶化了。

      2014/9/17 21:4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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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次再对阵日本选手的时候,我穿龙牙出场好吗?.

      回复:[原创]岱海之行

      2014/9/17 21:4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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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 神秘男子A
      文笔不错啊........一看这场景还有那汽车.......年代是够远的了
      那个时候天蓝水清,空气清新,人心淳朴。

      2014/9/17 18:1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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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人。!!!

      2014/9/17 17:4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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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了一场稀里糊涂的足旅,在那个年代回复:[原创]岱海之行

      2014/9/17 14:5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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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贴是要顶的. 赞一个

      2014/9/17 13:4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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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笔不错啊........一看这场景还有那汽车.......年代是够远的了

      2014/9/17 13:4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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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捧捧场,写的很好。

      2014/9/17 11:4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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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代够远了,现在已经开发出来了

      2014/9/17 11:3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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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四个人绕过房子,眼前是一片杨树林,春宝和小马因为刚才挑水走过一回,也算是熟路了,径直在前面走,我和小白跟在后面。

      一条干硬的土路从林子里直直的穿过去然后下沟了,这里其实就是一条沟的起源,沟开始的时候并不深,就象皮肤上一道浅浅的抓痕。那眼泉水就在这沟的起点的地方,人们用石块围成一个一尺多深的小水潭,水从潭边缓慢地溢出来,一部分流到一条小水渠里,然后流到几块巴掌大的菜地里,余下部分成为一条淙淙作响的小溪。

      菜地里郁郁葱葱地长了好多蔬菜,不过也无非是些白菜、小葱之类的,菜地的南侧有几排房子,也就是三、四户人家的样子,也不见什么人,真怀疑刚才小马他们跟哪买的鸡蛋。

      下了沟,我依然走到了前面,路过菜地的时候看看周围没有村民,就赶紧拔了两棵小葱塞在了口袋里,他们见了,也依葫芦画瓢拔了几棵葱,大家把葱藏好了,就一齐大笑起来。

      余下的路走得很轻松,一路下坡,而且有潺潺的溪水相伴,沟越走越深,却不见加宽,于是沟逐渐演变变成了峡谷,峡谷的峭壁上有着一些如同壁画一般的图案,记录着地质的变迁。

      那条小溪不断的汇入了由一些沟岔里流出的细小支流,小溪成长为一条小河。顺着河谷放眼望去,远处一片粉红,似乎是一片云霞落在了谷里,等走近了才发现是大片的野玫瑰,在这河谷和沟岔里恣意地绽放着,幽香充斥着河谷,随着流水与微风弥漫开来,我疑心自己到了一处童话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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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早就看不见了,在这如同深井一般的河谷里,看见的只是头上的那一条窄窄的天空,偶尔可以看见一缕云彩由由白变黄、由黄变红、再由红变为绯红再变为淡红,时光就在这色彩变换中流逝了。当天空中那一缕云彩完全离开了我们视野的时候,天也黑了下来,我决定就在这河谷里宿营了。

      大家卸下行囊,把外衣脱掉,站在河边洗漱着。我蹲在一块水中的石头上,听着潺潺的水声,享受着习习的晚风,疑心自己回到了童年,在故乡的小河边曾经度过多少这样美好的夏日的傍晚。

      回复:[原创]岱海之行

      等到自己低头洗脸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脚下的石头周围有好多小鱼,再看周围的石头跟前也有好多,虽说是小鱼,个头却比上次和小白用树叶包起来焖着吃的那鱼要大多了,几乎每条都有指头长,看来晚饭得改吃小葱炖鱼煮挂面了。

      十三

      晚饭自然是香的不得了,大家吃完了饭,把锅放在河里洗干净了,又直接盛了一锅水放在火上煮茶喝。

      此时听的是潺潺的流水声,看到的是头上的繁星和被火光映红的脸庞,呼吸的是晚风送来的阵阵野玫瑰的香味,大家一时间都陶醉了,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述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忽然,夜风中传来了箫声,是小白蹲在石头上吹起了电视剧《西游记》中的插曲——《五百年桑田沧海》: 五百年桑田沧海,

      顽石也长满青苔,

      长满青苔。

      只一颗心儿未死,

      向往着逍遥自在,

      向往着逍遥自在。

      哪怕是野火焚烧,

      哪怕是冰雪覆盖,

      依然是志向不改,

      依然是信念不衰。

      蹉跎了岁月,

      激荡着情怀,

      为什么?为什么?

      偏有这样的安排......

      恍惚间,觉得我们就是那西天取经的师徒四人了。

      [align=center]十四

      [/align]

      有了昨夜的的教训,我决定今夜不分班站岗了,我说你们睡吧,我不瞌睡。

      他们三个在河边一处稍高的地上铺了些落叶再铺上塑料布,然后盖上我的毛巾被睡觉了,并且很快就传来了阵阵鼾声。

      河边的火也快熄灭了,冒着缕缕清烟,我穿上雨衣拿着手电筒靠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仰头看星星。此时的月亮从峡谷的上空露出了头,是一个如钩的月牙,在崖壁边缘的树梢间婆娑着,一如久别了的亲人的脸。看着看着,刚才小白吹的那《五百年桑田沧海》的旋律又涌上心头,一时间我泪如雨下。河里不断有鱼跃出水面,击水的声音打破我内心的这份被玫瑰花香包裹着的如同那袅袅青烟一般幸福的忧伤......

      在这如同深井一般被残月照亮的幽谷里,我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如同在儿时的襁褓里,我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十五

      不知什么时候,我被冻醒了,月亮早已西沉,峡谷里依旧沉浸在黑暗之中,但天空已经有些微亮了,依稀可以看见滚落在脚边的手电筒,我拣起手电,照了一下手表,还不到凌晨四点。

      四周一片寂静,听不到虫叫鸟鸣,也听不到他们三个的鼾声,连河水也仿佛冻结了一般,我甚至有些怀疑他们三个趁我睡着后开了小差或者让老虎叼走了。

      我活动着冰冷僵硬的手脚,露水顺着雨衣淌到手和脚上,给我带来阵阵冷痛。我向他们三个睡觉的地方走去,用手电一照,三个人挤在一起正睡得香甜,真不忍心叫醒他们,其实也根本叫不醒,喊他们根本就没人理会,用手推他们也只是翻个身接着再睡,我只好把冰冷的雨衣下摆挨个贴到他们的脸上,这才尖叫着爬起来,都怏怏不乐地去河边洗脸去了。

      人们开始手忙脚乱地做早饭,紧忙乱着,太阳已经开始露头了,金色的阳光仿佛镀在了每个人的身上,却没有感觉丝毫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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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上路了,继续顺着河谷向西走,阳光跟在身后,在前方投下长长的身影,三个人仿佛在和自己的身影赛跑,不停地追赶着。偶尔回头望一望,只有万道光芒如金针一般刺眼,长满玫瑰花的河谷早已不见了踪影。

      渐渐地两边如刀削一般的崖壁变得不再整齐,开始有些起伏与突兀了,河道也崎岖起来,水流也越来越急,随着山势的急剧变化,居然形成了一些大大小小的瀑布和深潭,那水声也变大了,有时竟如雷鸣一般在河谷里回荡,这石质的河道也被流水雕凿的或光滑或圆润,两岸的山石也嶙峋起来,有了些模样,或像人物,或像动物,或像器物,而且生动起来,有了故事情节。我们开始根据想象给它们命名,其中一组我管它叫佛祖讲经,那释迦牟尼端坐在莲台之上,正讲得天花乱坠,下面是一群听得入神的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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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当大家还沉浸在无限的遐想之中,还在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赞叹不已的时候,那河向北拐了弯,山势开阔起来,眼前豁然开朗。

      河流再次和缓起来,河的一侧岸边开始有了零星的农田和锄地的农民,还有低头在地头悠闲吃草的驴子。看见我们匆匆走过,便不时有农民直起身子喊:“卖甚东西的?”看来把我们当成游走乡间的货郎了。我们也不理会,只顾继续前行,那问话的人伸着脖子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回话,也就继续弯腰锄地去了。

      河床在继续加宽,水流却越来越窄,大有消失的趋势,我让大家赶快给塑料桶里灌满了水,以防万一。在走到一段密布大鹅卵石的宽阔河床的时候,河水完全消失了,只剩下这满眼白花花的大鹅卵石,象夏日躺满人的裸泳海滩,给人以无限的遐想。在这片眼花缭乱的河滩的尽头又出现了一条东西走向的长城,但与山西交界的那长城迥然不同,看上去更古老,但却挺拔了许多,这就是外长城,史书上介绍过,一共有三条,这应该是距内地最近的一条了。

      我们顺着乱石裸露的河床走到了长城脚下,河流把长城拦腰斩断,那红土夯筑的墙体仿佛是一条浑身血迹斑斑挣扎在群山之中的巨莽,但显然伤势太重,已经奄奄一息了。

      我们登上长城,极目远眺,远处依然是山,是一条如淡兰色烟雾一般的山脉,看来那就是著名的大青山了,在那远山和我们之间就是一片辽阔的平原,在这平原的东边,有一条白亮的带状区域,那是水,也就是我们要去的岱海了。不过大家却出奇的平静,只是问我接下来该怎么走,那乱河滩是没法走了,还是先沿着长城往东修正吧。

      这长城不知道是人为破坏的不严重还是土质硬,保存的居然还很完好,其中一处屯兵的院子里还长满了杏树,那些杏树一看就老的不能再老,树皮又黑又干,还挂着好多鼻涕一般的树胶,象一群穿着黑棉袄流着鼻涕在南墙跟晒太阳的糟老头,不过那叶子却出奇的大,而且出奇的绿,在微风中兀自拍着巴掌,在这寂静的中午让人听了不由得毛骨悚然。大家进屯兵洞里看了看,里面即干净又凉快,和外面的烈日炎炎形成鲜明的对照,看来真是午休的好地方,不过岱海似乎就在眼前,大家无心休息,又看看了其它的洞,除了半盘石磨,再也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于是大家就又匆匆赶路了。

      十七

      沿着外长城一路匆忙向东走,大约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一条流淌的小溪拦住了去路。

      小溪清澈见底,小鱼在其中嬉戏,两旁是如茵的绿草和稀疏的野花。大家焦躁的心情顿时平静了许多,似乎旅途就此结束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遗憾了,不过一条被我们惊起的小蛇把人们松弛的神经又再次绷紧了。

      在小马的惊叫声中,我忙用箫去按蛇的身子,谁知它回头就是一口,箫上顿时留下两个清晰的牙印。天啊!是毒蛇。这还了得,我连忙用枪托紧紧压住了蛇头,小白忙不迭的取出铲子,把蛇铲成了两段,蛇身子在剧烈地翻滚着,把血甩的到处都是,过了好一会我才把枪托拿开,再看那蛇头都被我压到烂泥里了,我找来一片石头盖在了上面,小白从地上拾起那多半截蛇身子,说有肉吃了,大家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

      接下来,我估计向东已经修正的差不多了,决定沿着小溪向北走了,这也许就是到岱海的捷径了。在穿过一片杨树林之后,出现了大片的田地,田地的远处是村庄,再远处依然是树林,树林后面呢?也许就是岱海了。

      我们穿过了村庄,穿过了树林,穿过了一条公路,又穿过了一片村庄和树林,岱海终于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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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还隔着漫长的海滩,滩上全是淤泥和枯死的水草,看来以前这儿就是湖底,现在水位低了,所以就露了出来,成为了滩涂。地上到处都是白花花的盐碱,偶尔还可以看见死鱼腐烂后留下的巨大残骸,苍蝇在附近飞舞着,用脚踢开,下面是一大堆忙碌的虫子,让人看了直起鸡皮疙瘩。

      好容易才走到水边,但脚下已经陷得厉害,大家原来的想法都破灭了。小白有些不甘心,脱了鞋走了进去,淤泥立即陷到了大腿根,好在不继续下陷了,小白在水草里摸索了一会,扔上一条小鲫鱼来,又过了一会失望的走了上来。我让春宝和小马用塑料桶里的水给他冲洗腿上的淤泥,自己用瞄准器观察起远处海滩上的水鸟来,看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又观察起对岸来,那边似乎是个旅游点,可以看见有些大大小小的车辆,还有楼房和蒙古包,那附近的水面还有星星点点的游船,还可以看见汽艇犁起的白浪,不过这一切并不是我感兴趣的。

      此时小白正把那半截死蛇剥了皮,用地上水草生了堆火烤那蛇,小马和春宝在一旁瞪大眼睛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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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象怕小白自己独吞了似的。那水草也没干透,散发着呛人的浓烟,不一会蛇肉就被熏成焦黄的颜色,大家都没了食欲,小白举着那蛇干,说就当成献给岱海的祭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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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说还要给岱海献歌一曲,等他拿起箫准备吹的时候才发现连日的风吹日晒箫已经开裂了。

      我把箫插进了脚下的烂泥里,说这是“定海神针”,也许明年还会长出竹子来。

      十八

      太阳快落山了,这岱海边是不能过夜的,大家又匆匆的往西南方向走,刚才我通过瞄准器看见那边有好多的牛马和放牧的人,估计可以找到合适的宿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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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的蚊子越来越多,大家挥舞着毛巾,边驱赶蚊子边走路,一时间恨不得自己也长出尾巴来。

      等到天几乎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大家才在树林边缘找到一处合适的宿营地,我和小白去找来一些干牛粪,点着了驱蚊。

      安顿下来后,大家都脱了鞋看自己的脚,数一数有几个泡。我因为把泡都早早挑破了,有些此时已经结痂了,但数量确是惊人的,有一只脚居然有十四个。小马因为怕疼,一直不肯把泡挑破,所以泡的数量不多,个却是最大的,有个大脚趾下的泡居然扩散到了趾甲下面,当那个泡破了的时候,脚趾甲也随之脱落了,而他也一直没顾上看,直到他脱下袜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趾甲没有了,然后一抖袜子,一个完整的趾甲就抖了出来。我连忙给他包扎起来,刚才还满嘴豪言壮语的小马顿时成了泄了气的皮球,只有回家的心思了。

      这一夜大家几乎都没睡成,虽然有点着的牛粪驱赶蚊子,可蚊子依然成团的守侯在周围,有机会就叮上一口,叮完以后又痒又疼,再也没心思入睡了,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大家赶快奔凉城坐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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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大家到了凉城的时候,才是早晨八点钟,四个人灰头土脸,如同残兵败将一般一瘸一乖的出现在凉城的大街上,惹得那些正步履匆匆忙着上工、出行的人们驻足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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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四个则端坐到早点摊上,一人一碗羊杂两张大油饼,舒舒服服地吃了起来。

      (完)

      2014/9/16 18:2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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