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凯旋正值春意盎]之二十一归建途中，活捉一伤兵

之二十一归建途中，活捉一伤兵

天渐渐亮起来，队伍来到一块台地边，隐约听见有“哗哗”的水流声。大家立刻活跃起来，纷纷掏出打水的东西冲上前去。到了跟前，原来是一股清泉从崖壁上冲下台地，形成一个小型瀑布，激起“哗哗”的响声。那些步兵战友们一个个高兴地手舞足蹈，边喝泉水边欢叫着。

我对照地图观察了一遍周围地形，发现所在位置处于保沙公路6号桥西侧山背上，离公路水平距离有1000来米，高差有400米的样子。从下面那片芭蕉林的空隙，隐约传来汽车发动机和喇叭的声音。我同刘三号商量以后，决定不再跟随446团行动，立即顺身边这条山沟下山，直插公路找自己部队归建。这样，我们6个人就脱离了446团的队伍，往山下走去。

先是穿过一条约200米宽的芭蕉林带。那些芭蕉树又高又大，巨大的叶片简直可以盖房子，只是那青青的芭蕉果小得很，我搜寻了好久也没发现一个成熟的，只好悻悻的望望它们，估计是野生的芭蕉；芭蕉林里有许多巨大的脚印子，可以肯定是大象踩出来的。

我们行走的地方根本就没有路，山坡又湿又陡又滑，我就对跟在后面的人说，一定要侧身走，两脚还要横过来，这样可以增加防滑力，免得摔倒。即使如此，连我自己都连续坐了几个屁股墩，糊得屁股上厚厚一层黄泥巴，别的同志就更是一塌糊涂了；最倒霉的是刘三号，他穿着皮大衣，戴着钢盔，整个人就象个笨重的狗熊，几次滚翻在地，弄得小张忙不胜忙，我见了又好气又好笑，不得不时常停住脚步等他。

出了芭蕉林带，下面是灌木林区，一直延伸到山谷。我和张勤西爬山爬得惯，连蹦带跳的下降很快，就走一阵停一阵，以便与后面的人保持整体。走着走着，下面出现一座民房。这间民房四周全是伞把竹子，估计从下看可能看不见它，而我们在山上，看它就一览无余了。民房是草顶木结构的平房，虽是早晨，却不见炊烟升起，大概主人也逃避战火去了。我们从房子的后面来到竹林边，见靠外面一圈竹子都被齐刷刷的砍掉了，留下约50公分高的竹尖桩，要是天黑，恐怕就会戳伤人，估计是主人平时用来防小偷的。跨过竹尖桩，穿过竹林带，见里面是个大院子，地上种有蔬菜，有牛皮菜、苋菜和元荽菜，几只鸡在悠闲的漫步，就是不见人影。我想这倒是个养老的好地方，如果不是打仗，这里的主人该有多惬意啊。为防止房子里有埋伏，我们没有进房子里面去，而是从房前的竹林空隙走出去，沿着通往山下的小路继续下山。

走着走着，车声人声越来越大。继续走几分钟，看见了停在公路上的车顶棚，就站在那里等刘三号他们下来。人到齐了，一个个轻松地往下走去。当走到距公路内侧崖壁约100米的缓坡上时，只见靠近崖壁的坡边上，有一道战壕从左前方直通到右前方，战壕及其上方到处是弹坑；在右前方的山嘴这边、山沟那边的山根处挖有两个猫耳洞，洞口外靠下一点有个用雨布搭的棚子，棚子里有一个被打坏了的铝制罗锅，锅盖歪在山沟边上；上面那个洞口再往上两三米的地方有一个小山口子，明显有着人走过的痕迹；透过山口子能见到那边是个山菁，里面尽是芭蕉树；山沟里的水到了这里，就只能顺着陡峭的石壁一泻而下。

正观察着，忽然警卫员小张手指向左前方叫道：“看，那里有个人躺在坡上，会不会是越南鬼子呕？”我仔细看了看，确实是个人面向山上，头北脚南躺在离我们50米远的山坡上一动不动。我心里想：这会是什么人呢？总不至于是越军吧；下面就是公路，我军许多车子停在那，也可能是哪位驾驶员偷懒躲到这里睡觉来了。于是我叫大家隐蔽起来，自己探出脑袋对着那人喊起来：“喂！那是哪个，怎么躲在这里睡觉啊？！”连喊几声没有回应，我说：“你们别动，我过去看看。”就掏出手枪，推弹上膛，拎在手上，轻轻的向那人身后走去。

走近了，还真是一个越军伤员，他的下半身缠满了绷带，血糊糊的，有一只脚的脚背都翻过去了。我走到他的头前，见他眼睛睁都没睁一下，就用枪口点点他的头。眼睛睁开了，一见我立即咕哩咕噜的说了几句话。我一句也没听懂，就用枪比画着说：“喏松空也（缴枪不杀）！”并示意他起来，他嘴里继续嘟哝着，用一只手指点着腿部，脸上显出痛苦不堪的神色。我就对刘三号说：“是个越军伤兵，两腿打烂了，走不得，怎么办？”这时几个步兵从我们下山的地方走下来，听我这一说，就大声喊道：“毙了算球。”“打死他，打死他！”我说：“这是个小鬼子，很年轻，身边没有武器，只有身下垫着的吊床。他已经受了重伤，我军优待俘虏纪律不能违反，还是弄下去吧。”刘三号说：“不要打死他，你看能不能把他弄下去，也算我们捡了个俘虏。我们先下去，等会叫人来帮你。”说完，就带着其余人下到公路上去了。

我先把那伤兵扶起来，他咬着牙用一只脚支撑身体，摇摇晃晃的要倒，我赶快把他的两只手交叉在我的胸前，再用我的左右手分别抓住他的右左手，目的是防止他偷袭我。

我背着他向崖壁边上走去。也许是我太累了或是受伤的人难背，就那么几十米路，却让我歇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挨到崖壁边。这里太陡了，我实在没办法把他背下去。就站在那里，冲着在下面水洼边洗脸的刘三号大叫：“刘三号！快点找人来帮我把这家伙弄下去。”他说：“好、好，我马上叫火箭炮营的人上来帮你，别急啊！”原来下边公路上停的是我团火箭炮营的车和炮。

利用等人来的空闲，我打量起周围情状来：脚下的战壕里躺着好几具越军尸体，靠近我右脚边的那个是女的，头朝下并露出小半边脸，呈土灰色，头发散乱地搭在肩背上，没看到她身上有伤；其余几个什么姿势都有，而且浑身的血迹，还沾有许多黄泥巴；我要下去的路必须从一块大石头上经过，而山沟里的水正好顺着大石头飘下，弄得大石头又湿又滑，加上很陡，背着个伤兵还真不知如何下去才好。

等了近10分钟，见还没人上来帮我，又见刘三号在和火箭炮营的人聊天，顿时火气直冒，便冲他吼了起来：“刘三号！怎么搞的？！快点叫三个人来啊。再不来，我也懒得管了。”他这才招呼10连一个干部（司务长，广东人），喊了两个战士上来帮我。他俩上来后，我让其中一个去把那张吊床拿来，平铺在地上，将伤兵放上面躺好，然后他俩在前面一边一个各拽住吊床的一个角，我一人在后提起来往山下搬运。由于下山的小路又高又陡，三个人难于统一步伐，我又得尽量放低后头，吊床就忽上忽下的接触地面，磕得那小伤兵哇哇直叫。

总算把他弄下山了。我让他靠在公路边的崖壁上，再叫无线兵通知团指挥所：我们抓了个越南伤兵，请派翻译和有关人来收容；接着问那个司务长有没有吃的东西，他说马上用红烧肉罐头下面片给我们吃。我实在又饿又渴，山沟里的水是不敢再喝了，既然许多死尸在上面，水难道还能喝吗。这时正好同乡战友、11连的班长王小年看见我在这里，就过来看我，听我说饿的不行，就用家乡话说：“我恰好上午分了两个天津鸭梨，吃了一个还有一个，我去拿来给你吃。”说完真的跑回自己的炮车，拿来了那个梨子，我接过来用包里的毛巾紧擦了几下，就“咔嚓、咔嚓”地啃起来。梨汁沁入心脾，好香好甜哪，简直比仙丹还好。

吃了梨子，就同王小年谈这几天来的情况，周围的人就跟听天书一样神叨叨地望着我俩，那个伤兵大概是疼的昏过去了，两眼紧闭，靠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约二十分钟，面片烧好了，我取出饭盒到崖壁上的山沟里洗了洗，下来满满盛上一盒，背对着那个伤兵吃起来。吃到一小半时，感觉后面有事，扭头一看，只见那伤兵两眼直直地盯着我的饭盒。哦，他也想吃。好，我军优待俘虏，应该给他点吃的。就找了个一公斤装罐头筒来给他也满满的盛了一筒，又从我的作业包边上抽了两根铅笔给他当筷子。看样子，他的上半身没受什么伤。他接过罐头筒和“筷子”后，也不管烫不烫，“哗哗”的直往嘴里扒，我见状赶快打手势叫他吃慢点，别烫坏了。当我一盒面片还没吃完，他那一筒就吃光了，两眼望着我，满是乞求的眼神，我就又给他盛了半筒。这次他不再狼吞虎咽，而是将筒子放在地上，慢慢地吃。

我们刚吃好，团指挥所派来了罗昌平（时任军务股长）、潘秀庭（时任保卫干事）和一名越语翻译，他们现场询问了那个伤兵，得知几个简单情况：他是越南南方人，刚满十七岁，1978年底才到316A师；昨天，他们一个排兵力在这里阻击我军，遭到我火箭炮的猛烈压制，他就是那时受的伤，后来他昏迷过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接着，罗昌平和潘秀庭扶他起身，对他进行了搜身，结果从他身后的裤腰上缴下一把匕首。我一看，心里猛的一惊，暗自庆幸自己脑子够用，若不是把他两只手交叉在胸前来背，让他腾出手来从背后捅一刀，岂不是见鬼呀。搜身完毕，那个伤兵就被送往俘虏收容所去了。后来到底是死是活，实在不知道。也许治好伤后，交换俘虏时回越南了。若活着的话，现在应有47周岁，恐怕已有一大家人了。

欲知下回如何，请看之二十二 [原创：凯旋正值春意盎]之二十二前往沙巴县城，捡了点纪念品

本文内容于 2009-1-20 22:53:40 被50411200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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