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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江南财富密码

明清江南财富密码

2021年11月22日 14:11:45

来源:博物馆丨看展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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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里的贾府用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出行的排场堪比皇家用度。那什么样的青年才俊能和家大业大的贾府结亲,娶了老太太最疼爱的女儿呢?

那日偶又游至维扬地方,闻得今年盐政点的是林如海。这林如海姓林名海,表字如海,乃是前科的探花,今已升兰台寺大夫,本贯姑苏人氏,今钦点为巡盐御史,到任未久。

——《红楼梦》第二回

林黛玉的生父林如海是“巡盐御史”,而这个官职到底是做什么的呢?大部分人对这个官职的印象停留在“管盐业的”,可为何管盐业的就能家底雄厚、俸禄丰厚,这就要看他们管理的到底是怎样一群富得流油的人。

清·宣统三年吉梅溪重盐执照

扬州博物馆藏

盐商收入有多丰厚

明清是江南盐商的财富值达到巅峰的时候,扬州盐商一年的盐税曾一度达到全国总赋税的三分之一。要想了解盐商的盈利模式,我们首先要知道明清时期的官营盐业制度。

明清时,全国推行“官督商销”的纲盐制度。朝廷只负责派出官员负责监管盐商的经营行为,而经销权掌握在盐商手中。

盐商首先需要向朝廷缴纳资金以换取官盐的经销权,然后缴纳税收以换取盐引。办理这些凭证需要经过十几道手续,每盖一个章就需要缴纳一大笔手续费。办完这些手续后才能获得在指定地区的垄断经营管业销售的特权。

即使要缴纳巨额费用以换取垄断特权,盐商仍能通过贩盐生意成为富甲一方的群体,过着富足而奢侈的生活。

大部分的扬州园林都是盐商出资建造的,例如鲍志道的西园曲水、乔国桢的东园、郑侠如的休园和黄应泰的个园。这些园林式住宅精致典雅,园中装饰有太湖石,景致秀美清丽。他们还在自己的私家园林中修建书楼,珍藏古书秘籍、稀世字画,时常邀请文人墨客在此吟诗作画。

扬州个园

此外,他们在以扬州为中心的两淮地区大规模修建书院、捐助寒门学子、举办诗会雅集。

当时扬州三元坊的安定书院、北桥的敬亭书院、北门外的虹桥书院、广储门外的梅花书院这一系列著名书院和学校的兴建与修缮,大都是由扬州盐商及盐官出资筹办。

而盐商通过出资资助书院的方式,资助了大批的文人墨客,为扬州培养了一大批的名人学士。比如郑板桥的《为马秋玉画扇》就是为了答谢盐商马氏家族的马曰琯的资助而作的。

方士庶、叶芳林《九日行庵文宴图》

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

真实的再现了其时举办文人雅集的盛况

两淮盐商是不仅是地方文教活动的大股东,还是皇帝南巡的主要赞助商。

康熙四十三年在扬州宝塔湾修建塔湾行宫时,有大量盐商的参与。他们与时任南巡接驾的官员曹寅交好,在修建行宫时获得了“赞助商”的角色。康熙将这个行宫赐名为“高旻寺行宫”,在御制《高旻寺碑记》中也大加称赞盐商在行宫修建中的重要贡献。

众商以被泽优渥,不待期会,踊跃赴工,庀材协力,惟恐或后,不日告竣

——《高旻寺碑记》

在缴纳高昂的税费后,他们仍有大量资本支持自己的富足生活和各类文教活动,掌握国家的经济命脉,在地方形成庞大的关系网络,甚至影响地区的文化和经济发展。

这样的一群人聚集在这里,朝廷怎能不忌惮呢?

盐官权力有多大

实际上,清王朝十分重视对两淮盐业的管理。清初承袭明制,由都察院派遣官员,每年在两淮、河东、长芦、两浙地区派遣盐政官员一人,称为“巡盐御史”,是清代最高盐臣。

直至康熙年间,进行了一次官制改革,盐臣改名盐政,派出单位改为内务府。自此以后,盐臣由最高统治者直接指派,盐臣几乎大多要从皇帝的私人奴仆(内务府)中选出。

清代权力最大的盐官当属总理和巡视。

总理:总理在雍正九年前是专职,专门掌管一方的盐务。但是因为盐务的管理与实施范围过大,又与地方行政、经济等密切相关,需要更大的职权才能。于是雍正九年“以两江总督兼行总理”。

也就是说让两江总督兼任这一职务,行使“总理”的职权,所管辖的范围实际上是今天的江苏省、安徽省和江西省三省之地,驻地南京。全称为“两江总督兼管盐政”,简称“盐政”。

清·两淮盐政阿克当阿奏摺

巡视:起始于明代,清朝前期,两淮、两浙、长芦、河东产盐区都有巡盐御史,但至雍正四年,仅仅保留两淮巡盐御史。

两淮巡盐御史即巡查泰州、淮安、通州盐政的监察御史。《红楼梦》中林黛玉的父亲林如海即担任此官职。负责巡视两淮地区的盐课,督煎督销,缉捕私贩。

清·乾隆五十七年两浙江南都转盐运使牌票

安徽中国徽文化博物馆藏

清·佚名《闽省盐场全图》(局部)

不难看出,总理和巡视不仅在盐务上掌握大权,其实在地方也掌握着行政和经济等实权。

官商互利还是官商勾结?

清代盐务是在国家与盐商尽可能保持良好关系的前提下,在国课和私人利益相互掺杂的基础上,官商互利的活动。与官商互利相伴而生的,还有严重的官商勾结。

简单来说,就是盐商有钱,盐官有权。这样的两股势力勾结在一起,各取所需。

一方面,盐商虽然腰缠万贯,但是在重农抑商的古代社会,他们没有较高的社会地位和权力,经商仍然需要仰仗盐务官员,因此他们需要拉拢官员以方便自己经商贩盐。

盐业政策的执行、总商的确定、盐引加斤、余盐的处理等无不由官员确定。作为盐业政策的直接执行者,盐官有着极大的权力。盐业政策的调整,对商人影响更为重大。因此盐商需要鱼这股政治势力打交道,获取信息和好感,以方便自己经营。

另一方面,官僚通过盐商的拉拢获得许多经济上的实惠。很多贪腐案件,就与官商勾结脱离不了干系。

清朝盐政最大的贪腐案——高恒案,就是官商勾结的典型案例。

乾隆十一年,高恒为两淮盐政,他命令盐商一引盐抽银三两为公家用钱,但是这笔钱没有上报户部,而是中饱私囊。

事过二十多年,尤拔世任两淮盐政,将上年普福任内的这笔钱向皇帝作交待时,朝廷才知此事,检查户部档案,并没有造报派项。乾隆大怒之下,命人仔细核查,才知这是盐政贪污,商人循私,二者互相勾结的罪。

二十年来,商人累计交纳的一千九十余万两余息银两均未归公,商人办公物件,均于应交官项内动支,而盐政则趁此机会大捞一笔。

此外,官员还会将自己的财产寄存在盐商处,一方面是为了掩人耳目、防止自己贪腐巨额资金的事情败露,还能通过商人;另一方面,盐商也可以从中渔利,还能拉近与官员的关系。

乾隆朝时的河督白钟山,在任十多年,贪污十万余两白银。这笔巨款是政府下拨的河款,本应该专款专用,用于河道的疏通和水灾的防治。但是他将这笔巨款贪下后,为了防止事情泄露,将所得钱物委托淮扬盐商代为营运。

盐商收取这些钱财后,或是开当铺,或是用于资金周转,即获得了经济上的好处,又结交了有权有势的官员,在日后的行商或是其他事项上,多了变通的余地。

而官员们则从盐商处获利,以满足自己奢靡的生活。

清·钱维城《乾隆南巡驻跸图》大英图书馆藏

不管是予人赏钱、赠送礼物,还是自己的吃喝用度,抑或是利用职权编造出的许多收费事项,大部分款项都是从盐商身上抠下来的。

如赏给差役,如馈送别意,皆盐政差满所用也;又如带行盐斤,如随费饭食,如重受桅封,则盐政书差规例也;又如巡盐到任规费;如承差二十名之内点用发收一名,以经手诸事鱼肉众商。

——《清通考》

然而盐政的各项开销从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们的贪婪给盐商带来负担,盐商为了减轻成本或是抬高盐价,或是在官盐中掺入泥沙,以次充好。老百姓只能被迫在日常饮食中减少食盐的摄入,或是冒着风险找寻渠道购买私盐。

盐之行与不行,其本源总在盐价之贵贱。私盐之所以易行者,由于价贱而民食之者众也官盐之所以难行者,由于价贵而民食之者少也。

——清·卢询《商盐加引减价》

盐政从盐商处渔利,盐商便一点点蚕食平民百姓的生活必需。换句话说,盐政和盐商锦衣玉食的生活和诸多造福一方的“善举”的资金都是从底层人民身上压榨而得的。

盐务的管理与实施本应该是普罗大众的生活保障,但是成为了侵占人民财产的洪水猛兽。也无外乎柳湘莲说道:“贾府里干净的也只有那两个石狮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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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11/23 15: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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