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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猎猎军旗下的忠魂——写在八一建军节之际

起始于1979年2月17日的那场对越作战,我们125师375团冲出国门后,前仆后继地攻占越南复和县城、激战哥新、夜袭班占无名高地等多次战斗,战斗进入第17天(注:2月仅28天),鉴于溃败的越军化整为零地藏匿在越北大山之中,我团奉命进入越北大山深处,实施大规模清剿顽敌的艰苦作战。

这天是3月5日。

这天凌晨,我们2连从班占阵地上撤出,全团在复和县城集合,浩浩荡荡地向越北山区开进。因为大山深处车子开不进去,当时所有作战物资全部自带,我们人人负重几十斤,我的负重是:一枝枪、9枚手榴弹、一千多发子弹、干粮、急救包、雨衣、水壶,还有一块说出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白布,外加一箱沉甸甸的炮弹。这些,加一起几乎占我体重的一半多。不仅是我,所有战士也几乎满负荷。我们就这样出发了。

山路崎岖,沟壑纵横,一路上敌情频发,枪声不断。我两个裤兜各装一枚手榴弹,弹盖被拧开,拉环露出裤外,随风飘扬着。跟在我后面的那位战友,不时地提醒我把弹盖盖上。他说:你这样很危险,树枝一旦挂住拉环,后果不堪设想!我说你一惊一诧地干什么,我这样做,是想着万一与越军拚刺刀时,能够很方便而又迅速地拉响它与越军同归于尽(因为我投弹和射击技术还行,就是刺杀技术不过关)。其实,很多战友也有这个打算,只是我立竿见影地把弹盖都打开,就像上战场前给家里人写好遗书一样,时刻准备着……

我们就这样从凌晨出发,一直奔袭到黄昏。整整一天,我们在敌人的枪炮声中,逢山过山,逢河过河地奔袭着,而那两个晃荡着的拉环,也在乖乖地护佑着我。

当我们快要到达目的地时,处山哑口,前面是开阔地,中间有一个村庄,几名越兵正在逃跑,战情紧急,战士们虽已累得疲惫不堪,但还是行动迅速地架起机枪,朝越兵一阵狂射,越兵被打得人仰马翻,那狼狈相直让我们乐得哈哈大笑。接着,一位40来岁着“四个兜”的领导也赶来了,他见有敌情,本巳累得气喘吁吁的他,及时地发出指令:“快!抢占制高点!”

四周是山,我们深知,只有冲上左边的高地主峰,站领制高点才能掌握主动权。

我们四班长潘宝驹交代战士:冲锋时,全班呈前三角队形。而我是由福州军区补充来的,此前是老部队文书,也算是上士班长一级了,按照作战部队关于“补充来的班长级骨干任第二班长”的要求,我也得表示一下。于是我说:异国作战,我们作为一个整体,生要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谁也不能丢下谁。

冲锋了!左侧高地就在前面,疲惫不堪的战士们拚尽全力迈开脚步,连长黄纪石、指导员王建志各自挥舞着手枪,引导战士们向前挺进,队伍像潮水般地汹涌着朝山峰奔去。我肩上的那箱炮弹本已扛了一天,此刻更像大山般沉重,每向前迈出一步,非常艰难,临近半山腰时,脑际发出一声巨响,眼前火星四溅,我不由地栽倒在地。当我醒来发现,拉环好好的,那箱炮弹也好好的,只是四周已经无人了。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发现自已的脑袋也还在脖子上,第一感觉是极度的疲劳和饥饿,恰好身边被炮火炸得松软的土地上裸露出一颗蕃薯状的东西,我一把抓过,连同泥巴一起嚼碎,全吞进肚子里(后来才知那是越南的木薯)。就在我打算恢复一下体力再上主峰时,我们四班的潘宝驹班长找来了。原来,他在到达主峰后,清点了人数,发现少了我,突然想到全班只有我扛的是一箱沉甸甸炮弹,于是赶紧下山接应我来了……

这就是我记忆中的3月5号!我可以肯定地说,那是所有375团的官兵终生难忘的一天,这一天中的每一个战士,把几辈子的苦和累,以及生死存亡中的危难艰辛,都经受过,并且经受住了。

“要死也要死在一起,谁也不能丢下谁。”这是我们班在异国作战中,自发地坚守的信条。而且3月5号以后至撤军回国前的每一天,都存在着超越生理底线困苦和危情,常常是饥饿中敌情突发,困顿中险情不断。我们坚守着这种信条,始终拧成一股绳,硬是扛了过来了,并且羸得了战争的最后的胜利!

进入清剿阶段,由于大山深处给养跟不上,我们常饥饿难耐中,一瓶小菜叶雚头全班轮流着吃,谁也不多吃一口,以至轮了几个来回还没剩大半没吃完。这好像是3月7号(?)的事情。还有互帮互助,生死相依的事更是举不胜举。

战场上,生死相依的不仅是战士之间,还有军民之间。比如配属到我连的民工,3月10号(?)那天,我营3连一名战士在清剿中,被一名看似颤巍巍的、显得十分可怜的越南老太太击中大腿,由于大山深处车子进来不来,这些伤员不能马上送走,担架队里的民工只能抬着伤员,跟随部队周旋在悬崖峭壁的山林里。上山,担架前面的民工蹲下身子,几乎在爬行,后面的民工则将担架举过头顶,奋力而上。反之依然。电影《小花》抬担架的情景,不过是一种非实战表演,就已感动了好多人,并让刘晓庆获得了百花奖。而对越作战中的民工的付出了比刘晓庆艰难百倍的艰辛!只有我们才知道!特别是2月26号那天,我营官兵在攻打班占连环高地一仗中,虽说这些民工的主责是抬送伤烈,但在战事紧要关头,毅然决然地加入战斗。有一名民工亲口对我说,他见我连在攻取3号高地时,越军的重机把我们的战士打得抬不起头,他悄悄从另一侧迂回上去,朝越军的重机扔出多枚手榴弹,打了个出其不意……

烈焰,惊魂,炮火,生死,在为期28天的对越作战中,演绎得淋漓尽致,为之我连180人,伤亡115人,歼敌153名,六战六捷。被中央军委授予“攻坚英雄连”荣誉称号。

180人伤亡115人,可见军旗下的忠魂,是那样的悲壮而赤诚!

往事悠悠,转眼几十年过去了。

战后,我还在部队待了几年。先在团政治处,次年又在师政治部工作过。其后回到地方,先是在农行工作,接着又在中行工作了32年。多少年来,尤其在中行工作期间,基于种种原因,我从不主动提及过往之事,我深知地方上的人心不古。但无论世事如何变幻,人心如何难测,心中的军旅情结始终不变。正与邪,美与丑,泾渭分明。正是面对光怪陆离的现实,那曾经的,裤兜里飘出的手榴弹拉环,一瓶吃不完的雚头,战士们宁累不止及至宁死不屈的精神,还有民工朝敌重机扔出的手榴弹,等等,常常萦绕在我的心头。不提过往不等于没有过往,只是觉得:人与魔,岂能相提并论。既便这种人终有一天会倒下,那也是轰然倒下!我非常自信的是,猎猎军旗下的忠魂,注定要让人仰慕!

几十年了,生死与共的战友们常常相互牵挂着。我甚到连那些抬担架、扔手榴弹的民工都记忆犹新。只是我同那位民工只在战后见过一面,那是在战后,我们依然驻守边境线上时,我团在龙州武德农场礼堂放电影时,他远远地朝我打了声招呼,其后下落不明,音讯杳无。而非常有幸的是,我们班的老班长潘宝驹,却能与我取得联系了。

那是在我们一别30多年后的一天,我正在中行上班,我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大意是:你是颜国林吧?对越作战中,我是与你同一个班的潘宝驹,我现在就职于广东顺德公安某分局,我通过多种办法,最后好不容易通过公安内部电脑系统才查到你的下落,明天我会打电话给你,希望到时候你能接我的电话,但愿不要怀疑我是骗子。云云。

“不要怀疑我是骗子”? 我对这话很好奇,这也许是搞公安的受理电话诈骗过多而形成的职业敏感吧,毕竟几十年不见了。果然,第二天他来电话了,我一开口,他很快从我的声音中认定我就是他要找的颜国林!我也听出了他的口音。他为打消我的疑虑,还特意提到1979年3月5号那天,我晕倒在阵地上,有一个人下来接应我,他说“你该记吧?接应你的人就是我啊……”

呵,几十年了,战场上的情景历历在目,战友的生死之情终身难忘!

正是在这种相互思念和牵挂下,近几年,我们这个对越作战中的“攻坚英雄连”的大多数战友,陆续取得了联系,并且在中越边境相聚了。几十年后再相见,我们握手、拥抱着,高兴得像小孩一般。我们一起在龙州烈士陵园祭奠阵亡的战友,接着来到曾经冲出国门的水口关,我们站在巴望河边凝视对岸,当年的枪林弹雨下的生死搏杀的场面立马浮现在眼前,我们再度看到那猎猎军旗下英勇不屈的忠魂了!

[原创]猎猎军旗下的忠魂——写在八一建军节之际

前排左五为本人 第二排左四为潘宝驹(挂胸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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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8/1 2:3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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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正:“雚头”应为“罐头”

      2020/8/1 7:1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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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正:雚头,应为“罐头”

      2020/8/1 7:1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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