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闭

帖子主题:〔原创纪实〕难以忘却的记忆

共 29 个阅读者 

  • 头像
  • 军衔:陆军列兵
  • 军号:13196748
  • 工分:43
  • 本区职务:会员
左箭头-小图标

〔原创纪实〕难以忘却的记忆

〔纪实〕难以忘却的记忆

2018年11月20日。

我的[短消息]里有一条信息:“您好,我爷爷是您故事里的老兵张宝林。希望能和您联系。”还说,“爷爷80岁了,身体硬朗,可以打电话……”

张宝林…张宝林是谁?我一时想不起来。脑子里依依稀稀有点模糊和遥远。

我翻开60年前的“日记”----实际上那不能算作日记,是个简单的记事。是我在青藏高原平叛剿匪空隙零零拉拉记的一些战事----时间、地点、路线、参战人员、以及战况……不知不觉我们同期入伍的战友已迈入耄耋之年,有的成了棺材瓤子,随着一缕青烟走了----看姥姥去了。尚健在的在按“时辰”活着。活着比死了强,活着能看到而今的花花世界。像我这个年龄还能与分别五六十年的老战友联系上,相互交谈、回忆,这得感谢好时代,得感谢互联网,得感谢科技日新月异的发展!

翻开当年的日记,有了一丝丝的记忆。

1960年8月16日,2营命令我带上电台,随军西征。晚9时由炮连齐振锡同志护送,从白扎出发,途径囊谦县城,20号到达着晓境内。当夜风雪交加,气温骤降,把我们同行的5人困在了着晓东面的大山顶上。虽经一夜与风雪搏斗,还是把我的老乡、战友李智民冻死了,那年他才18岁。

8月23日。我赶到澜沧江上游的东坝桥头 ,与集结待命的2营汇合。

9月3日傍晚6时,部队从东坝桥头出发直奔木塔。

9月8日,在行进中5连与一小股散匪相遇,双方交火,5连歼敌9名,缴获钢枪5支。

9月9日,据5连俘虏交待,距我们70公里处嘎日本余徒在空降特务操操纵下,盘踞在一座大山腰部。2营马上出击。

一页页的翻动,一件件的战事,一幕幕的回忆,张宝林的印象越来越清晰。张宝林是我1959年一起入伍的商洛战友,同在181团2营服役。我在通信排,他在5连。

1960年3月我部奉命赴青海玉树剿匪,南下昌都,西进唐古拉山,在青藏结合部战风雪、斗严寒,战斗了两年。

1960年9月张宝林被抽调到便衣队,是45名成员之一,由团长魏尚友和教导员王云亲自指挥,我们一起参加了全歼二号地区叛匪参谋长苏鲁百长的巴那涌战斗。

我拨通了电话:你好,张宝林!相互问好后便翻开了脑子里都“长了毛”的陈年记忆。

张宝林叙述了巴那涌战斗的详细经过。

他说,“妈妈呀,打死的人多得很,小河里的水都成了红的了。4连前赴后继,英勇顽强,参谋长手打断了,连长肠子打的流出来了。一个姓邱的排长腿打断了,从马上摔了下来,他拖着一条腿依然继续指挥着战斗。”老张继续说,“妈妈呀,怕怕得很。有一个北京军区的下放干部,没经过这么大的战场,马被打死了,吓得他在河里捞死马。邱排长命令他向山上冲,他还是一个劲地拽死马。排长挥动着手枪喊道“我枪毙你!”挥手时断腿剧烈痛疼,手一用劲,枪走火了,子弹头“嗖”的一声从下放干部头顶飞过……他清醒了,丢掉了死马的尾巴,操起冲锋枪向敌人扑去……后来,还立了三等战功。”

我告诉张宝林,那个排长不姓邱,姓张,叫张桐,是甘肃定西香泉人。1933年6月20日生,1954年参军,1960年5月石家庄步兵学校毕业,被分配到181团4连2排当排长。平叛剿匪负伤后于1963年转业。1993年退休,2012年8月29日病逝,终年79岁。我告诉张宝林,我和张排长关系很好,他从步校分到2营时,我们在白扎相处了半个来月,成了好朋友。

张排长巴那涌战斗负伤后转移到日哇买玛寺,待送后方就医。第二天我去看他,寺庙没有屋顶,只有半人多高参差不齐破败的土墙,上面搭着单帐篷,积雪清除后堆积在土墙外面。

皑皑白雪覆盖着大地,天地一片茫茫白色。老远就听到伤员用浑厚雄壮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唱着《义勇军进行曲》----在相互鼓励,在用《义勇军进行曲》的精神和伤痛作顽强的斗争。

冰冷的地上躺着20多个伤员,没有柴草牛粪,即是有了也不能生火取暖。为了保温,帐篷搭得很低,尽量缩小内部空间。没有门窗,医务人员都是顺地把帐篷撩起一点缝隙,爬进爬出,以免棚子内人体所散发的一丝热气外泄。

伤员在那里等待牦牛驮运。那时,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牦牛。以后是什么时候运走的,我不知道。多年后我问过参谋长林源牺牲的同志咋么安置了?参谋长说,路远驮运不便的就地安埋了;有一丝可能的,都尽量驮送到囊谦,杂多,玉树安埋了。

我只知道和我一起入伍的老乡龚新民烈士安埋在囊谦县,李智民烈士安埋在结古。张宝林说,1960年10月8日下午,2营在鄂木曲河畔草甸子上召开了“西进杀敌立功大会”。教导员王云讲了国内外形式和玉树地区平叛情况。北京军区下放干部曹宏斌代表2营党委,宣读了前一阶段在平叛中立功受奖人员名单,着重介绍了4连2排5班副班长刘戴英同志,在战斗中与叛匪英勇搏斗的英雄事迹。

我说,刘戴英同志是1959年入伍的山西兵,在昌都类乌齐地区的一次战斗中,左臂被敌人砍了1刀,右臂砍了2刀,后因失血过多而晕倒。敌人夺他的自动枪时把他惊醒,他又与敌人顽强搏斗,夺回了武器,消灭了敌人后又昏了过去。送他到后方治疗,他坚决不同意。后来,连里下了命令才把他送到加桑卡。在5天的路途中,风雪交加,长途跋涉,他没叫一声苦、喊一声痛,他还时时关心送他的战友们。到囊谦医疗队后,伤未痊愈,就要求归队。他说,左手残废了不能和敌人搏斗、拼刺刀,但还可以赶牦牛、运送物资,支援前方的战友们打胜战。

我告诉张宝林,1960年10月10日傍晚在苏鲁地区一座大山上的战斗中二营有一名参谋和三名副连长负伤,牺牲的同志叫王水生,是陕西山阳人。第二天找到他时,他身上流的血把人和山石冻结在一起,身体向前冲的姿势。战友用刺刀尖剜开冰血,才把遗体搬开背下山的。

邱振魁洛南石坡人,轻机枪射手。一次雪地战斗中双脚被冻坏,被锯掉八个脚趾。左右脚过剩一个小拇趾……

初到玉树,营部驻癿扎,5连驻尕尔寺。尕尔寺靠近西藏昌都,山清水秀,山高水高,有水就有鱼。我们用蚊帐下到小河渠里,两个战士下到水里,用脚踩着蚊帐的一个边,双手提起另一个边,把河渠堵起来;其余的人从上游七、八十米处下水,顺流而下,拿棍子击打水面,一直赶到下蚊帐处,合力快速将蚊帐拖到岸上,一扎多长的鱼一次能捞10多斤。一个多小时我们就捞了两大水桶。

藏民习俗不吃鱼,三江源大小鱼都不怕人。傻不愣登,见人不跑,逮住了不逃。大河里钓鱼不用鱼钩,用牦牛尾巴上的长毛捻成细毛绳,拴一块牛肉,丢到河里,待鱼吃到肚里再把它拖上岸。南下昌都时,4连骑马过一小湖,湖里的鱼见了人立刻游的围了上来。战士骑在马上用树条和棍子抽打。过完湖,二三斤重的鱼捡了两麻袋。

初住尕尔寺,当地牧民反映,有一只大狗熊经常在村寨出没,伤人害畜。说,这只狗熊体大、凶猛。“一猪二熊三老虎”,为防万一,5连组织了一个排的兵力围捕。狗熊打住了,确实体大如牛,八九个小伙子拖都拖不动,别说抬了。只好现场剥皮开膛,卸成块块,搬运回连。其肉多为脂肪,廋肉极少,土腥味大,没人爱吃,加工肉干,晒晾流油不断,难以成干。

最后,我两还忆起了一件“不该发生的战事”。那次出击我和张宝林都参加了。

1960年9月5日。傍晚,侦查分队报告:在我部前方约30公里处发现有人活动,身着藏服,有马匹和牦牛驮队。天黑时这些人停止了行进,在一平坝处搭起两顶藏式小帐篷,估计要在那里过夜。教导员王云率队出击,通讯排长郑文金要我带上电台配合行动。

为防止暴露目标,且距离不远,部队决定等天完全黑下来再行动。当夜天气晴好,月亮又圆又大,能见度远,山沟宽阔,都是草甸子,我们一直骑着马顺着右边山根行进。三点四十分部队按作战计划各就各位达成合围,待天亮战斗。为了隐蔽,我把马牵到一处低洼地带,添上饲料,篼子挂到马耳根后面。我们已连续追击了两天两夜,感到人困马乏。我趴到地上休息,头朝着马,身上依然背着电台,头部几乎钻到马肚底下,双手攥紧马缰绳。

正当我要迷糊的时候,突然枪声大作,马受惊把我顺地拖了五六米远。听到自动枪的扫射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又见几颗信号弹腾空升起,照的刺眼……枪声戛然而止,又是一片寂静和漆黑……不久,东方发白,得到令人心痛的消息----“打误会了。”

合围达成后6连2排求战心切,趁着夜色已摸爬到距小帐篷30米处。突然右侧小土包有人朝2排开了一枪,2排马上还击,有战士向帐篷投掷了手榴弹。同时,6连用信号枪发出了当晚的联络暗号,可惜越忙越急越出差,对方打错了信号弹。枪声急促,对方使用了信号枪,这使教导员感到诧异----对方打得很顽强,没有一丝投降的迹象,这在平叛剿匪中绝无仅有……他命令2排停止射击,用汉语喊话询问……

事后得知,他们是西藏昌都友军9973部队工作队。那时通信工具少,友邻部队之间无横向联络;9973工作队有军人也有藏族民兵,为了行动方便,他们着装都是藏服,当时值班站哨也是一位藏族民兵。当场工作队牺牲1人,负伤2人,后来负伤的两人也都牺牲了,其中一名是个副排长。

这起不该发生的战事现在回忆起来仍感揪心难过,成了一生痛苦而抹不去的记忆……

      打赏
      收藏文本
      0
      0
      2020/5/6 15:21:19

      网友回复

      左箭头-小图标

      回复:〔原创纪实〕难以忘却的记忆

      张桐:甘肃定西香泉人,1933年6月20日生;1954年参军,1960年石家庄步兵学校毕业,后分配到181团2营4连任排长;平叛战斗负伤后1963年转业,1993年退休,2012年8月29日病逝,享年79岁

      2020/5/7 16:59:20

      我要发帖

      总页数11页 [共有2条记录] 分页:

      1
       对〔原创纪实〕难以忘却的记忆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