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闭

帖子主题:愚蠢与疯狂,1944年澳大利亚考拉战俘营日本战俘集体越狱事件(上)

共 316 个阅读者 

  • 头像
  • 军衔:警察一级警司
  • 军号:10074106
  • 工分:9748
  • 本区职务:会员
左箭头-小图标

愚蠢与疯狂,1944年澳大利亚考拉战俘营日本战俘集体越狱事件(上)

在西方世界对二战时期的日本战俘问题研究中,发生在澳大利亚的“考拉大越狱”是非常有名的典型事件。一些资料称这是二战期间最大的一次战俘暴动,也是伤亡人数最多的一次。对此我没有加以考证,但此事在西方盟军管辖区里排第一恐怕没什么问题。

这里说的考拉(Cowra),并不是指大家都熟悉的萌货树袋熊。考拉是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的一个小镇,战俘营就设在镇子东北约3英里的地方。

考拉战俘营也被称为12号战俘营,是当时澳大利亚的主要战俘关押地之一。战俘营从平面上看是一个直径约600米的圆形,周围有三层带刺铁丝网,最外侧是哨塔。两条宽阔的空地斜穿过营地,把它分成大小大致相等的四个分营区。从东南延伸到西北的一条是主干道,两头开有大门,因为夜间灯火通明被看守和战俘称为“百老汇”;另一条长满了草的空地则被称为“无人区”,平时除了巡逻的卫兵外,不允许战俘进入。四个分营区的大门都开向百老汇,每个营区的规划容量是1000人,有20多座居住用木板房,此外还有厨房、食堂、医疗所、娱乐房、小剧院、淋浴房和厕所等建筑。卫兵的营房在百老汇的两端以及无人区西侧的营地之外。

愚蠢与疯狂,1944年澳大利亚考拉战俘营日本战俘集体越狱事件(上)

暴动第二天从北侧航拍战俘营,箭头处可见B营区房屋多被焚毁只留残迹

这个战俘营建于1941年,当时是为了容纳从北非俘虏的意大利战俘。在日本战俘到达时,考拉战俘营关押了1600名意大利战俘。这些意大利人对战争完全是厌恶态度,对能作为战俘混过战争颇为满意,也愿意参加战俘营组织的劳动,甚至考拉镇的平民也和这些战俘颇为亲善。此外42年后考拉还关押了700名印度尼西亚海员(防止他们回乡后加入日军),43年中期,又有600名荷兰殖民政府拘押的印度尼西亚政治犯以及他们的家属被送到考拉。由于此举不符合澳大利亚宪法,这些人在年末被转移到昆士兰州耕种自持,家属则在44年4月被送走。

43年1月,考拉战俘营接收了第一批日本战俘,由飞龙号航母零式战斗机飞行员丰岛一1飞兵为首的7名日本海军飞行员。丰岛一是42年2月19日空袭达尔文港时被打下来的,是澳大利亚在本土抓住的第一个日本战俘。由于资历最老,并且在拘押期间掌握了熟练的英语,可以和管理方自由交流,因此始终居于战俘高层。此人是暴乱中的核心人物,但因为报的是假名,真实身份直到80年代才被核对出来。

此后日本战俘逐步增加,最初的战俘大多是在空袭莫尔兹比港时跳伞或迫降的飞行人员以及沉船的水兵,但随着俾斯麦海之战以及科科达小径战役,开始出现大量战场上抓获的日本陆军战俘。

愚蠢与疯狂,1944年澳大利亚考拉战俘营日本战俘集体越狱事件(上)

1943年10月在新几内亚被澳军俘获的日本兵

关于二战时期日本人的俘虏观和俘虏政策,前文中已作过交代,在这里只补充一点:之前我们曾说过当日本兵被俘时他作为社会人就已死亡了,这可不是一个夸张或者比喻的说法。当时日本军方将战役结束后一段时间内仍未归队的士兵统统按战死处理,不但向其家庭发出阵亡通知书甚至寄送骨灰。所以战争结束后日本兵返乡(有的并未被俘,只是一段时间未能返回原部队,此后还一直在服役),很多人发现家里早收到骨灰,并且由当地组织了盛大的葬礼。

澳大利亚人获取俘虏的难度还不仅仅是日军的顽固。日军在占领区、战俘营和战场上的残暴行为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澳军基层官兵往往也有报复心理。他们作战的新几内亚战场因为地形和植被的限制,无法展开大部队,战斗经常是分队之间进行的。指挥部难以实时控制和掌握分队的行动,分队很多时候也缺乏看押和后送俘虏的条件,战场零星杀俘在当时并不鲜见。

但同时盟军情报部门非常重视获取日军俘虏。日本人把被俘和道德之间的联系绝对化了,之后他们就开始一厢情愿己方不会有人被俘,所以日军士兵从没有收到过任何被俘后怎么办的指示。结果就是被俘的日军士兵除了出于本能报假名字和假单位以保护家人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和不该说什么。在进入最终拘押的战俘营前,日军战俘会辗转于多个指挥部、情报机构和医疗机构,早期甚至会在关押日本平民的看守所和平民一起生活一段时间,这期间无论是顺从还是反抗,他们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说出大量的有用情报。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澳大利亚立刻将本土和周边岛屿的4200名日本侨民逮捕起来并在平民看守所集中关押。除了少数人外,这些平民受日本国内军国主义宣传影响较小,思想比较接近西方世界。在早期战俘较少的情况下,被送去和平民混住了一段时间的日本海军人员,几乎都感到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其实对于后来的战俘营管理起到了好的作用。但43年中期以后,出现了大量激进抱团的日本陆军俘虏,再和平民一起关押就可能起到反作用,因此这个步骤被取消了。

总之,当时日本俘虏只要能过得了澳军基层部队这一关,被转送到等级较高的单位,其生命安全和待遇就得到了保障。到44年中期,在考拉战俘营集中的日本俘虏已达到1000人左右。

此前发生了若干起与日本战俘相关的恶性事件。

其中较大的一起就是我们之前已专文介绍过的新西兰费瑟斯顿战俘营事件,日本战俘因为拒绝工作与战俘营卫兵发生冲突,最后造成49人死亡。

另一件事发生在新喀里多尼亚的皮亚塔(Paita,在努美阿附近)战俘营,同样是因为拒绝工作问题,一名美国宪兵在争执中射杀了一名战俘。由此引发战俘和管理方的严重对立,此后更预定于44年1月19日发动暴乱。此事因为一名战俘告密而在起事前被管理方挫败,但其后数周内竟有22名战俘相继自挂东南枝以示反抗。

这两起事件自然也被考拉战俘营的管理当局视为教训,但他们得到的教训很难说是正面的。此前考拉接收的第一批日本战俘也曾表现出极端举止,海军第4航空队的前田芳光兵曹长在移送到考拉前,在审讯时发现照片被印到报纸上而自杀未遂;而同为第4航空队的永友胜名1飞兵则因为被要求在电台上向国内亲属报平安而陷入歇斯底里不可自控状态。考拉战俘营管理层无法理解何以如此(营中的意大利战俘非常珍视和家人的联系机会,频繁写信),他们得出的结论是这些日本人刺激不得。

愚蠢与疯狂,1944年澳大利亚考拉战俘营日本战俘集体越狱事件(上)

澳军劝降传单上日军战俘脸部都做了处理以保护他们的利益

所以日本战俘在考拉战俘营过着超出标准的优待生活。

既然费瑟斯顿和皮亚塔战俘营因为劳动问题触了霉头,那么考拉的日本战俘就不用干活了!43年初考拉战俘营也曾打算强制日本战俘工作,有卫兵对着拒不起身的战俘的脚开枪,此时恰逢费瑟斯顿事件爆发,被吓坏了的考拉战俘营立刻把肇事者拉去军法审判。自此考拉战俘营就永久性免除了日本战俘的强制劳动,此后一直未变。所有的派工都由意大利战俘完成,日本战俘的日常工作仅限于自己居住环境的修缮和打扫,以及收集厨房用的木柴,就没别的正经事了。战俘营知道日本人喜欢棒球,就为他们提供了球棒和其他用品。日本人没事的时候就打棒球,不玩的时候就坐下来把皮鞋拆解了改造成棒球手套,一做就是几个小时。因为无所事事,他们比费瑟斯顿的战俘更快地进化出了手工方面的才能,用香烟盒制作扑克牌、用木块制作麻将都是小意思,他们还自制了从吉他到戏服在内的一应用品,经常在小剧场演剧自娱自乐。

愚蠢与疯狂,1944年澳大利亚考拉战俘营日本战俘集体越狱事件(上)

打棒球的日本战俘,拍摄一个月后他们就舞着棒球棍向卫兵杀来

在澳大利亚人看来,日本人完全没有任何造反的理由。虽然卫兵们在考拉镇的酒吧喝多了时会向居民吹嘘日本人正策划暴动以突出自己地位的重要性,但没人真的这么认为。就像一名卫兵事后所说:“我不知道日本人在想什么,棒球、相扑这些娱乐都不缺。澳大利亚人不吃鱼,为了照顾日本人的口味,我们还买鱼给他们吃。”

他是真不知道日本人在想什么,当时也没人晓得这些日本人在想什么。费瑟斯顿的日本战俘至少还把优待看作是战俘营指挥官由于亲日给他们的照顾,而后来调查发现考拉的很多日本战俘竟把优待看作是战俘营管理层出于恐惧而向他们谄媚,以避免日本人占领澳大利亚时对他们必然施加的报复。

1944年8月考拉战俘营的人员组成是这样的:战俘总数约4000人,约2000名意大利战俘关押在A、C两个营区;超过当时澳大利亚关押日本战俘总数一半的“真”日本战俘一共1104人,军曹和士兵集中关押在B营区;军官则和朝鲜、印尼劳工一起关押在D营区,还有少数强硬顽劣的意大利战俘和日本军官一起关押。意大利人和日本人的营区呈交叉对角布置,暴乱就是在B营区的日本低级战俘中爆发的。

守军为澳大利亚第22守备营,每个区分配有大约100名卫兵,这个营的骨干是不适合上战场的新兵以及年龄过大的老兵。守军的最大问题是兵力不足,卫兵和战俘的比例为1:10(费瑟斯顿事件爆发时卫兵和战俘比例不到1:3,在战争结束时也不到1:5),并且最重型火力只限于几挺一战时期的刘易斯机枪。在附近的一个陆军训练营能在必要时提供兵力支援,并在战俘营外不定期安排新兵巡逻。此外随着战争的进行,一些因伤或者热带病从前线退下来的士兵加入这个营,也提高了守军应付突发事变的能力。

总体上说,看守战俘营的基层士兵获得了一致好评,这些人在日常勤务中体现出了很高的自制力。即使是曾与日军面对面交手的前线战士,也没有私刑虐待过日军战俘。

按照战俘营的要求,B营区的日本战俘自行民主推举管理者。宿舍的头目称为“班长”,营区总头目称为“团长”,团长及其副手们组成“事务局”。最初这些高级职位都被丰岛一为首的海军航空兵把持,这些人嘲笑新入营的陆军战俘为“饿死鬼”(ハングリー?ボーイ),当然也少不了借助职位的压迫。后来随着战俘数量增加,陆军士兵占到压倒性比例,通过选举把海军们从宝座上赶了下来。但是由于丰岛的英语能力在和战俘营管理方的沟通中不可或缺,他仍然以翻译身份留在事务局中,是B区战俘的三巨头之一。

领导层的改变意味着日军战俘又一次很俗套地分成了“激进派”和“稳健派”两派,稳健派自然是以维持现状为主,而激进派则反对与战俘营管理方合作,主张拒绝劳动,绝不妥协。但问题是考拉战俘营本来就没要求日本战俘劳动,也没要求他们提供什么额外的合作,此后激进派领导了一次要求卫兵进战俘宿舍时脱鞋的抗争,但在感到莫名其妙的卫兵威吓下偃旗息鼓无疾而终。这下子他们也就再提不出什么新的斗争方法,只能反复鼓吹直接暴动。但这些也只限于表示态度,大多数人并不接受这种凭空的主张。

虽然受《战阵训》影响较深的陆军战俘比例增大使得日本战俘中激进观点飙升,但并不是说稳健派就一定是海军,或者激进派就一定是陆军。比如海军台南空的伊藤务2飞曹是丰岛一的好友,也是他得势时的副团长,就是铁杆的激进派,在暴动时带头冲击机枪阵地,受伤后侥幸生还。而时任副团长的陆军野战第50高射炮大队的小岛正雄军曹长,则在暴动前选择自杀。至于丰岛一和其他一些战俘头目,似乎还存在周旋于两派之间以玩弄权术的行为,其言行和立场充满矛盾。

也许是缺乏信息渠道的缘故,考拉战俘营当局对日本战俘中的暗流涌动表现得麻木不仁。但1943年3月,澳大利亚陆军总部曾发出警告,日本战俘往往处于“思维封闭”环境中,受集体压力影响很大,如果数量过多很容易出现不可理喻的暴力激进行为。考拉战俘营遂据此制定了一个将战俘分流向其他战俘营的计划。

1944年6月3日,一名日军征召的朝鲜兵松本タケオ(可能是假名)向战俘营告密,日本战俘正在策划暴动!之前有几次暴动传言,最后发现都是卫兵在镇上灌了两杯猫尿吹出来的。但这次是日本人出首,他们不敢掉以轻心。

战俘营的第一个举措是向墨尔本的澳大利亚陆军总部申请了两挺维克斯重机枪,机枪于6月9日送到,并被安装起来,但由于人手不足,做不到24小时有人值守(对此我个人表示无法理解)。由于此时俘虏早已超过定员,几个月前的转移计划也被找了出来,以便尽快将一批士兵战俘打散送走。很长一段时间里松本的密告都被认为是使战俘营提前知晓了阴谋,并预做了准备。但后来的研究发现此人刚入营不久,还未进入战俘群体的核心圈子,而在他密告时也没有什么人在着手组织暴乱。松本很可能是借此向集中营管理层表示“进步”或者想借机诬害仇家,他的告密倒不如说是后来暴乱发生的诱因。

      打赏
      收藏文本
      1
      0
      2020/4/19 21:59:05

      网友回复

      左箭头-小图标

      美国鬼子、日本鬼子都不是好货,说白了,侵略中国的裕仁天皇、东条英机等等杂碎,都是美国人罗斯福的哈巴狗罢了。

      2020/6/1 21:04:26
      左箭头-小图标

      日本鬼子在中国土地上当然是无恶不作的畜生,但是那些和美国鬼子在太平洋战斗的日本军人,说实在话我还是敬佩的。

      2020/6/1 21:03:42

      我要发帖

      总页数11页 [共有3条记录] 分页:

      1
       对愚蠢与疯狂,1944年澳大利亚考拉战俘营日本战俘集体越狱事件(上)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