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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两个去法国的劳工 - 1

两个去法国的劳工

这个故事发生在1916年的春天。那是一九一六年农历四月十六,泗阳县新袁镇新集街何家饭店老掌柜何东治,这一天是他的五儿子何秀夫定亲的日子。这何东治共有六个子女,三男三女。大儿子何秀林为人厚道,早以成家,已有了一儿一女,他正在剁肉准备做红烧狮子头;秀夫的二姐何秀芹早已出嫁,婆家离小镇不远,这不,一大早就同丈夫毕国林带着孩子来到了娘家;三哥何秀琨正在擦桌、扫地打扫卫生,他去年刚结的婚,三嫂怀孕不久,正在塘边洗菜杀鱼;四姐何秀美,结婚一年,刚怀孕,已经有八个多月了,不便前来帮忙,四姐夫程冬华便风风火火地赶回来,正切冷菜忙着上盘。何秀夫的大嫂,在灶上添柴烧火。今天,老掌柜何东治和他夫人特别开心,生意人和为贵,总比不打招呼更胜一筹。

何秀夫的妹妹,何秀梅今年已十八,全家人都很疼爱她。她面似桃花,匀称身材,这一点,很像她的母亲。柳叶般的细眉,忽闪着一对明亮的大眼睛,见了谁总是笑嘻嘻的,笑眉中,脸上还展露显著浅浅的两个小酒窝,整天屋里屋外的忙个不停,是十里八乡全知道她是个好闺女。也是多少小伙心中的女神。甚至,有许多个公子哥,就整天泡在何家饭店里,也就是想和六妹说上几句话而已。镇上的媒婆踏破了门槛,要帮六妹说媒。但六妹心气高,至今,也还没有她一个中意的。老掌柜也心疼她,就由着她的性子。按照秀梅的想法,找婆家还得靠自己选,媒婆不可靠。甚至父母的眼光,也符合她的要求。可在那个年月,均不可能,真让人为她担心。

何秀夫今年刚过十八,他为人机灵,体格健壮,读过私塾,但他却热爱拳术。枣型的脸庞透露出秀气,浓眉,双眼皮,一头乌发梳着一根粗而长的辫子。他有一手好厨艺,食客吃过他炒的菜没一个不竖大拇指的。若不是他大哥怕丢了大厨的位子,厨房内的事情还真的离开他。从十六岁便有媒人上门提亲,父母当时考虑兄妹多,再加上看的人不合适,才拖至现在。在那个年代像他这样岁数,除了家境不好的人家,早就成亲了。

秀夫的老母亲信佛,整天吃素念经,整天围着菩萨转。50多岁的她耳聪目明,爱穿一身蓝布褂子,一尘不染,黑色布鞋里,裹着三寸金莲,突显出中国传统老太太的美,走起路来稳稳当当。头上发髻用黑色纱网罩着,别着银簪,没有一根白发,慈祥的脸上闪露笑容。她老人家有六个子女,可内心最喜欢疼爱的还是小儿子何秀夫。想起这孩子刚出生时,接生婆把儿子抱到她身边,孩子洁白无暇无一处青紫,圆圆的脑袋,满脸通红。孩子一到自已手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可把自已喜坏了。当下就想好了这孩子的名字,一定要自已作主,整整考虑了半个月,才定下叫何秀夫。当时公婆不同意,嫌太俗气了。可自已坚持,还得罪了公公婆婆和丈夫。现在孩子都要娶媳妇了,她想起来都好笑。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插好了银簪,用毛巾擦了一下眉,她笑了。“妈!”小女儿秀梅跑进来说:“舅舅、舅妈带人来了,你去催五哥快点,五哥到现在还呆坐着,也不肯换衣服,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老妇人叹了口气,走出屋来对小女儿说:“就你俩婚事让我烦神,大哥、二姐、三哥、四姐,哪一个不是恩恩爱爱的,就你们两个让娘不省心,我去他屋看看去,他想干啥?”

其实秀夫现在心里很烦,前几天他看上了一个姑娘,人家也答应嫁给自已,他俩可是一见钟情。现在却又要在家里定亲,太突然、太不可思议,怎么办?心急如焚,怎么和父母讲这件事呢?人都到家里了,而且还是舅舅、舅妈做的大媒。他七八岁时,就跟着开镖局的舅舅习武练功,舅舅是自己的师父。这个事也太让何秀夫为难了,说不同意吧,怕舅舅、舅妈、父亲、母亲不答应。他自己如果坚持,不见面不定婚吧,怕他们没有面子,在那个年代,面子比什么都重要。他看着自己的新衣服、新鞋袜,在屋里急得团团转,一会儿又一屁股坐在床上叹气,自言自语的说道:“这可难为死我也,真的没法子。”他手里抓那顶丝织的黑色瓜皮帽,坐在那里发呆,脑子里就想着一个人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回响“别忘了,要快点到我家提亲啊。”是多么真诚啊。一个月前的傍晚,母亲要他一同去相亲看人,他害羞没去,母亲说:“五儿啊,换件衣服跟妈去相亲去。”何秀夫说“我才不去呢,要看你自已去。”他是不相信媒婆能帮人,能娶到一个称心媳妇。她母亲又说:“你不去我去,是你舅妈给你说的媒,听你舅妈说,这家姑娘长的不错,叫我把你带去看看,如果相中了就定下来。你不去,那你就去挑水去吧,我帮你看看去,到时可不要怪你妈妈没喊你。妈是最心疼你的,还能害你,傻孩子。”说完她理了理衣服,便独自一人去了秀夫舅舅家里。

秀夫将水桶清洗干净,拿着扁担,担上水桶去街后大塘去挑水。舅舅家离大塘也不远,塘边有一个大跳板伸向塘里,是让人们洗衣淘米挑水用的。秀夫到了跳板上,用手把桶一按,就把桶装满了,提放在板上干净利索的将两桶水装满,轻松的挑着水回家去了。挑到第三趟,那跳板上有了一个姑娘在洗衣服,这姑娘长的好漂亮,没有见过是哪家的,怎么不认识啊。身上穿的是红色花衣服,红底蓝黄小花,蓝色长裤脚稍长,镇上姑娘尽是小脚,而她却不。鞋面上绣花,脸庞俊美,耳戴金坠,一双水晶晶的丹凤眼,双眼皮,明亮的双眼闪着灵气,甜美的笑脸,秀气的脸庞泛着红光,塘中的水在夕阳下一闪一闪的,多美的一个姑娘呀。他不忍心打扰人家洗衣服,就另找了一个地方装水,他一边装水一边偷看人家姑娘,看她做的那么利索,倒想起一本书曾描写的一个人了,对,《红楼梦》里的晴雯丫头。在这里洗衣服,怎么不认识,哪家的姑娘呢?附近人家的闺女他全认识,而且这一带天天走,见到她真的是第一次,也许是外地走亲戚的,又不好打听。他左一担右一担的,家里两个大水缸担满了,还要再来一担,就是为了多看人家姑娘一眼。堤上因担水次数多了,上坡的路太滑,一不小心连人带桶跌倒,桶里的水汹涌而下,不但打湿自己的衣裳,还弄脏了人家姑娘刚洗干净的衣服。这一跤跌得不轻,秀夫跌在地上一时起不来了。姑娘先是一惊,她赶紧跑到秀夫面前将他扶起来,轻声问道:“伤着没有啊?”秀夫摸摸膝盖,卷起裤腿一看,腿跌破了还流血。姑娘从口袋里拿出绣花手帕,帮他擦干净血并压住伤口,弄的秀夫面红耳赤,忙说:“不行不行,会弄脏你手帕的。”姑娘道:“没事,弄脏了再洗呗。”过了好一会儿,秀夫觉得好多了,他这时才仔细的看了人家一眼。好一个天仙般的姑娘啊,丹凤眼,面目清秀,两腮红润,唇红齿白,头发乌黑,一根长长的辨子扎着红头绳,看相貌十七、八岁的样子,好一个秀丽又通情达理的姑娘,他想母亲相亲若是这个姑娘就好了。他问对这个姑娘:“谢谢你,弄脏了你洗好的衣服真不好意思,我帮你洗洗。”说着下坡走上跳板帮人家洗了起来。他问人家姑娘:“你不是本镇人吧,我怎么没见过你呢,家住哪里啊,怎么称呼,有空我一定好好谢谢你。”姑娘回答道:“不用谢,我家住在陈集,是来走亲戚的。”她没有讲是来相亲,否则何秀夫一定会联想到,母亲相亲的姑娘一定是她。何秀夫多挑这担水,就是为了能多看人家姑娘几眼。可惜了相亲的不是她,哪有相亲来的女孩帮人家洗衣服的。

其实人家姑娘早就注意到他了,看他挑水一点不吃力,结实的身体人也长的秀气,她心想,相亲的人如果是他,也不枉来了一趟。可说是来相亲,根本没见着人,真没劲。不知道男方长相如何,还谈什么相亲啊。可自古以来,相亲都由父母操持,带女儿来那已经是天大的恩泽了,乡村镇子全是这样,根本没有男女双方见面的事,能看一眼人家母亲就不错了。那时全是媒人两头递话,或是两家父母一拍即合,到时就成亲,然后糊里糊涂结婚生子。她在人家没见着要看的人,见媒人在洗衣服就主动上前帮忙,趁人家不注意拿着已洗好的衣服溜出去清洗。免得心里的不高兴让人家看出来。想到这儿,她反问道:“你贵姓,怎么称呼?”秀夫见这位如此心善讲话客气,他一面洗着衣服一面回道:“我姓何,在家排行老五,名字叫秀夫,家在镇上开饭馆的。”他接着又说:“你还没讲没你的尊姓大名呢,真的不想说?将来碰到了也好称呼你啊。”姑娘不好意思,想了想还是告诉他吧:“我姓杨,名叫秀花。”边说边摆弄着辨子。衣服已洗好,两人都站了起来。听说这姑娘叫杨秀花,何秀夫笑了说:“巧了,我叫秀夫,我妹妹叫秀梅,我们可以兄妹相称了。”秀花忙说:“我们乡下人怎能高攀呢,不好意思,我要走了,再见。”说完,拿起篮子走上堤,秀夫也拿起扁担,说了句“再见,有空再到我们镇上来玩。”说完挑起水桶回去了。

杨秀花回到媒人家,见来人已走,她对父母叽咕道:“人都没来,还说相亲呢,我不同意。“秀花母亲忙对媒人陈嫂说;“您瞧瞧,这孩子说,没看见人,不同意,这怎么办?”陈婶说;“那还不容易啊,时间都定了,六月十六定婚,到时候把闺女带着,不就看到了吗。他们家也是要面子的人,那时如果闺女看不中,就和我说一声,可以立马回去,我不怪你们,我的外甥我能没有底吗,到时你们谢我还来不及呢。”秀花父亲说:“这样能行吗?是不是再想想,别到时候太失礼了。”陈婶很放心地说:“没事没事,包在我身上。不行的话,叫闺女有空先来偷偷的看看,怎么样?这孩子天天晚上来这里练拳,壮实着呢。”陈大婶这样说,秀花父亲赶紧打圆场说:“睢瞧、你大姑都这样说了,你还不信,那你就抽空来一趟,或者你今天就不走了,看过了明天再回去。”很显然他们已经商量好,这亲事已经定了下来。但有媒人这么一讲,自已还有退路,秀花也就不再言语。秀花深知父亲对自己的爱,父亲又和陈家是朋友,交情深厚,也就不再言语了。想想小时候裹脚太痛,不敢走路,坚决不再裹脚,父亲也就由着她了。那时都说,脚大不好找婆家。自已刚到媒人家时,人家母亲也看过自已。老太太并没有嫌她脚大,反而说:“脚大干活利索、能负重。俺小闺女脚也大,也是俺从小给惯的,都心痛孩子嘛。”秀花心想,爹妈从不打自己一下,整天养鱼养猪种菜,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给自己吃,街上有什么好看的花布,马上买回来给自己做衣服,反正六月十六还来定亲呢,我若真的看不中,就走人,这可是陈大妈说的,我可不嫁给自己看不上的男人。如果是刚才那个人就好了,刚才听陈大妈讲这家也在镇上开饭店的,可不知是不是同一个人,改天再来瞧瞧,反正离家也不远。想到这儿,便随了父母,杨家三口便从陈家回去了。

何秀夫挑水回来,头脑里一直想着刚才见到的姑娘。母亲已回家,见儿子将两个大水缸都挑满了,还多挑一担回来,身上全脏了,裤子也湿了,不禁责备起来:“瞧瞧,都成什么样子,快把衣服换掉给你洗洗。”秀夫进到屋里换掉脏衣服,吃过晚饭,独自一人不知不觉地走到池塘边。清清的水,明亮的月,星光闪闪,今天天晴,可池塘边没有那个姑娘,心里在想怎么没问人家住什么村子。那么大的陈集镇,到哪儿能找到她啊?真的好后悔,唉。。。他离开池塘向舅舅家走去。

事情也巧,四月初十,镇上大集,他挑着油桶上街去买油,买好了往回走,在一处卖蔬菜的地方看到了她,她正在听附近乡下的倪老爷爷在讲什么,听的那么认真,秀夫走到她面前也没注意。他走上前去很有礼貌的喊了一句:“秀花你好,你也在这卖菜啊。”他看了看她卖的是大葱和青菜,就对她说:“你给称称,我全要了。”他指了指地上两样。秀花惊讶的说:“你都要?”何秀夫认真的说:“是啊,你不知道我家是开饭店的么,包包子的葱,用量大着呢。既然我们熟悉了,都买了你不是省事吗。反正家里每天用很多,也坏不了。”秀花一边称重一边说:“那就先谢谢你了。”她算好帐,秀夫付了钱将菜放在担子上,欲走又回过头来问道:“你是不是马上回去?”秀花点点头。“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今天正好去陈集街拉面粉。我一会赶马车过来,送你到陈集去。”秀花连忙说:“你别这样,不要因为送我,而特地赶车送我,这样很不好。”何秀夫认真地说:“不是特地为你的,我真的要去拉面粉。你在这等一会儿,我立马就来。”说完挑着担子快步回家去了。

一进家门,正好大哥在忙着做包子,看见秀夫笑着说:“五弟,你油买回来啦,那你就赶紧去拉面粉吧,把葱和菜给你大嫂就行了。”秀夫一听正合心意,他从笼屉里取了四个刚出锅的包子,就去套车,套好了马,便匆匆忙忙赶着车到秀花卖菜的地方。一看,人已经走了。秀夫立即赶车上路,不一会儿就看见秀花在前面背着一个大口袋吃力的走着。原来秀花卖完菜,又买了些豆饼和家里需要的其他东西往家而去。她不想让人家送她回家,姑娘家的,让一个小伙子用马车送自己回家,真的有点不好意思呢。不一会儿马车赶上了,秀夫对秀花说:“请上车吧,我真不是专程送你的,我确实要去拉面粉的。”秀花上了车,擦擦汗,四月天已经有点热了,她抬头看着坐在车上的赶车人,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这趟来新集街赶集还真的没白跑。秀夫把一条雪白的毛巾递过来,让她重新擦擦汗,接着拿出包子递给秀花说:“快吃吧,自家做的,尝尝味道怎么样。”秀花不好意思,但还是接了。秀花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思忖,这小伙子人还真不错,为人热情心细,身体虽不是很高大,但也有1米68这样,和自已差不多。圆润的脸庞,浓眉大眼,身子壮实,一根长辫子乌黑,身上穿`V字领外套衫,扣子是一字蜻蜓扣,兰灰色长裤绷着脚口,腰间扎着蓝布腰带,手握马鞭但不打一下马,马儿的快慢全由马儿自由行走。此人从面相看上去估计也在二十上下吧,可能是习武之人,总之不像一般有钱的公子哥。看上去心里就有好感,她问秀夫“上次跌破了腿,好了没有啊?”秀夫回道:“谢谢你,好了。”马儿在走着、他们包子在吃着,各人心思在想着,路在向后延伸着,路边的树一棵一棵的向后退着,可小伙、姑娘的心思却无法直接倾诉,他们都在想的同一个问题,那天相亲要是他(她)该多好啊,可是没有见着,各自的心事也没法明说。等两人都吃完了包子,秀夫首先开口说:“哎,上次你来我们镇,上哪家亲戚家去的?”秀花答道:“上次不是来走亲戚的,这儿我家没有亲戚,是父母带我来相亲的,可我没看上,所以就以洗衣服为名从媒人家溜了出来,正巧碰到你。”秀夫自语着:“没看上。”其实杨秀花讲的意思是没见着人,可秀夫认为她没看中人家,心想这和自已上次相亲的事不是一码事。随即问道:“是哪家的,叫什么名字?”他要打听清楚,看看这个姑娘眼光怎样。可秀花却道:“哪有姑娘打听夫家的,我也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听媒人讲他家很有钱,人长的不错,只知道是开饭店的。”她不太愿意什么话都和刚认识的人去说,况且人家倪大伯讲的是不是他,那还不一定,上次没见着怎能肯定是他呢。秀夫沉思着,像他一样的年青人就有四、五个,如果再加上黎家饭店的儿子今年都二十五了还没娶亲,没法猜,没法想,可母亲说婚事已经定了,定亲日子定在四月十六看来不是她了,真的让人好失望。秀花却又接着说:“可我父母却应了人家。爹妈还是听我的,他们爱我,我要是不同意最终他们一定会支持我的。”她说的很自信,秀夫知道这都是女孩子家自我夸耀,其实到最后还是父母说了算,没见过父母听儿女意见的,有多少女孩哭着闹着最终还不是送到夫家。秀花反问一句“大哥你成家了没有?”被她这么一问秀夫愣住了,他思考了一下说:”媒人曾介绍几个没看中,所以现在媒人来的少些,不过我就想自己找。”秀花说:“这年头哪有自己找的,没有媒人说媒,没见过能成的。”陈集街到了,车子过了街转了弯,来到一片小树林,秀花说到了。她下车拿下口袋说:“就在这个庄子里,瞧前面不远那家就是,东面有个大水塘,我家鱼塘好大呢,有空来钓鱼,谢谢你送我到家,再见。”说着背着口袋向家去了。

何秀夫看着,听着,傻傻地站那儿,都不见人影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就这样望着秀花的家,时间已过去好久,他才把车子调过去,坐上车还没有走的意思。秀花到了家,放下口袋。心里也暗思忖,如果他还没走不如逗他一下,相亲不肯去,如今相遇他又不肯走。这秀夫好像对自己有意思,如果他还没有走说明他有意思,那自己就去告诉他,叫他家请媒人来提亲。想到这儿她进房擦擦汗,又匆匆地跑出去。她母亲说:“快吃饭了还去哪里?”秀花说:“一会儿就回来。”她来到小树林见秀夫还在那里傻坐在马车上。心里暗喜,他真的有这个意思,他一定看上自己了,也顾不得害羞了,她说:“你要是看上我,别忘了,要快点请媒人来我家提亲吧。”说完笑着回头跑了回去,事实上她已明白,上次相亲未见到的人,可能就是他。只不过她未挑明罢了,为了考验他对自己的态度,才有意说了这样的话。秀夫听她这么讲,高兴的说:“你放心,我一定会请媒人来的。”他的声音很大,生怕别人听不到。

这时的秀花影子都不见了,她一面跑着,一面笑着回到家,心里充满喜悦。她高兴的是今天这一趟并没有白去,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上次相亲的人就是他,但根据已知的信息应该就是他,不会错。人家倪爷爷跟她讲,他就是何家饭店的老五,而母亲也讲那夫家姓何,家里开饭店,就在新集街上,这样的夫婿真的没话说。其实杨秀花这次特地从陈集街来到新集街,卖点蔬菜然后再买点鱼饲料,来回二十多里路,这也太简单,陈集街上就能办掉,根本不用走那么远的路。人家这趟来,其实就是想探听一些关于何家饭店的事情,同时打听何秀夫的为人。上次未见其人,可父母都认为不错,起码自已也应该有点数吧。这一打听还真的收获不小,她不但知道姓何的一家为人,甚至还了解到这何家饭店,原来叫陈家饭店。这话说来,那可是七十年前的事了。当然了解到这些事,都是那倪爷爷讲的,人家七十多岁的老人讲的事那还有假。

七十年前的一个冬夜,天上飘着大雪,陈家饭店陈二婶正欲关门闭店,从远处走来一个身着单薄衣服的年轻女子,她手柱打狗棍,怀里裹抱着刚满周岁的男婴,跌跌撞撞向自家饭店而来,看上去就知道是个外乡逃荒要饭的人。这陈二婶当年已近四十无子,夫妻俩在这新集街承接祖业开了这家饭店。她心慈人善,见这妇人这般情景,便停住手里的活,让这妇人进了屋。陈二婶心痛的说:“作孽啊,这么冷的天,还抱着这么小的孩子出来,你想让这个孩子冻死吗?”那妇人说:“他大婶啊,我也是没办法啦,这老天要灭我呀。家乡闹饥荒,自从过了门,老天春播不下一滴雨,地旱没收成,夏秋时却发起大水,田里颗粒无收,全家外出逃荒要饭又走散了,怎么找也找不到人。我的老婆婆在路上硬给饿死了,就剩我们娘儿俩,有家回不去。秋天出来的,就穿这点衣服,可让这刚满一岁的孩子怎么熬过这大冷的天。都三天了,一口食都未要进,看来迟早也要死在这外乡了。”陈家二婶看着她怀里的孩子,骨瘦如柴,但很乖巧,不免可怜起来。她赶紧走向锅台,还好锅里还有大半碗稀粥,赶紧打上,说道:“快喂孩子,这么冷的天,孩子怎么受得住。该死的老天爷,你怎么不睁眼看看,怎么就不给穷人一条活路呢?”孩子的娘接过粥碗,赶紧下跪谢恩,陈二婶忙着扶起她。妇人一边喂孩子喝粥,一边唠叨着:“儿啊,今天你可遇上了好人了,给婶子笑一个,谢谢婶娘。”孩子真的饿坏了,只见他大口喝着粥,他似乎听懂了母亲讲的话,抬起头看了婶娘一眼,嘴角上露出笑容。那二婶见了很是开心。陈家二婶转身向里屋走去,不一会儿她从屋里拿出一件已经破旧的衣服,对妇人说道:“把这件衣服给孩子裹起来,别让孩子冻着了。”孩子的母亲又是千恩万谢的。过了一会儿陈二婶问道:“你们家在哪儿,丈夫姓什么,今后有何打算?”那妇人道:“家住安徽灵璧何庄,娘家是小王庄的。我叫何王氏,结婚才两年,因天大旱后又大涝,才跟着家人外出讨饭。没想走到泗洪一个集镇上,和公公、丈夫走散,找了三个月也没找着人,这才流落到你们这里。这孩子命真苦,这么小还跟着我出来讨饭,大荒之年,家家都吃不饱,哪有剩饭给我们。孩子的奶奶前些日子已经在路上饿死了,没办法,只好把带出来的被子当了几个铜钱,买张席子在路边埋了。天这么冷,有家不能回,回去也没吃的,迟早也是被饿死。官家不管,只有死路等着咱娘儿俩,我也没办法,还有什么打算,过一天算一天呗。”她说着眼里含着泪花,揉揉眼,亲了亲孩子。妇人这番话让陈二婶也觉得心酸,陈二婶说:“我看你也怪可怜的,你还年轻,不如把孩子送人,免得饿死了,换点钱,帮你重新再嫁一户人家。你这样在外面,也不是个事,你看这天,多么的冷,腊月才刚开始,往后的日子你怎么熬。你看怎么样?”其实,陈二婶自已都近四十了,没生过孩子,看这孩子可爱,这么小就跟妈妈出来讨饭,弄不好迟早不是饿死就是冻死,自已想收留这孩子,又不好直说,才这样讲的。何王氏一听这话忙说:“他婶子,这可不行,这孩子可是何家的一根独苗,何家三代单传,我不能让何家断了香火。如今又与他父亲、爷爷走散,我怎能另嫁他人,把孩子送人呢。他奶奶临死时,还拉着我的手说:‘一定把孩子绐带回家去,否则我死不暝目。’再苦再难我也要撑下去,孩子万万不能送人,死也要死在一起。他可是我何家唯一的根苗了,不行,不行,真的不行。”说着就抱着孩子要走,也许是饿的,她一阵头眩,停了停,还是走出了陈家饭店。临别时还没忘说一句:“谢谢您大婶,给孩子一碗粥喝,您真是个好人。”陈二婶看着她走远,这才关上了店门。天已黑透,大雪飞舞,路上早无行人,何王氏向东走了一截,看看已到镇头,白茫茫一遍,连个路影子也看不见,四周无一处亮光。怀里的孩子好似懂得母亲的艰难,天气虽然寒冷,他却一点不哭不闹。她看着乖巧的儿子,解开她单薄的衣服,将孩子紧贴在自已的胸口。看着茫茫一片的白雪原野,只好又回头向镇子里走去。原来那何王氏一边走,一边查看哪家能有个草堆、或是庙堂,好有栖身之地。可转了多时,也没寻着。天上的雪越下越大,如果用那鹅毛大雪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路上根本没有一个行人,她再也迈不动脚了。这整个镇子,尽是些土坯草屋,无一处可容身之地。她好像想起来,还是那家饭店要好些,饭店有门楣,还能遮风避雪,她不由得还是向陈家饭店走去。来到饭店,人家早就关门,熄灯睡觉了。再看看孩子,也许刚才喝了粥,已经睡着。地上的雪很深,她掸掸饭店的石台阶上的雪,依着门柱,便睡着了。可这一睡,她再也未醒来。她紧闭着双眼,紧搂着孩子,生怕别人抢去似的,可嘴角上仍露着微笑,也许她在梦中,回到了她的家乡了吧,一家人团圆在一起。第二天天刚亮,陈家男主人陈禹兴点着锅灶,从水缸里挖了冰块放入锅中,便卸下店门的门板。可刚拉开大门,便看见一个青年妇女,躺在自家门柱上睡着了。他想推醒她:“唉。。。醒醒,天亮了,这么冷的天,怎么能在这就睡着了,真是个可怜人,进屋来坐坐吧。”可说了半天,他把门都卸了,这个女人还是没醒。走近一看,这女人脸上毫无血色,再用手靠近她鼻子,已无呼吸。这才慌了,忙向屋里喊道:“春红快来看看,我们家门口怎么死了个人呢,这一大清早的,快点呀。”这春红是他的老婆,春红是她在娘家时名字,因为俩人恩爱,陈禹兴他一直这么称呼她。陈二婶赶紧往屋外走一看:“嘿,怎么是她呀,昨晚还好好的,怎么天一亮人就没了,快看看她的孩子还在不在。”陈老二赶紧掰开这女人的手:“还好,孩子还活着,可也冻狠了。”陈二婶赶紧抱着孩子走进里屋,正好灶上的锅里有热水,忙着给孩子洗了起来,孩子暖和起来才哇哇地哭出声来。陈禹兴见路人渐多,拿了一块门板把这女人放了上去。他想,看来今天的生意是做不成了,可老婆一句话提醒了自已,那就是“老天爷给你送个儿子来,还不去买口棺材来,给她母亲葬了。”在陈禹兴操持下,陈二家安葬了何王氏。

陈禹兴得了个儿子,自然高兴,给孩子起名叫陈再生。后来供他读书识字,学厨艺做买卖。这孩子也天生乖巧听话,很得二老欢喜。二十岁那年给他娶了媳妇,因为他厨艺好,人脉好,生意兴隆,将饭店又重新用砖瓦翻盖了。可就在他媳妇生子时,年迈的陈禹兴过世,陈二婶也年老病危,可她心里一直都有个遗憾:她恨自已,为什么没想到多给一些饭,给那苦命的女人吃呢,她明明跟自已讲了,都三天没吃饭,那年的冬夜下着雪,天又那么冷,滴水成冰啊。都怪自已太不留心,没问她投宿在那,不然也不会饿而冻死嘛。如今她年老病危,仍时常梦见孩子的母亲对她说的那句话,仍然环绕在自已的耳边,“这孩子是何家独苗,何家三代单传,我不能让何家断了香火。”这种心病一直折磨着她,告诉儿子吧,陈家自已也无后人,陈家原本兄弟六个,其中老大、老三、老四、老五、年幼早亡,只有老六有后,是一个儿子,可侄儿媳妇生的第一个是小孙女,看来自已也撑不到侄儿媳妇生第二胎了,是男是女恐怕自已也不会知道了。可自已的心结,也不能随着自已死而带走,她早想把这个心结告诉儿子和媳妇。病是越来越重,她趁侄儿、侄媳来探望她时,对儿子、儿媳一起说道:“儿呀,娘不行了,可娘有句话憋在心里不讲,心里不安啦。”儿子说:“妈你说,儿子听了一定帮你办。”母亲摸着儿子的脸说:“儿呀,你本不是为娘所生,那是二十一年前为娘收养的。你本姓何,是你生母逃荒到本镇因饥饿和严冬寒冷而亡。你的祖藉是安徽灵璧何庄,你母亲叫何王氏,娘家在何庄附近的小王庄。娘一直隐瞒着你,是怕你知道了生变,怕你去你祖籍认祖归宗。二十一年过去了,娘的病也治不好了,藏在心里的事,娘今天告诉你,当年你生母来到我们陈家饭店时,她已失去亲人联系。我劝她将孩子送人,自已改嫁。可她说这孩子是何家独苗,何家三代单传我不能让何家断了香火,死也与儿子死在一起。”说到这儿,陈二婶一阵咳,痰中带着血。儿子、媳妇、侄儿和侄媳好一阵忙碌,儿子拿来热毛巾,她擦擦嘴说:“还不碍事。”接着她又说道:“这两天夜里我时常做梦,梦见你的生母何王氏,她拽着我,让我还她儿子,我就跟她讲:你都不回乡了,就饶了我吧。我跟她央求:我未生子,孩子帮你带大,成婚已有后人,你现在跟我要儿子,陈家不一样绝后无香火吗。可她却说:谁说你陈家无后,你兄弟老三不是有儿子。我又与她说:我侄媳生了个丫头。她说:你侄媳下次生便是男孩。并大声喊着:还我香火,还我后人。”她歇了歇又说:“我本无命有后,可意外中得了个儿子,已知足了。儿呀,这小孙儿东治从今起就改姓何吧,了却你生母的愿望,可我又担心我侄媳下一次生的不是男孩,恐怕我也撑不到那天了。今天我作主,东治姓何后,将来成家娶妻,得娶我陈家的人。孩子们行吗?”儿子陈再生望着兄弟陈再盛,儿媳望着弟媳,他们为了满足老人的愿望都点了点头“妈”。“二婶。”孩子们异口同声地说:“我们都听您的。”老人笑了,她又说:“为了免除四邻八乡将来对我儿说三道四,明天亲朋来庆贺孙子周岁时,当场宣布。并将陈家饭店改为何家饭店,作为给奶奶的贺礼。”这说来也怪,自从陈家饭店改成何家饭店,这老太太的病,日渐好转,健康地整整多活了十几年,直至她孙子何东治成婚后才过世。子孙在她的教诲下,慈善助人,好客、勤俭持家,家中的客栈收费低,严冬时节穷苦人留宿过夜甚至不要钱,而且还供早餐,乡邻借钱决不收息。这四邻八乡无人不知,何家饭店是生意买卖人最该落脚的地方,故而生意兴隆。

杨秀花听了这个故事,心想自已这一趟没白跑,心里也踏实了,而且也清楚自已要嫁的人,应该就是他,不会错。当杨秀花走到了家,仍不放心,她躲在墙角偷看着,等着何秀夫赶着马车回去,才进屋吃饭去。

何秀夫见秀花已回,这才赶着马车高兴的返回家中。到家之后才发现没有把面粉拉回来,摇着脑袋觉得好笑,又赶着马车再去一趟陈集,这才把面粉拉回来。他卸下马鞍,将马拉进棚,给马饮水,添上草料,一切安顿好了,这才来到他大哥跟前说:“哥,我有事想跟你讲。”大哥说;“等一会儿,现在正上客,你先吃饭去。”靠近秀夫那张桌子上有五六个人说着闲话。只听一个人讲:“这下可好了,你们知道吗?那年火烧圆明园的强盗们自己打起来了,各方动用上百万人呢,一仗下来死伤几十万。”另一个说:“咱国内也不安定,军队也自己干仗抢地盘,他想吃了你,你想吃了他,乱得很呢。”有个人插嘴说:“他们这是狗抢食,没一个好东西。”另一个人说:“管他们干什么,我们也开战喽。”说着大家到后面打麻将去了。秀夫一直在想自已心思,憋得他不知道怎么和家里人说,请家里人去提亲,父母能通过吗?他心里没底。一直想到晚饭时也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来。他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大哥大嫂这里了。

吃过晚饭,他与往常一样又要去师傅家练拳,在乡间的小路上他一个人走着,绕过了池塘,在师傅家的竹篱笆外停下,看到别的师兄弟还没有来,就自己先练了起来。不一会儿有几个师兄弟陆续来到,大家相互打招呼后,走进院子各人练起站桩。大约半个时辰后,接着有人举石担、玩石锁、有人在练形意、八卦、十二形拳、有人练刀、枪、剑、棍。习武回来 街上各家各户灯全熄了,来到家中,后堂灯还亮着,显然今天在饭店赌钱人,他们都还在那里血战。家里人都在忙着,上水的、扫地的、搬柴的、包包子的各忙各的没有闲人,他拿一块抹布走到一张桌子前,在抹桌子的他大嫂也在这里,一边抹一边对大嫂说:“待会我有话想和你说可以吗?”大嫂回道:“不好现在说吗?”他大嫂如此这样说,显然,她估计兄弟有难事想找她商量。秀夫又小声对大嫂说:“这里有这么多的人,不太好说,等你忙完事再找你商量一下。”“噢。”大嫂回应了一声。秀夫见大嫂同意,便离开了。一阵忙过后,都各自打水洗手脸去了。过了一会儿他来到大嫂房间门前说:“可以进来吗?”大哥答道:“进来吧。”秀夫进了房间,他大哥拿了个凳子让秀夫坐下。秀夫对大哥大嫂说:“我看中了一个姑娘,家住陈集梁家庄,今年十八岁,还没婚嫁。”“噢,你这都清楚,你是怎么认识的啊,人长的怎么样?”大嫂问他,秀夫说:“人长的不错,心眼好,说话也客气。”大哥说道:“我听母亲讲,已经给你看好一家姑娘了,家也住在陈集,而且是舅舅、舅妈说的媒,你不知道?五弟,自古以来婚姻大事全是父母之命,父母作主,哪有自个儿找的。你相中了,父母就能听你的?”大嫂说:“这姑娘姓什么,叫什么,说不准是同一个人呢。”“哪有这么巧的事。”大哥赶紧打断她问话。“姓杨叫秀花。”大嫂说:“母亲倒没有说叫秀花的,只说这姑娘长的倒也不错,人勤快,过几天给你下聘礼定亲。现在你要毁掉这门亲事怕不行,而且是舅妈说的媒,母亲也不会同意,到时候大人都没面子,你就死了那条心吧。”。秀夫听了这话,心里凉了半截,只好慢慢的离开大哥房间回屋睡觉去了。事情就这样拖着,他哪有胆子跟父母讲这事,怎么好意思问母亲那姑娘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里。自已相中的人,那能这么巧呢。

今天就要定亲了,看着床上的新衣服、新鞋子、新帽子,如果应了这亲事,就是对不起心中恋人。想着思着,就听见母亲一边走一边说:“你这傻孩子,还磨什么呢,给你定亲怎么不高兴啊?”母亲走进秀夫房间,看他新衣服没有换上,对他说:“乖儿子,妈妈是最疼你的,给你找这门亲事可费你妈神了,看过七八家我才看中这个姑娘,还是你舅舅亲自出面提的,我去看了人真不错,比你大嫂三嫂都漂亮,听话赶紧把衣服换了,别让人家小瞧你。”这时秀梅跑来说:“妈,舅舅、舅妈叫你先过去,人家亲家公、亲家母也到了。”母亲一听人家亲家都到了,赶紧说了一句:“赶快换衣服。”便匆匆忙忙走出房间。秀夫的父亲正与客人相互客套讲话,这时秀夫的二姐、二姐夫,四姐夫正给客人让坐、上茶,相互问候着。秀夫母亲今天比谁都高兴,这最小儿子是她心头肉,如今媳妇又是自己挑的,今天给儿子定亲当然满心喜欢。

她见了亲家公亲家母,忙打过招呼,便就赶紧安排事情。今天家里要摆两桌酒席。她安排媳妇、闺女们洗菜、摘菜什么的。老大老实,不好意思讲话,怕他误事,她安排他只管做菜。本来相亲定亲,男方应是去女方家。定亲,男方带礼物去女方家商定结婚日程,可这何家都做反了。相亲时,因为女方家父母想看看男方家什么情况,因为杨家母亲考虑媒人是丈夫朋友,如果相不中,怕伤了和气,而女方可又不能叫闺女嫁个太穷的人家,让闺女受罪。所以就主动提出到媒人家相亲,以后再定日子成婚,都是上次自家闺女没见到男孩心里不如意,为了做成这门亲事,父母只好随了女儿的意,定亲看人一起办了,反正丑话已说在前头了,女儿如果没相中,他们可以不定这门亲事。如今是民国了嘛,虽还是父母做主,女方家若不是太穷,相亲的事女孩子还是可以走一趟的,况且相中了便定下亲事。看着何家饭店这气派,人家青砖小瓦房,可算这镇上首富,唯此一家,方圆十来里没见几家。这镇上都是土坯草屋,再瞧人家穿戴,便知人家富足,女儿到了人家不会受苦,这亲家可结。杨育林看了很是满意,他看了看女儿,可女儿因还没见着男孩,仍苦着脸没理自己。杨育林喝了一口茶,想到等见到男孩,再问闺女也不迟。再说人家父亲、母亲、哥哥、姐姐、妹妹长相也不错,这女婿也不会儿差到哪里去。

茶已喝了两杯,却不见女婿出来,心里不禁打起鼓来,难道他不能见人吗?这。。。杨家父亲和亲家公相谈已不少时候,却不见未来女婿出来,便对亲家公道:“贤侄做什么事去了,怎么不见贤侄?”秀夫父亲见儿子这么长时间未出来,又见亲家公这么问,忙对秀夫母亲说:“这孩子怎么还没有来,你去看看他干什么去了。”秀夫母亲见丈夫催促自已,连忙招呼女儿上前敬茶,自已再去趟秀夫房间,一见孩子已经出屋,这才又返回客厅。秀夫进来,站在母亲身旁。杨育林见女婿已到,便让杨秀花,上前给未来公婆献茶。杨秀花随即上前,接过何秀梅递来的茶碗,走到何东治面前,奉上茶碗道:“父亲大人请用茶。”又奉茶给秀夫母亲说:“母亲大人请用茶。”秀夫母亲赶紧接过茶碗,说了句:“好孩子。”顺势掏出一个金手镯,戴在杨秀花手上。这时秀夫就在他母亲身后,母亲嘴里小声责怪他:“你衣服怎么没换,看你这孩子。”她怕别人听见,让孩子没法下台,没敢大声。秀花父亲一见人长的不错,个头还可以,身体健壮。但看这衣服,他身穿背心,身上还有泥迹,头上有汗珠,好似刚干完活。今天定亲难道他不知道?是不是他不愿意这门亲事,故意这样?如果这样,闺女嫁过来不是要吃苦受罪,心想这不一定,得试探清楚。他对秀夫父亲说:“这就是你五儿子?今天他怎么还这么忙?弄的一头汗,衣服也不换掉,就来见我们,是不是孩子不愿意这门亲事?”。秀夫的父亲何东治见问,也很纳闷。苦于这亲家在场,没好吱语。秀夫一进客厅第一眼就看到杨秀花,他又听她父亲这般讲。心中暗暗叫苦,这下搞砸了。他低下头摆弄着衣角,傻站在那儿,不时用眼角看看秀花希望她原谅。舅妈圆场:“这孩子太勤快,没来得及换衣服,孩子勤快是好事。”秀夫父亲望着儿子,经他舅妈这么一讲,杨育林只好作罢。“快给给你岳父岳母献茶。”秀夫母亲让儿子上茶给亲家赔礼。杨家父亲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万一这女婿如真的不愿意,岂不是害了自家闺女,她可是自己掌上珠啊。他看了一眼女儿,只见女儿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他明白女儿是愿意的。

因为早上来之前,女儿还跟父亲说:“这门亲事不做,我不去。”他为了顾全面子,跟女儿商量:“如果你看不中男方,不同意,就摇摇头,同意就点点头”。现在见女儿点头同意,他如失重负。放心地吃了口茶。其实秀花一看见何秀夫进来,心里就明白了,他这样做是,不知道自己会来,他一定认为是别人,才故意这样的。这不,他笑着换衣服去了。秀夫十分懊悔自己,应该先看看再决定怎么办,幸亏自己舅舅打圆场才没使事情变坏。他先去打水,把刚弄脏的身子洗一下,又洗洗脸,穿上新衣服,新鞋子,戴上帽子走进客厅,他小妹重新沏好茶,送给她哥哥。秀夫接过茶双腿下跪,认真的双手捧茶上献说:“岳父大人请用茶。”又转身对秀花的母亲说:“岳母大人请用茶。”杨秀花母亲赶紧扶起何秀夫:“好孩子快起来。”众人欢笑。何秀梅取来果盘发苹果,每人一个。发到杨秀花面前,她挑了一个大的,递给秀花问道:“高兴吗?”秀花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已到吃饭时间,大哥三哥二姐众姐妹亲兄弟一齐上手,不一会酒宴开席,众人相互敬酒。酒过三巡,杨家父亲从口袋里掏出十块大洋,放在何秀夫面前,对众人说:“今天何、杨两家为孩子们定亲、选日子,我看也不用讨论了。这样吧,这十块大洋给贤侄,他若能在一年之内,将这十块大洋,变成一百块钱,这门亲事明年今天就给他们办喜事,但有一条,那得凭他自己本事挣钱,别人帮忙不算。”显然他要考考这个女婿。何秀夫没想到岳父会用这种方法来定婚,他明白了,岳父是在生刚才气。既然这样,自己也不能熊。他接过钱往口袋里一放,举起酒杯敬岳父岳母说:“岳父岳母,孩儿决不会让你们丢脸,一年之内定将这十块钱变成一百块钱,绝不辜负你的期望。”说完一口气将酒饮下,众人闻言拍手称赞。而唯独他舅舅,听老杨这么说感到意外,忙对杨育林说:“育林兄,这事是不是有点过了,还不能有人帮助,做生意那有不靠亲朋的。”杨育林:“我是让他自己动脑筋吗,这也能看看他是否对这门亲事认真不认真。”陈致武:“好。只要他能挣足一百块钱,这事就成。如果他挣得早,婚期也可提前怎样?”杨育林点点头。他也要考虑女儿的感受,毕竟闺女已同意这门亲事了。众人均称好,酒足饭饱,沏茶聊天,稍事休息后。何秀夫母亲吩咐秀夫兄妹将聘礼装上马车,叫何秀夫送杨家三人回陈集。杨家三口高高兴兴坐上马车,何秀夫赶着马车,沿着大路的向陈集而去,心里却有千斤担子,盘算着用什么方式,一年内挣齐一百块大洋。在那个年月,又是在乡镇,一年内挣一百块大洋,还真不是件易事。

这正是:一见钟情,秀夫私定终身。 上门定亲,岳丈要考女婿。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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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10/3 21: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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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文章

      2017/10/7 15:5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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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原创]两个去法国的劳工 - 1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