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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流:爱思强或成输家

日前,德国经济部宣布,撤回之前对福建宏芯基金收购德国半导体设备制造商爱思强公司发放的通行证,并重启相应评估程序。对此,德国经济部国务秘书马希尼科(Machnig)表示,重启评估程序的原因是德国政府收到了某些“与安全相关的消息”,但拒绝透露更多信息。随后,德国《商报》10月26报道称,中国投资者收购德国爱思强的计划引起了美国情报机关的注意。该报援引德国情报部门专员的话说,美情报机关曾直接与德国总理府取得联系,目的是阻止这桩收购案的进行。那么,爱思强公司到底是怎样一家企业,宏芯基金是怎样与爱思强达成收购协议的,中国收购爱思强公司的目的何在?

虽然在一些媒体的报道中将爱思强称为“芯片制造商”,但这个叫法其实并不准确——芯片制造商的称呼很容易让人将其与台积电、格罗方德这类生产芯片的晶圆厂联系起来,但实际上,爱思强是一家半导体设备制造商,也就是生产制造芯片的设备的厂商。在半导体设备厂商中,以营业收入来排序的话,龙头老大是美国应材、其次是荷兰ASML、再然后是美国Lam Research公司和美国KLA-Tencor公司……虽然爱思强在半导体设备厂商中还无法排进前10,但在半导体行业沉积设备方面,颇有技术积累。

爱思强由物理学家Holger Jürgensen 博士、Meino Heyen 博士和Heinrich Schumann创立于1983年,是德国亚琛工业大学的衍生企业,拥有包括250名科学家和工程师在内的近800名员工,是一家半导体制造设备供应商。虽然爱思强公司业务并不局限于MOCVD设备,但它的技术强项还是其赖以起家的MOCVD设备,产品应用领域以光电器件为主,一般商用大型MOCVD机台最常见的就是德国爱思强公司和美国Veeco公司的产品——美国Veeco公司和德国爱思强公司曾经一度占据中国大陆90%市场份额。

MOCVD(Metal organic chemical vapor Deposition)即有机金属化学汽相淀积,是半导体物理、物理化学、光学、流体力学、热力学等学科交叉的一门学科技术,最早于1968年被美国洛克威尔公司提出,是一项制备化合物半导体薄片单晶的一项技术。用通俗的说,就是通过一系列化学反应得到固体薄膜材料的一种工艺,爱思强公司的MOCVD设备多用于LED制造中。

MOCVD具有以下特点:

一是可以合成按任意比例组成的工人合成材料,形成厚度精确控制到原子级的薄膜,从而又可以制成各种薄膜结构型材料。

二是可制造大面积均匀薄膜。因为材料生长的速度是由生长材料表面上反应的分子密度或浓度决定的,而在一定温度下气体分子密度由气体压强决定。因此,只要在生产材料表面保持合适的压强,以及在气体中充分供应材料,就可以制造大面积的均匀薄膜材料。

三是采用MOCVD 技术生产的薄膜材料更加纯净。由于不使用液体容器,使得污染来源大幅降低,这使得MOCVD 技术比其他半导体材料生长技术生长的材料纯度提高了一个数量级。

虽然在2010年因中国LED企业快速扩张给爱思强公司当年营收收入暴涨,市场占有率一度接近60%,但随着美国Veeco公司的崛起,爱思强的市场份额每况愈下,至2015年,市场份额下降到30%左右。在经营状况不佳的情况下,爱思强公司依然保持相对较高的研发投入——在过去5年里,爱思强公司的研发费用超过3亿欧元。经营状况不佳和研发上的高投入致使其自2012年以来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根据2016年第一季度财报显示,爱思强营收同比下滑47%,净亏损扩大至1550万欧元,同比亏损额增加63%。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在去年12月,中国三安光电股份有限公司认为爱思强交付的的设备无法达到预期标准,于是取消了还未交付的47台设备的订单,使爱思强的股价暴跌43%。截止到今年2月,爱思强的股价已从去年年底的7欧元跌至不到3欧元。

正是因为爱思强公司在过去5年中经营状况不佳连年亏损,以及自去年年底遭遇的股价狂跌,爱思强公司迫切需要拥有雄厚经济实力的投资人为其输血。因此,在2016年3月,爱思强正式宣布出售股权,欢迎投资企业竞购。

随着中国LED制造行业的快速发展,对MOCVD设备的需求与日俱增,已经成为全球最大MOCVD设备市场——自2013年起,中国大陆已经占据全球60%以上的MOCVD设备市场份额。在2015年,中国大陆的MOCVD设备保有量超过1000台,占全球比重高达34.7%。美国Veeco和德国爱思强的主要营收都来自中国大陆——2015年,Veeco营收的51%来自中国客户,爱思强的主要客户也是中国大陆地区的LED企业。

正是因为中国大陆LED企业对MOCVD设备有较高的需求,收购在该领域的佼佼者就显得非常有必要了,考虑到收购美国Veeco公司肯定会遭遇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的干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么收购德国爱思强就是唯一的选择了。收购这家企业不仅可以为中国LED企业找到稳定的供应商,并打通LED制造和MOCVD设备制造整条产业链,还能优化国内化合物半导体产业布局——在大基金的扶持下,国内LED企业已经开始布局砷化镓、氮化镓等化合物半导体生产线,这些化合物半导体不仅在光电转换、通信基站、电动机车等领域应用前景广阔,还能运用于相控阵雷达等军事领域。而MOCVD恰恰是制造化合物半导体的关键核心设备,想必这也是引发美国情报机关直接联系德国总理,并力图阻止这桩收购的原因。

其实,这并不是中国资本在欧洲收购第一次碰壁。在今年1月,中资企业在力度收购飞利浦旗下照明业务品牌Lumileds时,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就以国家安全为由审查收购,阻止了该项收购计划。在今年年中美的收购德国机器人制造商库卡公司时,德国政府也对这项收购百般阻挠。在不久前,在中国三安光电与德国老牌照明与半导体厂商欧司朗达成收购协议后,德国经济部立即出面表示反对该交易。

缘何中国在欧洲收购屡屡受阻?笔者认为原因有以下两点:

一是中国投资者大量收购引发当地保护主义情绪。截至目前,已有近200家德国企业被中国并购,仅在2016年上半年,中国投资者总计收购了37家德国企业,总值达到108亿美元,创历史新高,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一系列收购在德国引起强烈反响,民间舆论也产生了中国意图买空德国的担忧。而德国经济部副部长Matthias Machnig 向德国政府和欧盟建议,阻止非欧盟境内的投资者进一步收购欧盟境内的企业,若有非欧盟成员国以内的企业,针对欧盟成员国境内的企业进行收购动作,而且准备取得该企业超过25%以上的股权,及达到拥有绝对投票权之际,欧盟成员国政府将有权进行干预。这显然是地方保护主义抬头的典型表现。

二是美国始终对中国抱有敌视的态度。从上述几起收购失败的例子中,中资收购Lumileds和收购爱思强都是在商业上已经基本谈妥的情况下,被美国政府横插一手而夭折的。可以说美国不仅在自己的国家对中国严防死守,严格限制中国资本控制美国高新技术公司,避免因外商控制美国高科技公司而削弱美国的技术实力和国防能力,比如在今年阻止了清华紫光收购西部数据,阻止中国华润微电子和北京清芯华创联合收购仙童半导体。在欧洲也肆意干涉中国企业与欧盟企业之间的商业行为,避免中国获取先进技术,或某些具有成为军民两用技术可能性的科学技术。其中的居心,想必路人皆知。

对于“买空德国”的担忧,笔者认为,这显然是多虑了。其实,对于这场交易,最为忧心忡忡的反倒是国内MOCVD设备制造商。因为在中国资本收购爱思强公司后,爱思强公司将很有可能获得更高一级的待遇,这非常有助于其重新入主中国市场,加大与中国LED制造企业的合作,进而进一步挤压中国大陆本土MOCVD设备的市场和利润空间,可以说,一旦收购达成,在未来几年,中国大陆本土MOCVD设备未来将面临前所未见的挑战。

至于是否会被“买空”,笔者认为,至少在未来几年内,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非常低。因为收购协议中规定爱思强公司的总部和研发中心位置不变,核心技术研发团队保持稳定,这使得爱思强在德国、英国和美国的三个技术研发中心很难转移到中国,正在布局的OLED、石墨烯、碳纳米管等前沿薄膜生长设备技术,转移到国内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此外,收购要约还规定CEO等主要高管仍延续现有的人员,中资将继续支持爱思强的新技术和产品研发,所有技术和相关知识产权仍然归爱思强所有,中资仅将获得6个监事会席位中的4个。这些条款无一例外显示出中方携手共赢的诚意,“买空德国”之舆论纯属杞人忧天。

对于德国保护本国企业以避免被外资收购的做法,笔者可以理解,毕竟一旦发生中国具备核心竞争力的高科技/制造业公司大量被外资收购,国人想必也是痛心疾首。但笔者认为,德国政府应该认清现实,正如英国记者不满于中国在英国投资修建核电站,刘晓明大使反问,“你们有资金吗?你们有技术吗?你们有专家吗?如果你们这些都有,那我们就会像对待法国人一样,与你们合作。”

德国政府也应当对当下的现实有清醒的认识——在美的收购库卡的案例中,德国政府一直希望由欧盟企业收购库卡,但包括西门子在内的欧盟企业都否决了德国政府的提议。同样的,面对一家已连年亏损,股票狂跌的企业,如果德国政府受迫于美国政府的施压而否决了这项收购,对于中国而言,收购爱思强并非不可或缺——国内中微、中晟、理想能源等设备制造商,已经自主研发了尖端MOCVD(LED芯片制造)设备,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其中,中微的MOCVD设备已经成功下线,在德豪润达、三安光电工厂投产。但对于爱思强公司而言,不仅失去了一个实力雄厚的投资人,还失去了重新入主中国市场的机遇,很有可能成为这场事件的最大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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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10/31 2: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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