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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代父发表 死里逃生

1944年,在华北战场上,敌我形势。有了重大的转变。日寇在我根据地军民的沉重打击下,已面临总崩溃的前夜,但仍然在疯狂挣扎,企图挽救其垂死的命运。在冀东地区,日寇为了确保重要城镇,据点和主要交通干线的畅通,已被迫抽碉撤点,[不必要的地区]收缩了兵力,转而加强了主要城镇和交通干线的兵力配备。昌黎,丰润,遵化,玉田,宁河等县城内增调来大量的伪治安军,并将其配置于平津以东,北宁铁路线以北地区。

1944年春,日寇积极开辟华中战场。在太平洋战场日寇正在逐渐失利,美军的反攻增强了。西方的希特勒在苏联红军的沉重打击下,已朝不保夕。因此,敌酋冈村宁次感到华北地区兵力严重不足,战线太长,不得不把保定地区的伪天字治安军第18集团军全部兵力调到冀东地区,固守和加强大城镇据点,放弃小城镇据点,以便集中优势兵力向我根据地不断地进行反扑,清剿,扫荡,合围和蚕食。

为了迎接新的斗争形势,取得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冀东第五地委和专署于1944年6月11日在丰润县四区杨家口头村召开了地,县,区三级领导干部参加的地委专署扩大会议。由焦若愚[书记兼专员]同志传达我冀东特委及13军分区党委扩大会议精神和李楚离同志的报告。会议提出扩大根据地的面积,大力发展和扩编地方武装组织,开展大生产运动,使根据地军民由自给自足逐渐达到丰衣足食的目标,进行减租减息,立即发起大规模青纱帐对敌攻势。同时也指出,抗日战争既是长期的也是艰苦的。展开袭击运动和爆破运动,拔除据点消灭敌人。组织和发展民兵,侦察敌情,清除奸细。在青纱帐期间,帮助部队运送伤员,保护伤员,直接帮助军队作战和参加战斗。必须进一步加强我军的兵员补充,提高部队的战斗力,并积极做好从游击战向运动战的战略转变。

参加6月11日第五专区的地委扩大会议各级领导干部约300余人。会议已进行了五天了,[到15日]预计17日才能结束。

原驻唐山市的日军独立第八旅团全部人马,奉华北派遣军司令部命令,已调往华中战场,[郑州,洛阳]唐山,天津一线的防务已由侵华日军第四师团第12旅团接替。

我冀东第13军分区第11团两个连及团直属队一部约五百余人在副团长田心同志的率领下,经两昼夜急行军,由青龙县境内直插到丰润县六区宋家口头村宿营,部队到达时间是6月15日晚十时。部队急行军是在炎热的夏天深夜,每个人都是汗流浃背,军装全部湿透,又累又渴又饿。但是,全体指战员心里都清楚,这次由山区到平原是深入敌后,行军再累,走路爬山再苦,大家都是高兴的。因为,部队在未进入平原前,各连党支部就召开了党员大会,做好思想动员准备工作,并由党内传达到每个战士,向同志们说明,这次部队由山区开赴平原是负有特殊任务的,是奉冀东特委和军分区首长的命令,配合地方政权,展开青纱帐对敌攻势。开辟地区,扩大地方武装,恢复基层政权和民兵组织,保卫夏收,寻找战机消灭敌人,并配合兄弟部队和地方武装,想尽一切办法粉碎和打垮日寇对冀东平原各县实施的第五次强化治安及三光政策。考虑到这里是敌后的敌后,敌情较严重,对正在召开的以焦若愚同志为首的冀东第五专区地,县,区三级干部会议,一定要切实的做好保卫工作。

在宋家口头宿营后,得到了丰,玉,宁联合县连夜赶来的地方领导同志的大力关怀和照顾。尤其是宋家口头村的基干民兵和基本群众,全都从家里跑出来,热烈欢迎人民子弟兵的到来。许多老乡给子弟兵送来了花生,红枣,煮熟了的地瓜和鸡蛋。在六区区长刘玉民,村长和村武委会主任的带领下,在后半夜杀猪宰羊,筹粮筹面,慰劳亲人子弟兵。村干部和各连司务长共同负责,给每个战士发放物品。村中许多老人和妇女抱着孩子跑到战士们住的房屋和战士们拉家常,诉说鬼子在各地犯下的滔天罪行。此时,宋家口头的群众早已忘了劳作一天后的疲惫,村里村外的人们都沉浸在无比的欢乐之中。

战士们因为刚穿上单军装,从山地到平原,感觉到气候,环境等什么都是新鲜的。各个精神饱满,情绪高涨。我和团部几位参谋都有同感,由山区到平原,在青纱帐生长茂盛的夏季深夜急行军,空气是新鲜的,环境既紧张又复杂,我们通过两道封锁线,越过三道壕沟,到处是炮楼,在夜间到处都能听到枪声。现在宿营了,可以稍微松口气了。同志们连说带笑的闹腾了一阵子,把老乡送的玉米棒子,煮熟的山药蛋,小米粥胡乱的吃饱后,除了战斗值班的,其他人洗了脚,躺下便睡,谁也不敢脱衣服,以防随时有敌情发生,也不知是谁,一躺下便发出了鼾声。

我那时任团部侦察参谋。因为气候炎热,我时常爱犯头痛的毛病。[主要是受过伤]只要是睡眠不足,工作再一累,就一定会头痛。在行军途中经过李朝庄子时,遇到个货郎担,买了一盒万金油,带在身边,如头痛时就向太阳穴上擦一些清凉油,是很有效的。

我和田副团长住在一个院内的对面屋。夜间村里杀了猪,慰劳子弟兵,司务长叫每个单位领了明天的伙食,每人是猪肉半斤,粉条半斤,大米一斤,白面二斤,白菜一斤半。我对孙连海参谋说:“目前环境很好,在山区活动很长时间,吃不到肉和面,初到平原什么都是新鲜的。”我向他提议,等喝完了水,洗好了脚,把馅弄好,明天早饭咱们吃饺子。孙连海一贯懒惰,他一听说要吃包饺子,把眼皮往上一翻说:“吃包饺子你做你自己的,反正我吃饼,有情况时吃不了还可以带走吃。而饺子呢,有情况时不但吃不了,也不能带呀。”为了改善生活,我俩争执不下,后来还是征求了田副团长的意见才算了结。首长说情况允许时就改善一顿生活,如果佛晓万一发生情况那就什麽也吃不成了。

部队宿营后,田副团长命我和侦察参谋温振华马上向塘沽,芦台,胥各庄,韩城,新军屯等方向派出侦察组和警戒组,查清主要据点敌伪军的增减和调动情况,并通知部队做好着装准备和武器弹药的检查工作,以防明天佛晓有敌情发生。

宋家口头和杨家口头相距不到一里地。杨家口头有五百多户人家,宋家口头有八百多户人家,是两个大村。此时,尽管已是深夜,但杨家口头的第五专署地委扩大会议仍在进行。

这两个村距塘坊据点15华里,距胥各庄据点25华里,距韩城据点47华里,距正北新军屯据点52华里。午夜之后,派出的各侦察组返回报告说,新军屯和韩城据点在上午都增加了兵力,数目不详。到下午四时左右,日军又都返回了唐山市。胥各庄,塘坊据点在15日上午增加了一个团的兵力,是伪天字治安军,分驻塘坊一个营,胥各庄两个营,企图不明。

经过我们参谋人员研究之后,认为敌人对丰润地区和北宁线大规模扫荡和讨伐刚结束不久,今明两天敌人不会再有新的军事行动。随后,我立即向田心同志汇报了唐山至塘沽铁路沿线各据点敌人的活动情况和新的敌情动态,田庄,塘坊,胥各庄,芦台,韩城,新军屯和唐山市各处没发现日军有新的大规模的调动和增减。田心同志指示我继续向敌人各据点派出得力的侦察组和警戒哨,并再次通知部队,各班排睡觉不准脱衣服,命令每个战士枪不离身,弹不离手,做好能随时投入战斗的各项准备工作。并迅速派人到杨家口头和焦专员取得联系,[焦若愚同志当时兼任11团政委]通报敌情。以防有突发敌情时,好统一协调行动。我派出通讯员,分头传达了田副团长的各项指示和命令。焦专员回信说,地委决定和部队一起行动,待会议开完之后,军地一同再向其他地区转移。

阴险,狡猾,诡计多端的侵华日军第四师团第12旅团长铃木庄次郎少将耍的是调虎离山计。他于12日便得到派出的特务和汉奸的密报,查知我有领导干部在杨家口头召开会议。[地方干部有时在思想上是麻痹的,在一地宿营两三天就应转移换新驻地,而他们在此地已经宿营五天了]根据这一重大可靠情报,铃木为了稳抓稳捕,准备对我实施一网打尽的阴谋,所以才在白天把各据点的机动兵力调回唐山,来麻痹我们。又于15日午夜之后,将兵力集中于韩城,塘坊两处,全是日军,约三千余人马。其中有骑兵部队五百余人。又命驻丰台,窝洛沽一带的伪天字治安军第18集团军的103团,101团全部人马在15日深夜疾驰包围宋家和杨家口头。伪治安军102团也离开塘坊,胥各庄,随铃木部队在深夜向宋家,杨家口头窜来。

住杨家口头的焦若愚,闫达开,冯寿天,李尚武,胡继宗,方刚,石青等领导同志并未提前得到情报。

我向塘坊,河头,新军屯,韩城,芦台等方向派出的侦查员于16日凌晨两点跑步回来向我报告说,敌人在夜间凌晨进行了大部队的调动,芦台,塘坊,唐山都增加了兵力,人数不详。又据敌人据点内的内线向我侦察员报告说,芦台,塘坊夜间调来的大批日军并未停留,而是抓了许多民夫,并征用数十辆大车,兵分几路马不停蹄的向宋家和杨家口头方向开来。

征用大车和骡马,说明敌人很可能有重大军事行动。我听到这些最新情报,急速起床并佩挂好短枪,飞快跑到田心同志房间,把这些最新敌情动态向田副团长做了详细汇报。首长马上召集参谋人员开会,经研究汇总各处敌情后,大家一致认为,敌人于深夜调集人马,征集民夫,骡马和大车,说明这是敌人蓄谋已久的重大军事行动,很可能不是一路,而是多股大批进行合围,主要是为正在召开的地,区,县三级干部会议而来。这时已是16日凌晨3时许,担任侦察警戒塘坊,芦台方向的侦察组跑步回来报告说,敌先头部队三百余人,全部是鬼子,携带钢炮两门,重掷弹筒四门,歪把子轻机枪九挺,正向教军场,杨家口头方向而来。派出到新军屯和宁河方向的侦查员跑回来报告说,从东,西,北三个方向都发现了大股敌人,而且有骡马驮载着重武器,正在向我军驻地开来。在于家泊担任正东方向的警戒侦察组飞快跑来报告说,东面也发现了敌人。当时,田心同志认为敌情严重,可能有突然变化,命我马上派通讯员通知部队做好一切战斗准备。并命我亲自到杨家口头,马上找到焦若愚同志,把这些最新敌情向焦专员讲明,并请参加会议的全体干部务必于凌晨4时前赶到宋家口头,随军行动,以防不测。我派走去各连下达战斗命令的通讯员后,马上带领两名侦查员向杨家口头飞速跑去。

三级干部会议开到午夜两点才结束,焦专员这时正在熟睡。我叫警卫员马上把首长唤醒。没等警卫员叫,听到有说话声音,焦专员早已下得床来,问道:“有情况吗?”我马上把敌情和田副团长的意见向他说明。听完后,他马上命警卫员通知在村内各处休息的干部迅速集合。凌晨3时45分,我带领以焦若愚同志为首的三百余名各级干部跑步到达宋家口头团部住的大院。焦专员和田心同志马上进屋做简短磋商。其他各级地方干部待命行动。

这时,负责侦察警戒北面和西面的侦察组火速回报说,这两方面都发现了敌人。此时,于朝庄子和教军场方向响了一阵轻机枪声。宋家口头村干部也气喘吁吁的跑来向我们报告说,村北面和村西面的高粱地里有日本鬼子叽哩哇啦的说话声,还有战马鼻子发出的突噜声。根据敌情判断,敌人是有预谋有计划的对我驻地奔袭合围。情况紧急,形势严重,我和孙连海,温振华等同志建议,部队不能开打,应当立即转移,因为地方领导干部较多,还有很多群众,而且地形对我作战也不利。村庄四面都是开阔地,只有距离村子南面二百米处是一片大苇塘。

团直属队下属的电台区队,侦察排,通讯排,电话排的同志们,参加三级干部会议的各级领导干部都已集合到一起整装待命。

焦专员和田副团长上到一处隐蔽而又便于观察的高台房屋内,用望远镜向村北,村东,村西观察。发现千米以外的高粱地,谷子地里趴着的,站着的全是敌人。这时,东方的天空已现出曙光,晴空万里无云。田副团长再仔细的观察,看到东西两面的青纱帐里的敌人从服装和帽形上看,全是日本兵,而北面地里趴着的全是伪治安军。又向南面观察,南面地形比较复杂,有台田,有高粱地,有水沟,有南北宽三十多里,东西长一百余里的大苇泊,里面长着高低不齐的芦苇。只见千米以外的田间小道上,无数的敌人在运动,有的骑着马,有的骑着自行车,大摇大摆的向杨家口头和宋家口头方向蜂拥而来。

田心同志向焦专员说:“从现在发生的情况看,敌人是有计划的对我们进行围剿,但并不知道这里住着我军的正规部队。我们应趁敌人的包围圈未合拢前,立即组织部队突围,如有可能,也可以乘机打他个措手不及。”当时,地方各级领导干部方刚,石青,冯寿天,闫达开,胡继宗,曹文斋等同志也都认为敌情非常严重,看来只有突围了。经焦专员和田副团长简短商议后,决定全体向村正南顺着向南延伸的大苇泊方向突围。

清晨佛晓五时许,首先由南面塘坊方向开来的日军三百余人从油葫芦泊[南面]包围上来,三八大盖“叭,勾”的清脆枪声惊醒了正在熟睡的宋家口头的老百姓,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惊恐的想向村外跑,我军指战员急速转告广大父老乡亲,不要乱跑,更不要出村,乱跑和出村是很危险的,村外全是敌人。一定要听从八路军的指挥。我们派了几名战士把数百名老乡集中到村中一个大院内,等待和部队一起突围转移。我们刚把老乡们安置好,宋家口头村东,村西,村北都响起了枪声,大批的敌人包围上来了。我心想,看来此仗非打不可了,肯定又是一场恶仗。这时,宋家口头村内民兵百十来人在民兵队长赵大来的带领下来到院内,我军有关人员立即分派他带领民兵负责抬运伤员,运送弹药,并保护好老乡们不要乱跑。这时,宋家口头村的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激烈的枪炮声。爆豆似的步枪机关枪声和手榴弹炮弹的爆炸声,还有敌我双方的喊杀声响成了一片。

当南面来的鬼子头戴钢盔,手持上着明晃晃刺刀的三八枪冲上来时,11团1连连长刘永和指挥着早已抢占有利地形的11团1连一顿机枪,步枪,手榴弹,打得鬼子丢下一大片尸体溃败下去。

当第一声枪声响起时,11团2连有的班的战士正在包饺子,有的正在往锅里下饺子,还有的端起煮熟的饺子刚要吃,突然听到枪声,战士们火速扔掉一切披挂整齐等待命令。连长王定国,指导员朱光命令部队马上抢占村北有利地形,准备迎敌。进入村北阵地后不久,敌人就发起了数次冲锋,在连长和指导员的指挥下,日军的进攻全被击退了。

在连续发起数次冲锋均被我军击退后,气急败坏的铃木恼羞成怒,用其数门山炮向宋家口头村内发射硫磺弹和燃烧弹,顿时,宋家口头村内的民房和柴草堆等易燃之处燃起了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当敌我双方交火后,敌人才发现遇到了八路军正规部队。当时村南打的比村北要激烈。到后来冲锋突围时,连田心和焦若愚同志都接过了警卫员递过来的上了刺刀的三八枪,可见情况之紧张,敌情之严重。

田心同志命令一连连长刘永和,侦察参谋温振华,迅速组织两个排的兵力,配备两挺轻机枪。一个排向北,由副连长李全指挥。向东面的一个排由一排长指挥,各携带一挺轻机枪,做试探性的侦察突围,田副团长把手一挥说:“立即行动。”

两个排的兵力刚运动到村头,部队还未冲出几米远,就被敌人的重机枪火力压了回来。当时就牺牲了两个战士。这两处敌人的轻重武器配备较强,火力集中,并且村外的各种地形已被敌人的火力全部封锁。李全同志向首长报告说,部队向北或向东突围都不行了,应当转向西面或南面突围。

首长们考虑到情况首先在南面发生,虽然南面来的敌人数目不详,但很有可能是敌人最薄弱的一环,我补充说村南地形对我突围十分有利,首长们遂立即决定坚决向南突围。

6点15分,田副团长命令,一连全部兵力,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坚决向南发起冲锋。又命令说,当地方机关首长和群众突出去后,看情况变化,如敌人兵力强,就掩护群众和干部们向杨家套转移。如敌人兵力不多,就以一个排的兵力负责群众的掩护和转移。由你[指刘连长]带着另两个排再打回来,负责接应我们。

一连冲在最前面,地方干部,群众,团直属队居中,二连在后。二连留了一个排的兵力抢占了宋家口头村中最高的一处院落,以两挺轻机枪的火力,向从东,西,北三面涌进村来的大批敌人猛烈扫射,以掩护大部队突围。

村南面不远处的坟堆上有五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日军军官,其中有一匹白马特别显眼,坐骑上一个身穿深绿色呢子军服,腰挎日本战刀的日军指挥官,手拿望远镜正向村中瞭望。我们有一个战士抬手啪的一枪,就把他打下马来送回了老家。

村南面的所有地形都已被鬼子的九挺歪把子机枪严密的封锁了起来。一连的战士们和团直属队一部刚冲出村外,就牺牲了五个同志,其中有政治处的干事景中通和雷鸣同志。当时的情况非常紧张,我大喊了一声:“刘连长,前面有沟。”“快抢占有利地形,集中火力射击前面冲上来的敌人。”

离村边不到15米的地方,有一条宽两米,深一米的浅水沟,直通大苇泊。还好,这条浅水沟敌人尚未占领。我军战士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刘永和连长的指挥下,经过一阵激烈的拼杀,占领了通向大苇泊的浅水沟。

日军发现有这么多身穿草绿色军装,手端刺刀的正规战斗部队勇猛的冲出村来,都被吓呆了,有很多在地上趴着的日本兵慌忙向水沟两边撤去,这给我军占领浅水沟阵地造成了有利的空隙和机会。

敌人的九挺歪把子机枪这时突然从浅水沟两侧的坟地里向我军猛烈的横扫过来。

由于地形狭窄,人员又多,浅水沟里挤满了人,战士们和群众的伤亡在逐渐增加。五六百名没有组织的群众和地方干部确实缺少战斗经验。在这十分紧要的关头,部队的前进速度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和阻碍。这时,焦专员带着两个警卫员,也来到沟内。他向水沟前后望去,除了丰,滦,迁联合县委副书记胡继宗同志,香,武,宝联合县长兼书记李尚武同志,丰,玉,宁联合县长兼书记冯寿天同志,武,宝,宁联合县长兼书记方刚等同志外,大部分领导同志都已冲出村来,尚有小部分领导同志没冲出来。焦专员立即命令他的两个警卫员和两个侦察员,火速进村找到他们,并带领他们立即冲出村来。

两个警卫员提着快慢机刚跳出水沟不远,就被敌人的一梭子机枪子弹打倒了。两名侦查员有时侧滚,有时匍匐才跑进村,在村边的一个小道沟里找到了石青,曹文斋等领导同志,并迅速带领着他们冲出村来,跟上了部队。

敌人的九挺歪把子机枪像刮风似的狂叫着,扫射着。敌人在水沟东西两侧组织了交叉火力网,封锁了前面能突围的所有道路。田副团长知道不立即消灭水沟两侧坟地里的敌人机枪火力点,率领群众和地方干部突出重围是很困难的。遂即命侦察排负责炸掉沟西面坟地的敌人机枪火力点。东面坟地里敌人的五挺机枪火力点由一连一排去炸掉它,坚决把沟两侧的阵地夺过来。

刘连长组织了六挺轻机枪,向坟地凶狠的扫射起来,同时,步枪和手榴弹也像冰雹似的朝着敌人猛烈的砸过去。

水沟相距坟地不到五十米,侦察排的战士们刚跳出浅水沟,就牺牲了十几个,其他同志依然勇猛的向前冲,终于冲到了坟地,和日本兵拼开了刺刀。侦察员张志云一人双手举着八个手榴弹,猛力扔向敌人的机枪火力点,只听轰的一声,恰似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三挺歪把子机枪连同鬼子的尸体一同飞上了天,剩下的一挺也被炸毁。没被炸死的三个鬼子兵见情况不妙,慌忙向西逃去。

东面坟地里的五挺机枪被一连一排的战士们一阵手榴弹猛炸,机枪全被炸哑了,鬼子死的死,伤的伤,有14个鬼子丧了命,还有六个活着的鬼子拖着两挺机枪没命似的向南逃,被战士们扔过去的十几颗手榴弹炸的连机枪带鬼子一起飞出去有好几丈远。战士们随后迅速的占领了东西两侧的坟地制高点。

敌人稍一清醒,就组织了兵力,开始了疯狂的反扑,拼命的想把水沟两侧的坟地制高点再夺回去。我军战士们扼守着阵地,奋勇还击,战斗进行的非常激烈,打退了敌人数次凶猛的冲锋。这时,敌人越来越多,鬼子的兵力由两个中队迅速增加到了五个中队,堵住了我军向南突围的前进道路。

此时,天色已近中午,经过半天的激战,我军仍在险恶处境之中,伤亡也较大。天热,口渴,饥饿,疲惫,所有这些对敌我双方的战斗意志都是严峻的考验。经焦若愚和田心同志用望远镜向敌人阵地观察,发现敌人也是疲惫不堪,正在调动兵力进行新的部署。两位首长经过简短商议,一致认为,应趁此大好时机,迅速行动,不惜代价,猛打猛冲,全力突围。于是,焦专员和田副团长率领地方干部和群众并指挥着部队急速的向南冲来。留在村中负责掩护的二连三排接到命令也撤出村向南杀来。要想突围成功,就必须在通向大苇泊的道路上杀出一条血路。

我11团一,二连的战士们,端着刺刀冲向敌群,在浅水沟两侧同日本兵展开了白刃战。刹时间,只见绿黄两色人浪相撞,顿时刀光闪闪,血肉横飞,喊杀声不绝于耳。一开始,还能听到拼刺时鬼子叫喊的“呀呀”声和我军战士的喊杀声,到后来,这些声音都没有了,只能听到敌我双方在肉搏时发出的急促喘息声,双方的兵器相碰时发出的金属撞击声,间或夹杂着一两声身中利刃后的惨叫声。真是杀的惊天地泣鬼神,直杀得鬼子兵心惊胆寒,节节败退。我军战士奋勇拼杀,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又冲上来。一连七班长,外号人称刘大个,是迁安县人,身强体壮,臂力过人,幼年曾练过武术。他一直冲在最前面,已经连续刺死了三个日本兵。他越战越勇。突然,有七个鬼子兵端着刺刀包围了他,他沉着应战,照准靠近他的一个鬼子兵的右手腕,飞起一脚把鬼子的三八枪踢出一丈多远,只听那鬼子怪叫一声倒在地上,刘大个未容他爬起来,顺手就是一刺刀,结果了这个鬼子的性命。气的敌人红了眼,其余六个鬼子照准刘大个的胸膛一起猛刺过来,刘大个一闪身,躲过六把刺刀,趁势来了一个扫堂腿,扫倒了三个鬼子,紧接着对准剩下的三个鬼子,一个防右向左刺,顺势又刺死了一个鬼子,因为用力过猛,刺刀弯曲拔不出来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急中生智,顺手从地上用力抄起一具鬼子尸体,照准敌人抡拼起来,吓得鬼子兵叽哩哇啦的怪叫着直向后退,不敢上前。一时间,又冲上来十多个鬼子包围了他,在和敌人拼杀间,刘大个一不留神被尸体绊倒,鬼子的三把刺刀刺进了他的胸膛,刘大个壮烈牺牲了。

激烈的肉搏战中,战士们以一当十,刺刀拼弯了,就用枪托抡,用石头砸,用手榴弹砸,直杀得敌人尸满浅水沟,血溅坟茔地。最后,在田副团长的果断指挥下,终于杀出一条血路,战士们掩护着群众和地方干部,经大苇泊向南,突出了重围。

部队在浅水沟向南突围时,田心同志命我和刘连长带一个排留在最后,负责掩护。当时配备有三挺轻机枪,其中两挺歪把子,一挺龙牌捷克式。在三挺机枪向蜂拥而上的敌人进行猛烈扫射的同时,我的快满机德枪金鸡满槽第一梭子子弹打出去就撂倒了五个鬼子,同时我看见怀抱龙牌捷克式对敌扫射的刘连长突然中弹倒地英勇牺牲了,我大喊一声“狠狠的打,为刘连长报仇”。当我压好第二梭子子弹正要射击时,[看来鬼子也是专打使用短枪的和机枪射手]突然,被从西面射来的一发三八枪子弹打穿了胸部,当时眼前一黑,如泰山压顶般跌倒在地,鲜血登时从胸部的前后枪眼冒了出来。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慢慢苏醒过来,胸部像无数尖刀扎似的疼痛难忍,胸部前后伤口的鲜血仍在向外涌。我当时在想,自己再想活不太可能了,个人革命已经成功了。我想用双手拄着地挪动一下站起来,但全身像被山压住一样一动也不能动。这时,有两个通讯员为了背我突围,飞快的向我爬来,刚爬到离我三米远的地方,突然,一发重掷弹筒炮弹落在我前面两米远的地方爆炸了。两个通讯员牺牲了,我被炮弹震起五尺多高,又摔了下来,顿时就又昏了过去。在昏迷之中,耳边听到有许多同志在喊我的名字,催促我向南快爬,突围出去。

这时,又有两个通讯员向我爬来,我用听不清的声音命令他俩赶快把我的“金鸡满槽”德枪和图囊拿走,我说:“我已经不行了,不要管我,赶快突出去。”经我再三催促,他俩才拿着我的枪支和图囊急速的向南爬去。

这时,只听四周的机枪声步枪声,还有手榴弹的爆炸声响成一片,我军战士喊杀连天,敌我双方拼刺时刺刀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我想睁眼看一下周围情况,但什麽也看不见,想站起来又一点力气也没有,浑身像滩泥似的动不了。血流了也不知有多少,全身上下都是血。当时我口渴得要命,心脏像要马上爆炸似的。身旁的沟内就有水,一伸手就可以喝到。但我深知,在战斗中负伤后,不管伤势轻重,都不能喝凉水,一旦喝了凉水,只会死得更快。因为一个人经过激烈的战斗,内脏经过剧烈运动,全身的血管细胞是扩张的。如果突然受到外界冰凉的刺激,会使全身的血管收缩起来,增加了压力,血向体外流得更快,不能使血管伤口凝固,从而导致死亡。

我是一名共产党员,一个初级指挥员,我的呼吸还未停止,不能这样等着敌人来打扫战场。我咬牙坚持住,宁可渴死也不能喝凉水。我要坚持下去,不能死,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爬出去,治好伤,继续战斗,多杀鬼子。我忽然想起昨天从货郎担上买的那盒“万金油”,用手摸到上衣口袋,还好,没有丢。我慢慢的用左手把纽扣解开,拿出那盒万金油,打开盖,抹了一块放在嘴里,立时觉得特别凉爽,也不口渴了。我索性把一小盒万金油全部抹到了嘴里,这样一来一点也不口渴了,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这时,四周还有断断续续的枪声,部队突围方向的枪声响的还很激烈。我禁不住替同志们暗暗地担起心来,这么多敌人,首长和同志们能安全突出敌人的包围圈吗?但我相信,经过无数次恶仗的检验,部队的战斗力是很强的,班排里的党团员占多数,他们是经得起任何考验的。遇到险境,都是那些临危不惧的战士们打头阵,这时,我的脑海里呈现出一连串同志们的英雄形象。

太阳给我的感觉是挪动的特别慢,好像半天也没动一点地方,依然挂在正午的天空,在直射和烧烤着大地。这时的天气特别热,晒得我头昏脑涨,眼前直冒金星。我心想,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赶快爬出去。我用尽最大力气向水沟东南边的高粱地里爬去,每爬动一步,不知要付出多少血和汗。当我爬出十多米到了高粱地里时,就又昏了过去。

在我还未完全苏醒过来时,忽然隐隐约约听到鬼子叽哩哇啦的说话声,偶尔还有中国人的耳语声。我立即清醒并警惕起来。说话的声音和方向好像是从浅水沟南面向沟北而去的。听大皮鞋的脚步声好像人数还不少。只听见一个日本军官用很不流利的中国话命令说,八路的尸体要统统的检查。我心想,这是敌人在打扫战场,要是搜到我这里,是我革命成功,如果搜不到这里,就是我的胜利。这时,又有一个中国人突然惊叫道,这里还有两个没死的八路呢。随后听到两声惨叫,显然,是敌人用刺刀在残害未死的战友们的肉体。后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午时左右我又醒了过来。天气特别闷热,虽有青纱帐的遮盖,但却密不透风,在地上趴着也跟在蒸笼里似的。想抬头看看四周的情况,有没有隐伏的敌人,但周围寂静的连一点动静也听不到。这时我双目模糊,眼睛一看东西就金星乱冒,头特别发胀,感觉天在旋地也在转。

自己用最大力气支撑着身体猛的站起来,想看一看方向,好爬出去寻找部队。刚一站起来,大量的鲜血又从前后胸膛伤口处涌了出来,我的头嗡的一下又跌倒在地,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又苏醒过来。浑身上下非常疼痛。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草绿色军装已经变成了红色。两条军装裤,一件军装褂,一件衬衣已被风干后的血染成了紫褐色。这时,敌人已经开始从浅水沟向村中搬运大批的日军尸体,准备运回唐山火化。我心想,应该尽快的离开主战场,离开危险之地。我咬紧牙关,忍受着刺心的疼痛和天气的闷热,以最大的顽强斗志和坚韧的毅力向西南方向的大苇泊爬去。

从我趴着的高粱地到大苇泊的边缘地带不到二华里的距离,但我一直爬到太阳偏西,大约下午四时左右才爬完这段路程。当我正要向苇塘里面爬时,忽见前面苇塘里有两个人影一闪,我警觉的向隐蔽处一躺,观察了好一阵,才发现苇塘里的两个人是老乡,一老一少。我禁不住心里高兴起来。还没等我张嘴说话,老大爷便走过来告诉我,他们父子俩是杨家口头人,出来快一天了,还没回村。他们看到我是负了重伤的八路军,父子二人都流出了眼泪,他们很替我担心。我说,老大爷不要怕,别难过。这一仗虽然部队吃了些亏,受了些损失,但敌人的死伤数量要比我们大几倍。我请求老人家设法找块门板把我抬走,帮助我找到部队。老大爷叫我耐心等待一会,告诉我一定不要动。好心的父子俩便冒着生命危险,很快的摸回村去了。

太阳落在地平线下面天色已经暗下来的时候,他们父子俩终于急急忙忙的抬着一块门板来到我的面前,我禁不住流下了激动的泪水。老大爷一见到我就对我说,同志,快走吧,敌人已经出村向这边搜查来了。我当时也不知道他们父子俩是怎么把我弄到门板上的,一动一疼我便又昏了过去。这时,苇塘东面,北面响起了机枪和步枪的射击声,一定是敌人出来搜索和打扫战场来了。

躺在门板上的我早已不省人事。他们父子俩抬着我向部队转移的方向疾行而去。我们于凌晨4时许在于朝庄子终于找到了部队,我死里逃生得救了。

这场恶战,日酋铃木调集了伪治安军三个团五千多人马,日军三千多人马,[其中有骑兵五百多名]对我冀东第五专区三级干部会议进行突袭,妄图一网打尽。但他并不知道我主力部队以两昼夜急行军的速度也在15日深夜到达其要突袭的村庄,这无异于当头一棒,使敌人的计划成了泡影。战斗打响后,我军共击退日军七次冲锋。为扭转不利局面,我军果断决定不计代价向南奋勇突围,在战役最高指挥员身先士卒[田副团长也手端上着刺刀的三八枪准备肉搏]的表率下,我八路军战士们极强的战斗力得到了超常发挥,猛冲猛杀,英勇无敌的战斗作风把兵力占优势的敌人彻底击垮了。我军掩护着三百多名地方干部和数百名群众胜利突围。

在这场战斗中,我军指战员伤亡二百多人。但敌人伤亡更大,共毙伤敌佐田少佐以下六百七十多人,敌人用十几辆大卡车连夜运回唐山几百具尸体,火化了三天。返回唐山后,铃木庄次郎借口伪天字治安军102团团长张汝鹏参加杨家口头战斗时指挥作战不力,将其撤职后枪毙了,只能算是找个替罪羊出口恶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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