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订阅

1987年3月14日,在天津静海机场区域发生一起严重飞行事故,本场一架歼5与一架过往的沈空独运团米8直升机相撞,造成两机坠毁,直升机上8人全部遇难。这是建国以来所发生的四起飞机空中和地面相撞造成人员伤亡事故之一,也是最严重一次。飞机相撞时本人恰好正在空中飞行,对事故的调查处理也有所了解。该起事故除造成机毁人亡损失外,还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但由于军内新闻不报道,地方新闻不能报道,直到现在在网上没有片言只语介绍这起事故,这让死难者亲属无从了解事实真相。时间已经过去很多年,作为这起事故的见证人有必要写点东西,还原这段尘封的历史,以此告慰逝去的人们。

一、官方教科书介绍

以下为蓝天出版社出版的《防相撞不安全事件分析》原文:

1983年3月14日空军歼教5与米8直升机空中相撞

事故经过:1987年3月14日,原空军某飞行学院*团在静海机场组织昼间飞行,一名飞行教员驾驶043号歼击机于10:52起飞到本场7号空域飞高空复杂特技。当日,一架米8直升机计划由新乡起飞经魏县、泊头预计到唐山机场降落。10:55,该直升机进入静海机场管制区,按计划航行诸元穿越2号、7号空域飞行。11:10,043号歼击机做完预定科目后报告:“脱离7号,航向250度”,塔台指挥员考虑到当时起落航线上尚有5架飞机准备降落,即回答:“回来不要快”。于是043号歼击机就压坡度作右转盘旋飞行,约转到40度时,于11:11:45秒突然感到飞机在窜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驾驶杆打在左腿上,在判明后油箱起火飞机已失去操纵后,随即报告并跳伞。事后查明043号歼击机在高度1200米右转弯时,后油箱撞在米8的旋翼上,米8直升机当即坠毁于机场的81度方位23公里处,机上8名同志全部遇难。歼击机与过往米8直升机空中相撞位置关系如图所示。

事故原因:一是章法观念差,违章现象严重。飞行管制员和飞行指挥员在预先准备、直接准备、飞行实施中三个阶段,均没有严格按规章相互通报和了解有关情况。二是岗位职责不明确。标图员主要职责是标明各批飞机活动的位置,发现异常情况及时报告,标图员当标到空域内有两批飞机活动时却没有及时报告。三是管制工作薄弱。飞行管制员没有及时将米8直升机过往情况通知到指挥员,指挥员不了解和掌握过往飞机动态。

教训和反思:(1)缺乏对机场空域环境、周围航路航线分布及穿越机场区域飞行情况的全面了解。静海机场地处京、津地区,区域狭窄,飞行活动频繁。同时,静海机场还是军用飞机进出东北地区的主要通道,场内飞行与过往飞机之间的冲突严重。

(2)塔台班子缺乏高度的责任心。塔台班子是训练时整个机场的指挥中枢。飞机的一切活动都必须在塔台的指挥控制之内,对空实施适时、果断、准确的指挥。这就要求塔台班子人员必须有高度的政治责任心和熟练的指挥技巧,才能胜任这一繁重的指挥任务,避免航空器相撞事故发生。

(3)坚持行之有效的工作制度。飞行指挥员和飞行员在直接准备阶段,要了解本场起降和过往本场区域飞机的飞行情况,因此要坚持在进场前或进场后,指挥员向飞行管制室了解当日本机场起降或过往本场区域飞机的飞行情况。

(4)为防止错漏,飞行管制室向塔台通报过往飞机情况,必须由领航员亲自接电话,不得由他人代接。领航员接到通报必须记载,向指挥员报告后注销。领航员向飞行指挥员报告时,应把到本场或过往本场的时间和高度换算好,以便飞行指挥员准确掌握和调配。

二、教科书中存在的错误

1.飞行空域应是5号,在机场东偏北方向,这与歼5飞行员退出空域时报告“航向250度”相吻合。静海飞行空域分特技空域和仪表空域,有重叠,当天飞行学员都在练起落,只有一个新留教的教员练特技,印象中特技空域没有7个,7号应该是指与5号重叠的仪表空域。空域位于机场东北方向,大约位于小站上空,马厂减河或独流减河附近。教科书所绘的图是错误的,如果是在这个位置,直升机就安全了,因为直升机根本就飞不到那里。说来也怪,当天只有一架飞机在空域飞行,只有两个空域在直升机航线上,为什么就没有安排新教员到别的空域训练呢?这就是命。

2.相撞高度应为1800米,而非1200米。从新乡到唐山对直升机来说不算近,高度1200太低,对沿途机场影响太大。

3.教科书一会说是歼教5,一会说是歼击机,我印象中应是歼5。虽说歼教5是在歼5基础上改造的双座机,但和歼5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差别,比如歼5有防弹玻璃,特厚,看正前方景物不仅发黄,还折光变形。不知是谁做的一个奇葩规定:歼教5带飞学员,但第一次单飞必须使用歼5而不能用歼教5。制定这个规定的肯定是个脑残。

4.歼5撞上米8米后油箱没有起火。我跟新教员比较熟,86年他作为学员,他的飞行教员代号36,87年我的教员休婚假,由36带过我一段时间,因此跟他算是同门,比较熟识,没听他说过飞机油箱损毁起火。

三、事故细节

新教员名叫赵国安,身高约1.75米,脸较黑,人长得不算帅气,操河南口音。所驾飞机已记不清是歼5还是歼教5,所撞直升机为沈空独运团(后改为大队)的米8,从新乡起飞。指挥员为石家庄飞行学院四团一大队副大队长,姓张,任职时间不长,当指挥员时间更短,在塔台车指挥,起降点在跑道北端。

1987年3月14日,天气晴。静海机场组织本团训练飞行,上午我们一大队飞,下午二大队飞。飞机相撞时我正跟着另一个副大队长练起落,临近结束时听到电台里异常,指挥员多次呼叫赵国安没有应答,这种情况在初教机比较常见,但在高教机比较罕见。在我落地前后,当天最后一批飞起落的已经起飞,指挥员让一个老教员带着朱传明到5号空域去寻找,一路找一路呼叫,听起来像招魂。呼叫多次后没有应答,指挥员让老教员观察下方有无冒烟的地方,回复没有冒烟的。我把飞机停到位后,带我的副大队长也不给我讲评就匆匆忙忙赶到中间塔台,中间塔台一楼有几个飞行教员看出气氛有点异常,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回答赵国安联系不上了,赵国安的教员(代号36)脸色立即变得僵硬。

歼5不带副油箱的续航时间很短,不会超过45分钟,45分钟内联系不上有可能是无线电故障,超过45分钟再不返回,要么是备降别的机场了,要么发生事故了。当天天气良好,飞行空域距沧州、杨村都比较远,没理由去备降,因此肯定是发生事故了。指挥员指挥最后一拨起落训练的飞机返回后就停止了飞行,组织人员退场。此时二大队已经进场,得知一大队一架飞机失踪立即取消了下午的飞行计划返回驻地。

回到宿舍没多久就传来消息,两架飞机摔了,赵国安跳伞生还,部队立即组织车辆和人员前去救援,没让飞行人员参与,担心他们看到事故现场心理上留下阴影。据听说,米8摔下来惨不忍睹,一些人尸体碎了,卫生队的人用镊子在地上捡尸体碎片。地上还有散落的扑克牌,有人说撞机前米8上的人可能正在打牌,我认为可能性不大。我乘过米8,虽说该机理论上可载达24人,但实际上舱内空间很有限,噪音也大,那个年代大部分人没乘过飞机或直升机,偶尔跟飞机转一次场大都很兴奋,肯定都趴在窗前看风景,哪有闲心在飞机上打牌,直升机上的扑克牌应是装在谁衣服里或行李里的。

据说赵国安独自一人在5号空域练习复杂特技,看看时间该返场了,就盘旋下降高度,此时他并不知道,一架直升机已经进入他的一亩三分地,当他下降到约2000米时飞机对向机场并报告返场,这时那架米8直升机在他的右后方,马上就要飞出5号空域和静海机场区域,离开危险境地,亲人在向他们招手,如果赵国安就此返场,两架飞机只是擦肩而过,大家相安无事。但历史不容假设,指挥员考虑到当时起落航线上的飞机比较多(也包括我的一架),接到报告后让他返场不要快,意思是在空中再消磨几分钟时间,他于是向右压杆继续盘旋并擅自下降高度,从后面追上米8,因飞机下方有盲区,没有看到直升机,机腹撞到了米8的旋翼或尾翼上,米8当场摔毁,此时赵国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感到飞机震动一下,飞机操纵困难,报告指挥员跳伞,指挥员和当时天上其他飞行教员和学员都没听清这句报告,赵国安也不等回复就跳伞求生。

赵国安跳伞后落到一条宽阔的浅水河里,并且是从高压输电线中间掉下去的,输电线刚建好还没有通电,如果有电估计又是另一个结果了。他掉下去后站在水里,水很凉,一些人站在岸边看热闹,他大声喊:看什么看,还不过来帮忙?此时他还不清楚有两架飞机和8条生命刚被他报销掉。可能是当地政府或公安机关打电话给部队通报了情况。

四、事故调查

其后就是事故的调查处理和善后工作。空军、北空都来人,原计划北空司令刘玉堤来,大家都很紧张,因为听说他脾气不好。后来来了一个副司令。在调查事故原因时,飞行管制室的飞行管理员(当时称调度员)说把米8的飞行动态打电话通报给塔台,接电话的应该是领航员(干部),实际上是标图员(士兵),标图员说接到电话后拍了一下指挥员的腿把电话内容告诉他,指挥员没在意或是忘记了。塔台车只有指挥员坐的位置最高,高出车外,能看到四周,其他人都在车里,因此标图员不能面对面跟他说话。听说标图员工作也不认真,该标的也没标上,当得知本场飞机找不到后,立即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反应很快,立即在图上补了几个点。经过多天调查,初步得出事故结论为“调度指挥混乱,*****************”参与事故调查的空军航管局(现为航管部)朱副局长觉得不妥,这种表述容易让人认为全部是航行调度室(现为飞行管制室)的责任,在“调度”和“指挥”之间加了一个顿号,以减轻调度室的责任。

宣布事故结论是在四团礼堂里进行的,气氛比较严肃,飞行学院院长坐在主席台一端。确定事故责任人,多人受到处分,分别是学院院长、学院参谋长、四团团长、四团参谋长、一大队大队长、副大队长(指挥员)、调度室主任、当班调度员和飞行员赵国安。但那个标图员没有受到任何处分,让人大惑不解。院长坐在讲台一端,被骂得眼睛发红,好像要哭的样子,我们坐在观众席最前排,看得很清楚。

有一个插曲。在讲评到调度室主任时,突然从座位上站出一个人来说“关于调度室主任,我有话要说……”话没说完,台上主持会议的北空副参谋长(长得像老毛子)立即喝斥:“把他拉出去!”。会后会由“老毛子”主讲,讲赵国安“到了战场也是个活靶子”,讲到那个抢着要发言的战士,曾经是调度室的标图员,后来调到别的单位,他想趁机反映他的老领导的问题(绝对小人,落井下石),不注意场合,不懂规矩,并要求四团和场站“不要处理他,战士没教养是你们带出来的,要处理就处理他的领导”。这个士兵后来还是挨了个处分,这是后话,也应了一句话:不作死不会死,害人害己。

五、整顿

之后部队进行了整顿,一大队是整顿的重点,大家在整顿时也感到很委曲:近10年飞行学院共发生四次飞行事故,有三次发生在四团一大队,平时安全抓的比较紧,小问题很少,但老是出大问题。反观二大队,小问题不断,就是不发生事故。于是一些教员就说,我们风水不好,宿舍和办公楼直接对着大路,小鬼进出很方便,人家二大队,前面有我们挡着,后边有机务大队护着,左有卫生队,右有保伞室,风水比我们强多了。因此,要在门前屋后栽点桃树辟邪,种上草坪,保佑平平安安。

有这种思想的并不只是基层干部,也不只是说名句玩笑话放松放松神经,那个北空副司令(可能性刘)也说:门前种点什么不好,偏要种柏树,像烈士陵园似的,而且是13棵,太不吉利,要全部挖掉,连根挖,挖出祸根来。这些生长了18年的柏树因此躺枪,也苦了我们,虽说柏树只有碗口粗,但毕竟长了18年,根深蒂固,要把树根全部挖出来谈何容易,最后趁着领导不注意刨断树根,用土埋好。其后有没有再发生事故就不得而知了。

事故调查和整顿大约进行了一个月,事故前很多学员已接近单飞,中断了这么长时间又重新学起,不仅推迟了单飞和毕业时间,更改变了不少人的命运轨迹。我们学员队是空军首批本科班,最初有125个飞行学员,到了初教团的还剩88人,飞到高教时还有42个人,按以往惯例高教团停飞的很少,高教单飞后不出意外都能毕业。但最终在四团飞出来的只有25个人,加上另一个在别处学习轰炸机驾驶的,共26个人毕业,前后共停飞99人。

我就是那第99个。

但比起那死去的8个人,大家还都是幸运的。

愿逝者安息。

(请事故的亲历者补充)

二○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CNK933)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发表评论
发表评论

网友评论仅供其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铁血立场。

全部评论
加载更多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加载更多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