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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一对中年夫妇又来找我们副局长,我赶紧通知他躲躲。这十多年每隔一两个月夫妻俩就到局里来一次,女的和我们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是表兄妹,见一次哭一次,见一次骂我们副局长一次,在我们分局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副局长也弄得心力憔悴痛苦不堪。

事情从头说还得回到13年前,2002年9月的一天,副局长当时任我们分局的刑警大队长,当天上午辖区某镇发生一起命案,一名20岁不到的男子被人一刀捅中心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犯罪嫌疑人在警方到达现场前已经逃离,我当时也在刑警队,我们赶到现场后与派出所的民警一起立即展开走访调查,确认犯罪嫌疑人逃到了该镇的芭蕉山上,于是组织了民警,民兵,政府干部六百多人进行围捕。

由于山高林密,地形复杂,而且我们当地溶洞多,洞洞相连,我们外围安排警力和干部堵死出入口,剩下的人员由一到两名警察带几个政府干部和民兵分成几十个小组进行拉网式搜山,连续三天三夜虽不断发现犯罪嫌疑人的遗留物但始终跟在他的后面,几百人累得筋疲力尽,叫苦连天,可这是命案且线索表明犯罪嫌疑人就在山上,领导是绝不可能收兵放弃的,大家只得咬牙坚持。

就在这时犯罪嫌疑人的爷爷找到了我们的大队长,他才知道嫌疑人是自己的表外甥,局领导要求他做工作劝犯罪嫌疑人来自首,争取宽大。当时我和他一起专门到法院咨询有经验的法官,当时案情已经基本明了,起因是死者一周前在电影院被嫌疑人殴打,死亡当天他带几个人在街上拦住犯罪嫌疑人想要报复,嫌疑人一看死者人多势众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一刀捅在死者心脏位置,其余人不敢阻拦只得任其逃离,将伤者送到医院时已经只剩一口气,医生无力回天伤者死亡。

法院一资深法官听了我们的案情又查阅了不少案例,对我们说根据现在的情况如果自首的话应该不会判死刑,因为是对方寻衅在前,犯罪嫌疑人也只是刺一刀就逃离,没有明显要杀死死者的主观故意,定性的话也只能是故意伤害致死。我和大队长也反复查阅刑法的有关条文和司法解释,觉得判死刑的可能性很小;于是和犯罪嫌疑人的家属做工作,并反复强调只有自首才有一线生路。最后第四天犯罪嫌疑人在父母的陪同下从山上下来向警方自首。

当时我和一名同事做的讯问笔录,犯罪嫌疑人没有前科,只是在学校上学时多次打架被学校处分过,但每次都没有造成大的后果,公安机关没有处理过。当我问他为什么身上带刀时,他回答说“前些天和人打过架怕人报复所以带把刀防身”,我当时就觉得这是从重的情节但作为执法者只能如实记录,我又问当时你为什么要掏刀?他说“他们这么多人我想一刀先弄翻一个吓吓他们好脱身”,我问“你这刀捅的什么地方”?他说“不记得了,好像是想挫他的脸”。作案工具水果刀根据他的供述和指认也提取到了。

我们公安机关一个月后就以故意伤害罪移送起诉到了检察院,自首情节也得到了认定,可是几个月后中院做出了判决却是死刑!虽然家属和嫌疑人提起了上诉但上一级高院仍然是维持原判。期间我们也多次到死者家中做工作想让他们出具一份谅解书,可犯罪嫌疑人家里条件不佳最后没成功,一年后死刑执行。我们大队长这下可傻眼了,家里的亲戚朋友都来质疑责骂,搞得他连老家都十几年没敢回,我也觉得很惭愧和不解,这个案子怎么就不能判死缓呢?而且这个案子后我们很少敢去劝重罪的疑犯自首,无形中加大了自己的工作量,也造成了不好的社会影响。因此诚请同行和法律专家们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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