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订阅

《彭家声自述》(2)

2009年3月20日中午12点50,第二次采访,振辉君陪同。

个人及彭氏家族史

笔者:这几天先后采访了刘国玺,张德文,彭家富等几位,颇有成果。今天请彭主席从您高祖开始,谈一下您的家世和个人经历。

彭家声:

出生在红石头河,我是第四代,大顺是第五代。

高祖四川会理县薩林大街人。一人来到果敢。他是做“翘头扁担”的,挑钱银卖(冥币)。到勐堆小河边,准备过河,因为水激,就脱了衣裤裹成团丢到对岸,自己挑着担子涉水过河。不料失手衣裤落水冲走,他光着身子过河,不能进寨子。于是很狼狈。他胡乱进了勐堆寨旁边,躲在树丛间对寨子喊道,不好意思,我把衣服打失,请帮个忙。当地是苯族(少数民族)老乡,老乡给了一套衣裤,这才进了寨子。高祖非常感谢,但是因为没钱,只能给下一包錢帋。老乡不要。

就来到红石头河卖货。因为会打算盘,人也机灵,很快就和人熟了,叫他“小彭”。他想要找主人家(当长工)。找到我老太家。我老太有眼疾,是独眼。高祖问老父能不能做姑爷?就留了下来。到了满清落末年间才结婚。老父家境甚穷,要分家分房子。就在寨子里靠边处盖了一间小房子。这个家很小,也很简陋。有一次寨子里玩打陀螺,不知谁一个陀螺打来,竟然就把门打开,再把桌子上碗筷打烂。我老太就哭了,说怎么这么倒霉。高祖却不在乎,还大声喝道打烂几个碗算什么?他跟我老太唠叨要出去“找钱”。我老太就说好好在家种地种谷子吧。他执意要出去。因为他很能干,到后来寨子便由他当头,什么事都找他商量。他要出去做生意。到了“狗头国”,就是暹罗国,泰国。几年未归。传来消息说就已经“不在了”。后来某一天,他带着二十多驼银砣(!)回果敢,老街惊动了!

回到家,这可不得了。带回的银铊分了一些。有了钱在老街讨了一个小媳妇(这个小的没给他生下孩子)。五十多岁上死于红石头河,墓安在新街。

他为英国人做驮脚,先是挑夫,后来是马帮。(运伕)英国人付的是英镑,很赚钱。也帮老缅做驮脚,但钱不多。在果敢安居乐业,生我祖父两个兄弟,(我祖姑奶奶)两个女儿。

高祖父 彭(讳名)子安

高祖奶 杨(讳名)小弟(土司官家人,是土司官家的大媳妇所生)

以下 彭会文(长子)

彭会武(次男)(彭会武的儿子就是彭积光‘彭基高’(?)我大叔)

彭小妹(长女)

彭小贵(幺女)

我的祖父彭会文是做大生意的人。他买卖田地,作骡马生意,经营两个马场(当地话‘伙塘’),一个羊场。当时在长青山几百亩地都是彭家的,种植鸦片。彭氏家族曾经一度“富可敌果(敢)”,连土司官家都向彭家借钱借银子。杨家两家争当土司官家,把大批土地抵押给了彭家。彭家还在(中国)镇康置田。

我祖母

以下 彭金焕(大姑)

彭积昌(长子,独子)我父亲

彭玉妹(二姑)嫁给杨家土司官家

彭 (三姑)嫁给杨家土司官家

求学于战乱加入“进修班”

祖父在我未上学的时候教我私塾(私学)。抗战时我八岁,战乱我们家“躲山”,在贡章大营盘一年,又在莫泰伙塘。未,国民党兵在下果敢(国军抗战进驻果敢地区)。我在勐棒读了三年书,战乱休学。杨在昌与我的公公(彭会文)把我带到德党(现永德县)小学读书,三年后日本投降。我进军校继续学业。这个学校是果敢土司官家办的,称“进修班”。教官大都来自国民党黄埔军校。赵国竹(两广人),白应炎,李光耀(与某人同名!),张凯(此人南京大学毕业),张文华(国民党大理干训班),张汉(此人是土司官家幕僚,土司衙门)。我至今还记得赵金华在黑板上写字情景。

当时凤庆有九个教员来果敢教书,和这些教官还互相开玩笑讽刺打趣。有一副对联,上联是这几位凤庆教员写的,说,“果敢无才三张鼎立‘(’三张‘即指’张凯‘’张文华‘’张汉‘),于是军校其他教员还了下联,曰“顺临有名九朵鸡枞”(’顺临‘是凤庆旧称,’鸡枞‘是野生菌类,可食用,很鲜,但是到处有,不稀罕)

一九四六年四月(?)进修班毕业,开了运动会。我记得用绿叶在操场上拼成“1946”字样。后来果敢土司官家决定拣选果敢本地子弟送去仰光读书深造。一共 名(少年俊才)。我在其中。到了仰光不久,(缅共与政府)内战打响。又全部回果敢。一九四八年,我当时十七岁。

踏入社会

这批青少年又在果敢集中两年,然后我出来训练新兵三个月。我为准尉排长,有杠无星。当时是全毛哔叽制服,黑皮靴,全身披挂。月薪30文英镑,是很高的薪水。被派到新街当税警官(中队长级别),后即升为一杠三星。

解放军曾进入果敢,在老街打过仗。当时中国边境发生过“暴乱”,从镇康方向下来大批难民,他们经过果敢短暂停留再下去,往腊戌,往泰国方向都有。我参加并负责接济,具体工作有登记名录,发给救济金,发给小棉被。稍事安顿,再将他们送走。我目睹战乱之下人间悲惨景况。

之后从新街撤出。我回家。“大军”(解放军)送信给我(德党即永德读书时)老同学赵家学(他少一只手,所以外号叫‘秃手老赵’),赵家学是中国用的人。这封信是给杨二小姐的。因为杨二小姐对中共抵触,认为“秃手老赵”是中国特务。又由于赵是我老同学,故告我是“共产党特务”,把我扣了,关在大水塘土司官家司令部。关了一个月。我家二姑奶奶(她也是杨二小姐的亲姑姑)知道了这个事,就把印玺官叫来,责问此事,要印玺官把我保出来。土司官亲自从腊戌来果敢找到杨二小姐,我这才被放出来。这段时间是果敢最乱的时期,1949——1951年间。中国解放军在边界剿匪,许多(各路)土匪外窜来在果敢。二小姐是夺权者,她的部下非兵非匪,亦兵亦匪。

土司官家往事

杨其志,红豆林人,这个人曾是“议事会”的,出任中队长,不光彩的历史。杨二小姐下台,杨其志上台。我在杨其志手下出任大队长(连级)。后又升为营级,由上尉至少校。杨其志又垮,又散。我到长青山驻防,果敢人已经在这里移民。再后来印玺官被关,我当副大队长,两年不到土司官家军队全部投降。

当时我彭家声,杨文堂(此人后来当过红石头河区长),辉保林,李小旺(此人早死)四员干将手下还有三十多人,决心不服政府管制,不交枪不投降。后来杨忠卫,杨忠羲,李宗祥等人也加入。

当时手下还有所谓“四大土匪”。李国梁,罗三,这个人居然拿老咩瓜(老南瓜)用刀子刻一颗“大印”,上面是“滚龙大官罗三印”几个字。他就用这颗“大印”盖在纸上,拿着到处派酒派鸡(!)后来把这个人干掉了。

反缅武装

1965年(66年?)的5月间,我带着反缅部队在江西活动,当时与KIA协同作战,我们三百多人,好几挺机枪,在红豆林还在着一个机枪班。要歼灭缅军一个连。缅军在帕巩。我准备围歼,作了部署。但是可能消息走漏,我上到螺蛳塘,缅军已经摸到我的指挥部。我正在寨子屋子外抽烟,一手拿着收音机,一手还拿着一个包。就见缅军来到跟前!我身边就几个人,一个班跑散了。我的两个警卫员当即阵亡。这是我最危险的一次经历。差点就丢命。

土司时期我被派到了江西户基,长青山,那凯,冈木林,核桃青,南庄(南庄一度为果敢地)后阶段1967年初我带部队并入“掸邦军”,活动在当时独立军地盘,和独立军有很好关系。1967年8月进中国。之前打了一个多月,东躲西藏,家也顾不得了。当时带着大顺也一起跟着进了中国,老七(七爷)也很小。也一起跟去了。

果敢人口,在各处各地都计算在内,2003年间统计是70多万。估计现在有百万了。(由于长年战乱)整寨整寨地在果敢以外地方安顿。缅甸腊戌,瓦城,景栋等地最多,还有泰国。

第一次提到七落八起

我一生垮下去七次,所谓“七落八起”。双凤塔七层,为什么?金三角酒店八层。个中暗喻我七次垮下,再第八次起来。

我领导的军队,或者我参加的军队所有称号。

第一次,果敢人民革命军;

第二,缅甸人民革命军;

第三,掸邦人民革命军;

第四,缅甸人民解放军(此次由中国出境,一年后改名);

第五,缅甸人民军;

第六,缅甸民族民主同盟军。

何谓“完全成熟”?

笔者:可以问一个问题吗?这个问题是,您认为一生到了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完全成熟?

彭家声:(彭的回答是令笔者非常意外的,原先认为彭会把“完全成熟”的年份定在更早一些,但不是,他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说出)

——1995年!1995年重返果敢,是我的完全成熟。争取和平,只要有和平,就能够禁毒,就能够建设,发展和改善人民生活。

我决心减轻人民负担,现在果敢农业税没有了,把争取和平,发展经济,禁毒放在前三项。我当初(起事)为的就是自己民族要有志气,有威风。人民生活无忧无忧虑,安居乐业,果敢人民的政治诉求就是高度自治。这是我们现在的资格和本钱。

1989年4月14日,我亲自提出要和钦纽谈,一步一步来。在腊戌我和钦纽谈,(以上这些)都是我提出来的,不然出不了风头。

还有要求国统物资权下放,(许可证)作为对果敢地方的补偿。但是不少钱到罗星汉那里去了。日本,瑞士等国大使来过果敢。无国界医生组织。等等。

(下午2:25继续)

个人宗教信仰

笔者:介意我问一下彭主席,你的宗教信仰吗?或者您内心对宗教的态度?

彭家声:

信神,也信佛。果敢本地有相信“塞冧”的。传说这是诸葛亮七擒孟获此时留下的(占卦卜卦仪式)。杀一只小猪,放入锅里煮,煮熟煮烂后把肉剥去剔净,看骨头,要用小猪左膀骨头。要请来“掌塞”(人),(他通灵)看卦问卜。那时候(指1989年“311”前)我就问过一个卦,看到有“两个小人会搞鬼”。

我遇见过鬼,——在长青山,一次夜里,路上过来一帮“人”,走近了却又不见了,接着又出现了。躲都躲不开!还有一次前往打万温当,途中一棵大缅花树的一枝大树叉落下来,落在当道上。有人说这是老缅挡道。云云。我有点迷信,但凡见到大树叉挡道总是觉得不详。

发表评论
发表评论

网友评论仅供其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铁血立场。

全部评论
加载更多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