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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越战争79年——向谅山进军

龙州县水口方向的复和战场激烈的枪炮声已经平静下来了,英勇的125师、162师在我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预备炮兵26团强大炮火的支援下,浴血奋战,前赴后继,一鼓荡平了越南高平省复和县境内的越军据点,先后打下了大弄公安屯、糖厂、孤山、博贝村附近长形高地、203高地、马鞍山高地、325高地、复和县城,此时,只有班占以西长形高地大部分在敌人控制之下,这时是1979年2月24日。

中午时分。刚刚吃过午饭,突然接到命令,立即撤出复和战场,到北耀农场集结待命。我立即打电话给此时在大炮台的侧观:“收拾装备,立即下山到水口小学上车”。我营观察所在顶部方圆不足10平米的一个无名高地上,周围是悬崖绝壁,上观察所通过一条用4、5条被复线合成的绳索攀崖而上。这是昨天刚占领的观察所,主观从大炮台上撤下来,侧观上了大炮台。

我等大家都下了主峰后,又一次拿出了望远镜,看了一下高耸巍峨的大炮台,虎踞龙盘的二炮台(311高地),地势险要的三炮台,我在这里从1月6日起,断断续续值班、战斗了四、五十天。又看了一下敌国的土地,断壁残垣的大弄公安屯,一片废墟的糖厂。弹痕累累的孤山要塞。又往复和方向看了看,那里有我误入敌区的20名战友,生死未卜。不免惆怅挂念,这时下到悬崖底部的战友喊我,我才收回了思绪,把背包直接扔了下去,順着绳索滑下了谷底。

到了北耀农场后,全连终于相见了,我因为一直在前方,有的同志已经很久没见面了,见到后无比高兴,下午擦拭武器,器材,洗澡、洗衣服,已经一周没有洗过脸了,晚饭后,连队晚点名,接着就寝,连队免除了前观,侦察班人员的夜间勤务,我们欢天喜地,放心的大睡一觉,要说幸福,这时觉得夜里不站岗,睡在床上那时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

25号上午连队开会,总结参战一周来的情况,对向谅山方向作战进行战斗动员,然后班务会,讨论火线入党,立功人员名单,下午接着发放补充作战物资、压缩干粮,允许个人写信,我急急忙忙给家里写了一封信,报了平安,晚饭后,紧急集合,向谅山方向开进。但是,一会儿又通知待命,只好在车上等待。

26日凌晨1.30分,命令突然下达,向谅山出发,全团的车炮迅速开进,凌晨3点,到达龙州县鸭水滩公社“板叫”大队西北300米处。命令就地宿营,实行灯火管制,我班找了一个平坦的地方,在一个干枯的稻田地里,摸索着打开背包,铺上塑料布,大家倒头就睡,我挨个检查了一遍,在稻田最边缘睡下了,早晨醒来,发现自己就睡在一个很深的水渠边沿上面,稍不注意,就会掉下水渠。上午继续原地隐蔽待命,直到下午,14时40分出发的命令下达,继续向谅山进军,我侦察排的军车通过友谊关时,我看了一下表,正好16时整。

在我所有的战争帖子里,都有具体时间,月、日、时、分。网友可能首先想到我有手表,在79年以前战士靠自己津贴买个手表,就像现在一个农民工靠打工所得买一辆奥迪一样艰难。第一年兵津贴每月6元,第二年七元,第三年八元,第四年10元,平时要买牙膏、肥皂、零用、寄信也得买邮票。八十年代以后才有义务兵寄信专用章,不用花钱买邮票了。我家里在农村,很穷,没有钱给我买手表,每年我都要挤出津贴来往家里寄,补贴家用。我之所以能看时间,是因为侦察兵有一个测距方法—秒表测距法,战前每个侦察班发了一块电子秒表,同时又能掌握时间,两用,在那个时候,可是宝贝,我一直贴身保存,战后上交了。扯远了,继续向谅山进军。

过友谊关后,前进500米是0公里界碑,过了界碑就到了越南的国土,看到到处是支前民工,步兵。车辆,走不多远,军车左转弯向一条土路行进,然后在一条干枯的河床上停了下来。全体人员下车后,营长安纯光召集指挥所、观察所人员在地上展开1:10万军用地图,交代占领的高地是扣考山(811高地),按图上标记的乡村小路行进,今晚必须占领,交代完毕后,大家急忙开始向扣考山出发。

我班把所用的武器、器材全部带上。顺序在行进队伍的最后,走不多远就看到一具越军的尸体,已经潦草的进行了掩埋,但是大部分位置还是暴露出来。我走在全班最前面,副班长压后,走着走着,我班慢慢地与前队拉开了距离,因为我们带的东西太重,以我为例,背上有背包、雨衣、折叠式冲锋枪、子弹300发、弹夹四个、手榴弹四颗、有挎包、水壶、防毒面具、望远镜、电话单机、电话线、侦察兵作业包、照明器材、工兵锹、砍刀、头戴钢盔,其他同志负重也很大,有方向盘、8倍炮队镜、16倍炮队镜、一米测距机、40倍望远镜,这时四处炮声,时远时近,经过越南一个小村庄叫“魁刀”,虽说是一个村庄,其实就只有几户人家。

经过“魁刀”村后,道路沿着山脊的分水线向上延伸,路左边是松树林,右边是灌木丛。我们的位置完全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之下,正在吃力的行进时,突然,我听到一种熟悉的声音,曾在大炮台上听到过,“,噗噗噗”,急促而低沉从天而降,我大喊一声;"卧倒”!自己就地扑倒,紧接着听到松树枝被削断的声音,一颗迫击炮弹落在了我左前方五、六米远的地方,没有爆炸,只见大半个弹体钻入土内,尾翼露在外面。这时有战士喊:“班长,我们快隐蔽吧”!我看了一下前方30米左右,道路就左拐从松林里通过,我喊道:“快跑”!我爬起来,带领大家拼命地順着道路向前跑去。当我看到压后的副班长进了松林后,就叫大家分散,离开道路隐蔽休息,这时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就像是要跳出来一样,大家都大口喘气,汗淋淋的,过了10分钟左右,就听见我们行进方向不远的前方松林里“咣、咣',两发炮弹炸响,我会心的一笑,长嘘了一口气,马上下令“继续前进”。大家不解的看着我说:“敌人正在炮击呢”。我说:“没事,走吧”。我第一个起身前进,大家也不好说了,跟在后面走,向前走了百米左右,看到路边前后相距五、六米有两个碗口大的弹坑,就是刚才听到的炮声留下的。

天逐渐暗了下来,还没有到扣考山主峰,就见到我营指挥所的人员,告知今晚不占领扣考山了,就地宿营,我们在一条越军留下的堑壕里,有多个短坑道,我逐个落实战士的住处,并告诉大家,各自为战,拉出手榴弹的拉火索,扯在洞口,副班长在一头,我在另一头,中间是5个战士。我和副班长之间拉上电话线,安装上电话单机,做好这一切后,已经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了,因为当日是正月三十,晦日,无一丝月光。

我摸索着进入自己的坑道,可是坑道口有一堆土进出不方便,我就拿工兵锹把土铲掉,铲了几锹后,铲下一滑,又一铲,还是一滑,怎么也铲不动,我就拿出侦察兵照明工具,凑近一看,原来是铲在一具尸体的脸上,半边脸被我铲的干干净净,也不知是我军的还是越军的,没法,将就吧,我重新用土把尸体盖了起来,进了坑道,拿出两个手榴弹,拉出拉火索,坑道口外面左右各一个,固定好弹体和拉环,把钢盔放在坑洞口,躺下头朝内,脚在外,子弹上膛,枪口朝外,右手食指在扳机上,拇指在保险上,洞口一有动静,不管何人,保险打开,就是一梭子。又累又困,也没有吃压缩干粮,和衣而卧,这样有一具尸体在洞口站岗,他在外,我在内,睡前给站岗的那位打了个招呼:“朋友,辛苦你喽”。一会儿我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继续向扣考山主峰前进,但是到了离目的地不远的一个高地上,上级命令就在此地占领观察所,我师兄弟部队52团的观察所在扣考山主峰上,我马上在一条堑壕里架设电话,安排架设器材,连测战斗队形,上报营指挥所,同时逐个落实人员住处,进到坑道后,发现到处是作战物资,“中国制造”的50斤一袋的大米,爆破筒、子弹无数,连塑料防雨布也印有“中国制造”。如果不是有短柄的越南手榴弹,根本不知道这是越南人的屯兵洞,我发现在堑壕上面不远一个制高点,有个短坑道,便于观察全局,就把背包放了进去。

这时,我强大的炮兵部队开始向同登远方炮击,震耳欲聋。连队命令我班派出前观人员,我按作战预案派出了前进观察所的侦察兵,随后,用16倍炮队镜观察整个战场,看到整个从友谊关到同登,道路两旁全是炮阵地。气势宏伟。

中午时分,炊事班送来了香喷喷的饭菜,已经两顿没有吃热饭了,吃的是压缩干粮,饭后大家都精神起来了,战场上也静了下来,我观察所没有交会任务,比较清闲,这时几个兵凑到我的跟前,问我:“班长,昨天我们遭敌炮击时,你怎么不让隐蔽,反而猛跑呢?”

这时我挺高兴,也想显摆显摆,就学着《曹刿论战》中曹刿与鲁庄公对话的口气说:“我们侦察兵校正射击,最怕看不见炸点,敌人也一样,炮弹没爆炸,看不见炸点,就没法打第二发,不见炸点,可能有三种情况,一是距离测的不准,二是射击诸元装定错误,三是哑弹,就得检查问题出在哪里,这就给我们提供了脱离险境的时间。再说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不知敌人观察视线在哪个方向,无论怎么隐蔽,敌人都可能看得到,我们停下隐蔽,反而成了固定目标,有利敌人对我们再次炮击。”

一个战士又问:“那跑到松林里你咋叫立即休息隐蔽?”我说:“我们一跑,敌人就知道炮弹离我们不远,是哑弹,但是我们进了松林,看不到了,敌人是人地两熟,他会在我们可能行进的路线上进行拦阻射击,只是没想到我们一进松林,就停止行进了,所以他射击落空了。”

另一新兵问:“两声炮弹响后,你怎么又叫继续前进呢?”我讲:“这就是参考前一周作战经验了,我们17号、18号在水口方向的主观、侧观都被敌人炮击过,都是打了三发,四、五连炮阵地之间也是落了三发,没有再射击,我听到敌人三发炮弹后,估计不会更多的落炮弹,就大胆的判断敌人射击完毕,再说敌人的炮兵可能是潜伏下来的游动炮,最多两个人,不可能携带太多的炮弹,天也快黑了,他们会尽快打完炮弹趁天黑返回自己的阵地。”

虽说在谈论时头头是道,但是在当时,需要极短的时间做出决定,这就需要平时的专业知识积累。我们一边在高谈阔论,一边在看我军猛烈的炮火又开始向敌人射击。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我两次参战,被敌人炮击四次,第一次是在2月17日,这次是第二次,也是最危险的一次。如果不是哑弹,我在劫难逃,另外两次是五年后的84年4、5月靠矛山炮战时。

对于越南炮兵,我有一个基本的评价,他的远程火炮,无论从反应速度、射击精度、火力强度都不是我军炮兵的对手,根本不是一个层次,不是我瞧不起他的炮兵,而是根本不瞧他。但是对于他的小炮,譬如迫击炮,我给以足够的敬畏,他射击一个目标,不会超过两发炮弹,第一发没命中,第二发一定会直接命中,或者将目标覆盖在炮弹的杀伤半径之内。

1984年我在靠矛山阵地前沿侦察时,承蒙边防部队569高地最高指挥官邓吉辉副指导员在吃住方面给与大力照顾,因为他是80年兵,没参加过79年自卫反击作战,在感谢之余,我曾向他讲过:“你这个阵地在越军的迫击炮射程之内,一定要注意安全,敌人的远程炮并不可怕,但是迫击炮你可注意,当敌人向你炮击时,第一发如果没打中,你赶快扔掉武器装备,迅速进掩体隐蔽,敌人会以极快的速度修整好射击诸元,第二发会命中你所在的位置。”邓副指导员对我表示感谢。我的话不幸言中,他就是被越军的迫击炮弹击中牺牲的,同时有两名战士负伤,那是84年4月7、8号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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