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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越作战 难以忘却的经历

中共丹棱县委老干部局 许 国 权

2009年2月17日是对越自卫还击作战30周年的纪念日。我作为眉山丹棱籍战士,能在和平年代参加此次作战,感到无尚光荣和骄傲。虽然我的老部队某集团军某师已经改为武警师而退出野战军的序列,没有人牵头搞庆典活动,然而凡是当年参战的老兵却在用不同的方式表达着心中的怀念,都在这一天不约而同的互发短信,为牺牲的战友寄托哀思,为活着的人祝福。“我们虽然脱下了军装,但军魂常在”——这是我们参战老兵的共同心声。

战 前 准 备

1978年8月,我所在部队某集团军某师炮兵团榴炮一营全体官兵,正在凉山州普格县拖木沟执行修建军区炮兵部队射击靶场的任务,突然接到上级命令,立即班师回朝,接受新的任务,参加军区大比武战前训练(实际上就是参加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前的临战训练,部队为保密没有明说罢了)。我部不得不放弃尚未竣工的修建任务,火速拉回阆中大本营,并立即投入军事大比武的训练。时下正值酷暑季节,加之炮兵分队训练都是在露天操场上,八月的骄阳让训练官兵干渴得嗓子冒烟。(我们无线电通讯班还好一些,因为电台不能爆晒,一般训练都在阴凉处)但为夺得军区大比武的好成绩,从战士到班长、排长、连长没人叫一声苦,说一声累,训练热情非常高。我们除了每天参加紧张的军事训练,有时也安排一些政治学习。尽管那时通讯闭塞、网络滞后,连电视机都没有,但连队有一份军区战旗报,国内外的政治斗争形势能从连队的政治教育中知晓一些,大家也嗅出点越南加剧反华排华的浓浓火药味。到了1978年11月,形势越来越紧张,我们的训练从科目、内容及形式都发生了变化,为防泄密,平时训练用的密码本统统上交。就连我们部队配发的五六式全自动步枪全部更新为半自动步枪(参战后才知道,全自动步枪连续发射后枪管和剌刀容易被高温软化,不适合作仗),部队首长要求我们从实战需要出发去训练,并灌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观念。 11月中旬,部队开始扩编。我师由乙种师配为甲种师,我们炮兵团由原来的三个营扩编为四个营,还从其他军区抽调些战斗骨干补充到我们部队。与此同时部队首长给大家讲,部队可能要进行一次较长时间的长期、长途战备野营拉练,希望大家都要有心理准备,并要求每个战士将自己不常用的物资打成捆,把家乡的收件地址写在一张二指宽一尺长的白布条上,然后拴在每个人打好的包裹上,留在营房里,并写好最后一封家信,待部队野营拉练到新的地方后再给家里写信。此刻,全连上下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毕竟部队中只有少量的军官在1964年抗美援越时参加过作战,其余的官兵只看过战争故事片。而平时实弹射击的对象是不会说话、不会还击的死靶子,我们连队真正上过战场的也就只有一个贵州籍的副指导员陈发举,当时他也只是个通信兵。服从命令是天职,“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虽然我们个个心里都有紧张感,但作为军人保家卫国的神圣职责是压倒一切的。

12月10日,我集团军正式接到了参加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的命令,部队立即进入全面临战状态。我集团军在1969年换防前就驻扎在云南蒙自,曾为越军培养了不少军官,对其战术特征和越南地形、地貌非常熟悉。中央军委安排我集团军参加这次作战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我部经过短短几天的动员后,由阆中大本营往指定方向集结,数日后,按时到达云南河口、金屏一带,并立即投入紧张而有序的临战训练。不久我部又补充了部份刚入伍的新战士,我们班因班长提拔到扩编营当通信排长,我接任班长后只带了三个兵,人手一部电台,不便操作,连队给我增配了两个新兵,一个是山西沁源县的孙士科,一个是贵州籍的刘建华。此次我们无线电班共配备了6个人、三部调频电台。为了让新兵尽快适应战斗需要,除了要让他们迅速掌握电台的基本操作外,投弹、射击训练也是必备的,否则战斗打响后对他们极为不利。两个新兵刚入伍就要打仗,对他们来说的确是最严竣的考验。他们说来还算机灵,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掌握了作战急需的战术、技术动作要领。

为了掩人耳目,不给苏联及其他国家授之以柄,我部官兵摘下头顶的帽徽,将缀有红色领章的衣领翻到里面去,也不在乎什么军容风纪了,目的是让他们认为是边境线上的民兵在搞训练。我们指挥分队除了抓训练外,还担负着潜伏观察哨的任务。白天,我们轮流在哨位上密切注视越军的动向。对面是越南坝洒县,驻扎着越南黄连三省独立二营,营房全是稻草盖的,偶尔一些士兵在操场内踢足球,远方约2000米处的半山腰有许多越军在构筑工事,近处有越南的零星哨兵在潜伏。晚上我步兵三团侦察兵偷渡红河过去抓越军“舌头”,却发现白天潜伏的哨位空无一人,只剩下一个碗。为了获得更多的越方情报,我方侦察兵像走亲戚一样,频频深入敌方。有一天晚上在抓“舌头”时惊动了越方流动哨,顿时枪声大作,喊声震天,我侦察兵毕竟是进行过特种训练的,他们沉着应战,一枪不发,只是不停地把手榴弹扔向敌方,炸得越方鬼哭狼嚎、抱头鼠窜,却看不清我侦察兵到底人在何处。他们乱作一团,大喊大叫,盲目乱射,不时有飞弹从我们的头上呼啸而过。有时晚上,一丝光亮、一点声音都没有,连续昼夜在潜伏哨位上蹲点,让我们特别特别的困,就连吃大蒜和干辣椒也无济于事,我们只好采用轮流值守的办法坚守在哨位上。

激 战 前 夜

1979年2月16日,我边防所有参战部队,迅速进入了战斗准备。战士们个个精神抖擞,虽然紧张,但都有一种神圣感。连长让每个人都把决心书和遗书交连队统一保管,每个人都剃成了光头,便于受伤时好包扎,左臂上统一拴上白色毛巾,以便在夜战中好分辨。我把本班的6人分为三个组,重庆77年老兵梁泽富带贵州新兵刘建华,负责我榴炮阵地与基本指挥所的通讯联络;四川资中78年的老兵魏大金和涪陵的肖吉信,负责连队指挥所的通信联络;我带山西大个子新兵孙士科,负责前进指挥所与榴炮营炮阵地的通讯联络。我们班只配了两支56式冲锋枪,一支留给了炮阵地,一支归前观所用。为了保证新兵的安全,我就让他背电台,我除身挎五六式冲锋枪和四个装有120发子弹的弹匣外,还挎4枚手榴弹以及防毒面罩、雨衣、水壶、压缩干粮、豆质炒面等战场必需品。一切就绪后,全连战士集合,由连长宣布战场纪律:“不听从指挥者、延误战机者、不战自伤者、临战退却者——一律以军法论处”。此时此刻我们才真正体会到战场纪律的震慑性。当天晚上,各部队都进入了攻击位置,我和孙士科作为全营派出的前进观察所无线电报话员,一开始就在营指挥所待命。我师步兵团除四团奉命打穿插外,其余的三个步兵团,于次日凌晨2时许,利用夜幕秘密迅速地以冲锋舟、`橡皮船分别在我方的瓦窑、北山、吉旦、甘蔗园等七个渡场实施偷袭。为了麻痹对方,我方有意安排了几辆军车在公路上开着大灯来回穿梭。

全 线 攻 击

17日凌晨4时,我炮兵122榴弹炮、130火箭炮、152加榴炮、85加农炮万炮齐发、铺天盖地,砸向敌方。几十分钟的炮火袭击后,舟桥部队开始架设浮桥,越军察觉我方意图,迅速向我猛烈开火,被我炮兵强大火力压制下去。我方已成功渡过红河的4个步兵团和3个加强步兵营,以及边防13团的5个连,迅速占领滩头阵地,控制要点,掩护后续部队渡河和架设浮桥。此时我师4团穿插分队正迅速向越方金龙地区开进。我1团和2团突袭203、251、305等高地,一举歼灭了敌前沿火力。3团利用夜幕秘密接敌,采取“断后路,包围住,先围后歼”的战术,围歼坝洒之敌。他们面对的是数不清的明碉暗堡和地雷阵,战斗打得异常艰苦。不少战士被击中头部和胸部,有几名干部也光荣了。我们当时正在观察所待命,对当时的战斗场面一目了然。凡牺牲了的就马上插一小白旗,由后面上来的民兵用担架抬回来,凡受伤的就用军用急救车火速拉过来包扎抢救。对指挥所背后山脚下处理战士遗体的情况也看得一清二楚,看着来不及拉走的几十具战士遗体白花花地堆集在那里,我们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越军凭借军营的暗堡火力点频频向我步兵射击,前进受阻。我方改为用火焰喷射器向敌军营发起攻击,只见4名身背火焰喷射器的战士,在我强大的火力掩护下,迅速靠近敌军营房前沿。不多时,四条火龙带着火焰向越军营房喷射而去,顿时火光冲天,营房里鬼哭狼嚎,一片混乱,我方乘势而进,一举占领了该营地。从2月17日7时至18日10时经过了27小时的激烈战斗,终将盘踞在越南坝洒县敌黄连三省独立二营、武装公安屯和民兵全部歼灭,毙敌700余人,伤敌24人,俘敌44人,炸毁弹药库3个,缴获一批弹药,此战被中央军委誉为自卫还击战的第一个歼灭战。

不 眠 之 夜

18日早上,我和孙士科奉命加入由副营长朱红银,二连的指挥排长和营部的计算班长组成的先遣队,乘指挥车向越南朗囊方向开进。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开辟前进观察指挥所,保证我榴炮一营与步兵2团、3团和4团协同作战的通信联络任务。我们越过红河后,一路到处是刚刚被工兵起过地雷的坑坑洼洼,我们不可能也没有时间去填平,汽车跳得老高老高,一不小心我的手指被放在汽车上的电台颠簸时砸了一下,顿时起了一个胡豆般大小的血泡,这些根本不算啥,要命的是刚过红河我的电台便与大部队了失去联络,不知是越军电波干挠,还是当地铅矿磁场反应,一路上任凭怎样呼叫都没有一点音讯,心里好是着急……还好可能团指挥连也派出了前指,在行进10来公里后,团指挥连的无线兵向我转达了到达朗囊之后原地待命的指令。晚上7时许,我所在的榴炮营跟上来了,我们奉命归建,全营原地待命。炊事班架起行军锅,摆开阵势,立即给战士们煮饭,他们的行动之快,约30分钟便开饭了。正当大家端上热乎乎、香喷喷的大米饭时,上级突然来电,要我营立即向前开进,支援可能受阻的步兵穿插分队。嗖、嗖、嗖、咣当、咣当,不到10分钟,全营12门重型火炮就挂上牵引车,火速向前推进。约40分钟后,全营整齐地到达了集结地域,在一个空无一人的村庄,战士们迅速地按照战斗队形,将炮阵地构筑好。上级命令原地待命,赶紧吃饭,露营休息。各连将自己的哨兵派出去警戒,我们班奉命抽出一人在50米外警戒。晚9时许天色浑暗无光,后面的步兵徒步急行,像潮水般涌过来又挤过去,那场面和电影《南征北战》进攻凤凰山一样,太多的解放军部队,分不清谁是谁,约3小时后,才慢慢地静下来。深夜12点左右,除了周围500米以外被大炮袭击过的村庄还在燃烧外,部队宿营地一片漆黑,只有战士们呼噜呼噜的鼾睡声。突然“哒哒哒”一阵刺耳的枪声划破夜空,紧接着“啊”的一声,“不好啦,排长遭打死了!”一个战士恐慌而颤抖地说。原来是团指挥连的测地排长,本在吊床上休息,他放心不下站哨的士兵,便下床去查哨,正在警戒的一新战士发现有动静,连忙向对方大喊“口令!”,“战……”新兵由于过度紧张,口令还没有答完,子弹已穿入排长的胸膛,应声倒下,当场壮烈牺牲。好可惜哦,全团唯一的一名测地排长,被自己的哨兵打死了。部队立刻有些骚动,营长大声沉闷地说:“不要慌,各连检查一下你们的警戒哨。”我立即派人去换哨兵,不一会,派出去的人回来慌张地说:“遭了,班长,哨兵不见了”。一听此话,大家慌了神,连里又派了5个人去找。“找到人了,他在前面的草陇陇头睡着了”,我的肺都气炸了,强压心头之火,尽量低身而严厉地说:“你搞的啥嘛,不要命嗦!”他没吱声。是啊,看见未曾经过磨炼的新兵在经过一天的折腾后颤抖的身躯,我也不好再说啥,“赶快去休息”,他悄然地上车了。没过半小时,哨兵报告:“前方有敌情”,营长大声说:“赶快作好战斗准备。”刹时,全营人马卧倒在地,打开已上膛的枪栓保险盖,屏住呼吸,两眼死死盯住前方,一会儿发现前方20米外有一片黑影在地上蠕动,匍匐前进向我们步步逼来,20米,15米,10米……呀,他妈的,原来是一群肥猪朝我们跑过来了,虚惊一场。当晚全营就这样在惊慌和不安之中度过了不眠之夜。

激 战 339 高 地

次日凌晨,我作为前观的无线电话务员,又被派往前指协同步兵二团、三团、四团作战。先是到了四团指挥所,我们一行五人在副营长朱洪银的带领下随步兵团指挥所徒步行进。我们顺着该团打过穿插的区域走,沿路都是发涨、发乌的越军尸体,臭不可闻,我们不得不摘下左臂上的白色信号毛巾,捂住鼻子前进。20分钟后,我们越过公路,顺着山梁往越军339高地急进,路上到处都是越军的陷阱和地雷,我偶尔朝陷阱里看一眼,和井口一样大,圆圆的,一米直径,十多米深,阱内全是锋利的竹尖,竹尖上涂有病剧毒,哪个不小心掉下去是不可能活命的。越军的地雷,全是松发式,只要踩上去就有可能引起连环爆炸。我们一路上十分小心,走在最前面的是步兵侦察兵和工兵,他们小心亦亦地用探雷器开路,发现地雷,立刻做好标记,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赶到339高地山脚。据步兵指挥员介绍,前方1000米处339高地有越军坚固的工事和强大的火力网,步兵连发起三次攻击都被压了下来,牺牲了好多名战士,负伤十多人,请求我炮兵给予炮火支援。不料,我们刚上去就中断了联络,不知此高地是否有电子干扰,我着急得要命。朱副营长瞪着眼睛问:“小许你怎么搞的哦!”他从我手中抢过话筒,亲自呼叫:“泰山、泰山、我是黄河!听到请回答!泰山、泰山、我是黄河!请回答,赶快回答……”一连呼叫几遍还是联系不上,说实在的我的军事技术在全营,甚至在全团也还算挂得上号的,要不然派我到前观干啥。我心里犯嘀咕:“真他妈的倒霉,关键时刻拉稀摆带!”步兵首长见状也无奈,不得不令部队再次发起进攻,下颌已经负伤并多次带队冲锋的尖刀连副连长说:“副营长!不行啊,他们火力太猛我们无法接近。”“混账!你上不上?不上我毙了你!”副营长一边说一边提着冲锋枪跟着他追了一圈,这时我的耳机响起泰山的声音:“我是泰山,黄河回答!”我立即大声回应:“泰山!我是黄河!339高地请求炮火支援!”步兵首长和朱副营长马上围过来,朱副营长:“注意口令,339高地,横座标50,纵座标80,一发试射放!”“嘘儿……”一发炮弹从指挥所头上呼啸而过,“咣……”炮弹落在碉堡前方10米处,偏左2米。“好,表尺加10、向右002、瞬发引信、集群射击,放!”“咣!咣!咣!……”12发炮弹准确地炸在碉堡上,然而坚固的碉堡只削掉一个盖。5分钟后,越军的高射机枪雨点般朝我方打来。“混账!方位不变、表尺加10、半延期引信、两次集促射放!”又有24发炮弹从指挥所上空呼啸而过,狠狠地砸在339高地上,整个高地被一片火海所笼罩,40分钟后,步兵攻下了该高地。我们随步兵跟进,原来该高地是英国军队打越南用过的,好不坚固,起码是300吨水泥浇筑的,是一个30米宽、10米高、1 00米深的洞口,里面有越军用于射击我方的高射机枪6挺,重机枪10挺,还有弹药数百箱,中国大米200余袋,难怪我步兵几次冲锋都被越军压下来了。

围 歼 柑 搪 之 敌

消灭了339高地的越军后,我们继续向前推进。不多时我们来到了一个村庄,因为有不少步兵先到那里,所以我们看见到处有许多越南老百姓在列队欢迎部队,有的抬上自己过年都没来得及杀来吃的年猪慰问解放军。因为越南老百姓看到我们是正义之师,中国军队到他们的国土来,主要是越南当局造成的,我们的行动与他们无关,所以对我们是笑脸相迎。越南2-3月份的季节本是插秧的时候,战火导致当地老百姓东躲西藏,水田里到处摆满了被枪炮击中过的、涨鼓叮当、四脚朝天、发腐、发烂的水牛,还有未掩埋的越军尸体。看到这种情境,我们的部队派出一部份人到老百姓家帮助整理打扫卫生,其余部队在附近挖猫耳洞,原地休息待命,我们前指奉命归建。

次日凌晨我再次奉命到前观,这一次就我和朱副营长、孙士科3人完成配合步兵作战的通讯联络任务。这次的任务主要是配合步兵二团歼敌,下午5点我们3人迅速到了该团指挥所,指挥员介绍了敌情,要求给予有力的炮火支援。我们的步兵打仗已打出经验了,没有炮火轰过的山头,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发起冲锋的,因此步兵团上上下下看到我们都特别高兴,有的忙着递烟,有的忙着开罐头。我们指挥所设在一个英国军队修的堑壕内,该堑壕特别的深,站在堑壕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我们就用小铁撬在壕沟上端修一个平台便于观察敌情,整个一下午没有任务,晚上10时许,电台里传来了团党委给我荣记“三等功”的好消息,我的高兴的彻夜未眠。

2月23日天刚亮,攻占柑搪的总攻战斗打响了。榴弹炮、火箭炮、加农炮,各种火炮同时向越军阵地开火,尤其是我团四营的130自行火箭炮最引人注目,它带着一团团火球,铺天盖地,炸得敌军哭爹喊娘,抱头鼠窜。越军俘虏说:“你们的飞机炮真厉害,打得我们无处藏身。”炮火袭击过后,我们随即转移指挥所,在穿过一片木薯林后来到一个半山腰待命,朱副营长去和步兵首长联系,我和孙士科赶**出压缩饼干,一边吃一边清理随身带的战备物资,我翻着装资料的专用包,发现少了一样东西,自参战以来翻译用过的密码本咋没有了呢?我一下紧张得不敢吱声,要知道我记的全是作战用的通讯电码翻译本,越军捡去可不得了,我佯装镇静不动声色地对孙士科说:“我要拉肚子,你守好电台,我去一下就回来”。说时迟那时快我抓起冲锋枪箭一般跑了出去,沿着刚才走过的路线猫着腰,躬着身,疾步飞奔,约10分钟赶到了前一个指挥所,还有部分步兵战士没有转移,我迅速跳进堑壕平台,记录密码本还在,心里的石头一下落了地,顾不得多想,抓起密码本火速往回赶。一路上不时有流弹从头顶飞过,也不知是越军打的冷枪还是哪方飞来的流弹,总之假如我被这些流弹击中光荣的话,以后的悼词还不知咋写。我以最快的速度,无暇顾及两边木薯刺挂破衣裤、挂伤身体,拼命地赶回指挥所,孙士科见我大汗淋漓,问我咋去那么久,我说:“没办法肚子痛又拉不出来”。朱副营长问我去干嘛了,我连忙捂着肚子说肚子痛,他看我头上豆大的汗珠也不像在撒谎,关切地说:“能不能坚持?”我大声说:“能坚持,没关系!”“好,马上呼叫泰山!前方发现敌步兵群,炮阵地做好射击准备!”朱副营长命令道。“泰山泰山,我是黄河!前面树林边,敌步兵群纵座标65、横座标82、表尺100、瞬发引信、全营一发急促射放!”全营12发炮弹在我们头上呼啸而,在我们指挥所前方300米处炸成一片火海,好险!差点就炸着我们指挥所了。“糟了,打着自己人了,赶快停止射击!”炮阵地已经上膛的12发炮弹差点发射,“赶快停止射击!”朱副营长命令我们马上对刚才的指挥所口令进行核对,他重新复述了一遍指挥口令,经核对无误,朱副营长马上叫步兵再核对一下自己的方位。糟糕!原来是步兵连副连长在慌忙中把自己的位置误报成越军位置。朱副营长命令:“调整射击方位、表尺加200、向右005、全营一发急促射放!”此时修正过的炮弹带着呼啸声从指挥所上空飞向越南步兵群,我步团吹响了冲锋号,向敌军发起攻击,40分钟后结束战斗。我们前指人员奉命前行。当我来到刚才被炸的步兵战斗前沿,碰上一个曾和我们一起修建军区炮兵靶场的工兵,他对我说:“老伙计啊,你们的炮把我们打惨了哦!”看着他和另一战士抬着全身裹满稀泥的战士遗体,我很歉意的回答:我们也是按你们指挥员的指示方位打的。他“唉呀”一声摇着头,抬着人走了。由于当时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杂草和满山深达2米的木薯林,防碍了我们的视线,从我们指挥所的角度根本看不出去,全靠前线步兵指挥的方位按地图座标来确定射击方向和位置。这次我们炮兵误炸了自己人,主要是步兵连指挥失误,把自己当成越军位置报告造成的,为此,该步兵尖刀连副连长战后受到降职和记大过处分。

在我们师围歼柑搪之敌的同时,我军另外两个师在不同的方向同时向驻扎在柑搪的越军发起攻击,经过10多个小时的激烈战斗,全歼了柑搪之敌。战斗结束后,我们又奉命向外波河一带开进。说实话开进途中的艰难险阻不言而喻,难以形容,到处是被炮火袭击燃烧着的火海,我们走的根本就不是路而是崇山峻岭中的羊肠小道,部队不得不拉开距离,快速从火海中通过;有时遇到齐腰深的河水,也顾不得湿了衣裤,大家急速穿流而过;遇到山上茂密的杂草,步兵便顺势打着滚开辟通道,我们指挥所的人也顺势滑下去。经过艰难的突击开进,步兵很快在外波河一带摆开战势,我们前指人员重新归建听从新的指令。

胜 利 撤 军

3月5日,我们军割 3 了被枪炮击中过的涨鼓叮当,四脚朝天,发腐以接到中央军委撤军命令,所有参战部队全部后撤,而此时的越军利用我们回撤的间隙频频向我发起攻击,与步兵紧紧粘在一起,我们步炮不得不协同交替掩护向后撤退,直到3月11日晚我们才踏上自己的国土。战士们一个个如释重负,二十多天的高度紧张带来的疲惫、劳累全部向我们袭来,大家再也顾不得汽车的颠簸,全部躺在车上和衣而睡,睡得很沉很香。直至第二天凯旋门的喧闹声才把我们惊醒,大家争眼一看,乖乖,其场面好不壮观,可以说比我们看过的战斗故事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胜利时的欢呼声、喧闹声以及鞭炮声、锣鼓声强多少倍。当地欢迎的群众人山人海,把整个班师回朝、凯旋归来的胜利之师围得水泄不通,整个车队像蚂蚁一样缓缓而行。老人在向我们招手致意,小孩也自发地拍着小手,年轻的姑娘在和战士们握手时,把最好的糖果放进战士的手里,一股股暖流穿过战士们的心扉。看见这种场面,战士们个个热泪盈眶、激动无比。

我部按照上级的命令,开进昆明步兵学院进行修整。我们部队住在营区,地方领导安排了不少群众来慰问部队,争着为战士端茶、送水、送米线。有的女青年还争着为战士们洗衣、刷鞋。说实话,自参战以来,我们没有正二巴经洗过一次脸。脚上穿的军用防刺胶鞋和缠在小腿肚子上的绑带从来没有解开过,当我们解开绑腿,脱下防刺鞋,一双双发白发胖的脚趾露出来,股股臭味扑鼻而来,差点把自己都熏倒。而那些年轻的姑娘们却毫不介意,争先恐后的抢过去,连我们自己都很不好意思了。

在昆明休整两天后,国务院副总理方毅带着中央慰问团来昆明慰问参战部队,战士们乐呵呵地戴上自己的军功章和中央军委总政治部颁发的自卫还击作战纪念章及昆明军区颁发的纪念章,迈着整齐的步伐,昂首挺胸,好不气派,展现了正义之师、胜利之师的英雄气概。中央慰问团的慰问场所设在蒙自飞机场,我们又乘坐军车来到蒙自机场。各个部队都按照指定的地点进入自己的方队,黑压压的一片。隆重而热烈的庆典活动开始后,方毅副总理受党中央的委托,代表中央军委、国务院向云南参战部队表示亲切慰问,对英勇善战的正义之师,凯旋回国的胜利之师表示热烈祝贺。中央慰问团为参战部队表演了精彩的文艺节目,整个部队受到莫大的鼓舞和爱戴,参战部队被誉为新时期最可爱的人。

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作战,沉重地打击了越南当局的侵略扩张气焰,打出了军威、打出了国威,锻炼了部队、铸就了军魂。参战部队官兵用鲜血和生命捍卫了祖国的尊严,保卫了中越边境地区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维护了东南亚地区的和平;人民解放军在作战中经受了复杂恶劣环境的考验,并取得了边境地区长期坚守防御作战的宝贵经验。中越自卫还击作战及随后又近十年的轮战,不但使中国军队各主要作战部队得到了实战锻炼,而且使我军战斗力得到质的飞跃,特别是造就和培养了中国军队一大批指挥人才。中越边境战争对中国军队建设在战略上的价值和深远的影响力是无法估量的。作为参战部队的每一个战士,都为在和平年代参加这样的战争感到无尚的光荣和自豪。我们丹棱籍共有200余人参加了越战,牺牲5人,负伤10余人,战前战后提拔60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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