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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人物:尚爱云,内蒙古“18岁青年遭冤杀案”主角呼格吉勒图的母亲,今年62岁,呼和浩特市第一毛纺厂退休工人

对话背景:1996年4月9日,呼和浩特卷烟厂年仅18岁的职工呼格吉勒图夜班休息时,听到女厕内有女子呼救,便拉着工友闫峰赶往女厕。当赶到时,呼救女子已经遭强奸,并被扼颈身亡。随后呼格吉勒图和闫峰跑到附近治安亭报案,呼格吉勒图却被时任呼和浩特市公安局新城分局局长冯志明认定为杀人凶手。仅仅61天后,法院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判呼格吉勒图死刑,并于5天后执行。

2005年,被称为“杀人恶魔”的内蒙古系列强*人案凶手赵志红落网。让人震惊的是,赵志红交代的10起强*人案的第一起就是1996年的“4·9女尸案”。据悉,1996年呼格吉勒图被抓获和枪决后,包括冯志明在内的诸多警官都因“迅速破获大案”而获得从二等功到通报嘉奖的表扬。(2007年2月14日,华商报曾报道此事)此后,该案进入重新调查程序,而这个程序一直持续了9年。尽管在这期间内蒙古自治区区委政法委某主要领导曾向媒体表示,“我们的调查结论显示,当年枪决呼格吉勒图的证据不足,用老百姓的话说就是杀错了”,但不知何故该案却一直原地踏步,长期没有启动重审程序。

2014年10月30日上午,记者从内蒙古自治区区委政法委、公安厅和高院多个信源处证实,来自司法机构高层的指示要求对该案尽快启动重审。内蒙古自治区区委政法委随即组织公检法等多部门会商,决定最快下月启动针对呼格吉勒图的重审程序。昨日,华商报专访了呼格吉勒图的母亲。

9年来,几乎一个星期去一次高院

华商报:呼格吉勒图去世这么多年了,你的身体咋样?

尚爱云:我从过完年起就一直闹病,现在身体越来越差。我儿子的事情一直都不给我解决,气得我白天心情不好、吃不下饭,晚上睡不着觉、胃疼,从过完年到现在看病花了四五千元钱,一直看不好。

华商报:你家老二呼格吉勒图当年是什么样的孩子?

尚爱云:我们家三个男孩,就数老二听话,他很老实。那时候他每天下了班回家都会帮我干一些家务活。这个案子1996年发生的,我就一直不相信,我自己的小孩,我太了解他了,他那点小胆,根本不会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当时真的是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一点办法。

华商报:呼格吉勒图当年在烟厂做什么工作?

尚爱云:他在烟厂是掐烟工。

华商报:他的案子即将启动重审程序了,你知道吗?

尚爱云:我去找过高院很多次,9年来我几乎是一个星期去一次,希望他们能快一点处理我儿子的事情。真凶逮住了,应该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但他们就说让我们等一等,说“快了”。我也是今天(注:30日)中午12点半看网上的新闻才知道的。

*案庭审,不到一个小时就宣判了

华商报:能再回忆一下1996年4月的事情吗?你儿子被抓的时候你知道吗?

尚爱云:他被抓的时候我不知道。我记得那天他上下午班,是从下午3点半到晚上12点。他有个叔叔也在卷烟厂,晚上12点下班后他叔叔问我说老二回来没有。我说没回来,我问“咋啦?”他说厂里发生了案子,我儿子报案后被警察带走了。我家老头和他那个叔叔当天晚上就骑着自行车去刑警队问情况。当时警察说,我们就是问问,记录一下,第二天就会放了他,但第二天并没放。

他有个同事叫闫峰的,他们一起报的案,闫峰第二天被放出来,他跟我说,他俩受审的屋子应该是相邻的,他当晚听到了呼格吉勒图喊叫的声音和桌椅挪动的声音。他说:“我听见呼格吉勒图说,不是我杀的,你要叫我承认,你就赶快拿枪毙了我,拿刀砍了我。”我儿子前两天还没招供,我后来看到报纸说,第三天加大了审讯力度,他才招认了。这显然是刑讯逼供,把我儿子打得招架不住了。

华商报:在儿子被关押期间,你和你们家都做了哪些努力?

尚爱云:我去刑警队找领导,说他们一定是搞错了,我儿子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但他们说你儿子已经承认了,签字了。但是案卷不让我们看,光让我们看我儿子摁的手印。

华商报:你请的律师当时是怎么跟你分析案子的?

尚爱云:我请的那个女律师只见了我儿子一次,她说见面的时候,我儿子只说人不是他杀的,再问就啥也没说,就是哭。

华商报:你儿子被关后,你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尚爱云:从报案那天开始,我们家人就没见到过孩子。见到孩子是在一审开庭的时候了。

华商报:一审开庭是什么情况?

尚爱云:我还记得是5月23日中院开庭,我儿子看见我,就一直哭,看他的意思就是想说话。我正要往过走,出来一个警察,揪住他的脖领就拖了回去。9点多开庭,审了几分钟,法官问了一下经过,经过都没说清楚。我请了两个律师,一个律师啥话也没说,另一个律师就说了几句,都没怎么辩护,然后就休庭了。休庭出来之后就直接宣判了,那时候是10点左右,从开庭到宣判,加起来都没有一个小时。当年的审判太潦草了。

公审大会上,儿子看到我哭得腿都软了

华商报:你们不是一开始是打算无罪辩护的吗?后来为什么变成了轻罪辩护?

尚爱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懂法律。在法庭上,人家也不让律师多说话,啥也没辩护出来,他们好像说我儿子认罪态度好、是少数民族、年轻,请求轻判。

华商报:你儿子一审被判死刑,你还能回忆起当时的心情吗?

尚爱云:我当时就感觉天崩地裂了,我说你们审错了。但法庭不让我们说话。我还记得宣判后法官问我儿子还上不上诉,他说“上”。那个字说得好干脆,我到现在都忘不掉。我从中院出来之后,他们把我儿子带走了,我就追,就跑,就喊。

华商报:1996年6月5日内蒙古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维持原判,你们到庭了吗?

尚爱云:我们都不知道二审是哪天判的,没有开庭。我们到现在就只有一份中院判决书、一份高院裁定书。

华商报:5天后,你的儿子就被执行死刑了,你有想到会这么快执行吗?

尚爱云:我没想到这么快,按照法律程序走的话是不可能这么快的。6月10日上午,他们开公审大会。在那之前,我和老头去了看守所,那天枪决4个人,都是年纪轻轻的,我看到儿子坐在警车上,我跟警察说,第一个是我儿子,我过去跟他说两句话,他们不让我去,我儿子看到我了,低着头泪流满面不停地哭。

警察带着我儿子他们去公审大会,我们搭了个车在后面追。到了现场,人特别多,楼上楼下坐得满满的。人家不让进人了。我给警察说里面有我儿子,让我看一眼吧,那个警察就给我放进去了。进去之后,正好看到我儿子从楼梯滚下来了,我就清楚地看见我儿子了,我往过走但是被警察拦住了。我儿子那时候也看到我了,一个劲儿地哭,他哭得腿都软了,站也站不住,后来他就把头扭过去了,啥话也没说。

枪决的时候,地方特远,执行死刑的人都拉到那儿。我和他爸没去,我俩已经软得站也站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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