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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军营前的那几天

写在前面的话

17岁,豆蔻年华,参军入伍。31岁,如日中天,转业回到地方工作。我把人生最朝气蓬勃、最绚丽多姿的14个春秋留在了部队。

从小山村走入城市,从一名士兵成长为部队军官,从一个懵懂青涩的少年逐步走向成熟。期间,有欢笑、有泪水,有耕耘,亦有收获。

作家柳青说:“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的生活道路是笔直的、没有岔道的。”参军入伍,应该算是走对了我人生紧要处的第一步。

火急火燎地脱下军装,一切重新开始。

转眼回地方工作6年了,而自己已近不惑之年,不惑即明白,明白后常常为自己在地方工作的碌碌无为和平庸感到羞愧。

在部队时也经常随感而发,零零散散写点东西,但多是些生活感悟或日记之类的,只能在某个阴雨连绵的日子或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偶尔翻翻。

有朋友说:“写写吧,从当兵的时候写起。”我明白朋友言外之意,与其整日无所事事,过着“清水煮白菜”般的日子,不如找点事干,写点东西来充实一下自己,于是就有了想写的冲动。

单位工作节奏缓慢,日子过得懒散安逸,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追忆部队的那段日子、那些人、那点事。

但写点什么呢?能写点什么呢?

14年的部队生活,五千多个日夜,点点滴滴或许在所有当过兵的人的眼里似乎太平常不过了,既没经历过战场的硝烟弥漫,也没干过轰轰烈烈的英雄壮举,更没有花前月下、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自己的人生轨迹是不可能模仿和复制他人的,平平淡淡或许就是真,平淡之中也包含着有滋有味的一面,那就原汁原味地记录一下当兵入伍的那些日子,自己认为尚值得回忆的人和事,与愿意看的人分享一下自己的这段人生经历,或者等到自己老得走不动了、需要靠回忆度日的时候,自己念给自己听听也好……

感谢看到这些文字的人!

接到入伍通知

“恭喜了,你家娃娃考上兵了!”

我清晰的记得,那是1990年12月12号。一大早,镇上武装部部长就到我家报喜了。部长是我父亲的好朋友,长的胖墩墩的,脸膛黝黑,当过兵,枪法很好。那个年代枪枝管的不严,武装部就有民兵训练用的56式半自动步枪,子弹有的是,因此他常约父亲一起上山打猎,每次都能满载而归。我怀疑父亲没当过一天兵,也没经过相关方面的训练,怎么就能打一手好枪呢?小时候家里虽穷,但山上的麂子、野猪、山羊子肉可没少吃。有时候扛回来的“战利品”多了,一时半会吃不了,就烘成腊肉,挂在房梁上。记忆之中这是最好吃的东西了。

父亲、母亲同时出门迎部长进了堂屋,倒茶、递烟。茶是细茶叶,招待贵客时才舍得用,烟是一毛钱一盒的黑杆杆烟,名字记不起来了。父亲身材高大,不善言辞,是厚道善良的庄稼人,也不知道怎么答谢,只是连声说:“劳慰(谢谢)你了,劳慰你了!” “都是娃子争气,各项条件合格,我只是通知一声,镇上一共走了6个兵,基本都是他的同学” 熊部长说。父亲、母亲很高兴,母亲又往茶缸里续了水。寒暄一阵,部长起身要走,父亲挽留再坐会儿,他说还要去通知其他当上兵的家里。

临走时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到了部队上可是要好好干啰,为老家争光!”遗憾的是,当我上军校第一个寒假回老家时,他已经不在人世了,是癌症。

上高一时,我曾瞒着父母偷偷地报了名,想当兵,镇武装部干事说我年龄不够,且又是在校生,表都没让我填。

宴请接兵干部

13号,接兵干部到家里家访。镇上体检、政审合格的6个兵由奇连长负责,到我家是已经下午5点了,母亲早早的准备好了饭菜。奇连长,个头不高,石家庄人,普通话一点都不标准,“部队是567团”,“7”老是说成“踢”。后来到了部队,知道他是石家庄郊区的,怪不得满嘴获鹿话。接兵时他是团里三营机炮连的排长,但地方武装部的人都喊他连长。我到山东接过两次兵,那时也是排长,他们也叫我连长。

说说话,问问基本情况,其实也是例行公事,走走程序。老家的冬天,不到6点天就黑了,就招呼吃饭,叫了村长作陪,奇连长也没推辞。酒是一块五一瓶的粮白酒,县酒厂生产的,劲大,喝到肚子里烧一路。老家喝酒,尤其是招待客人,都很大方,六凉六热,还有腊猪蹄子炖藕等带汤的菜。按老家规矩,喝酒先同端六杯,然后开始打通关,打通关自然要划拳。划拳各地叫法不一,有划枚、猜枚、猜拳等,即饮酒时两人同时伸出手指并各说一个数,谁说的数目跟双方所伸手指的总数相符,谁就算赢,输的人喝酒。此乃中国从古至今仍时尚流行的饮酒游戏,它增添酒兴,烘托喜庆,技巧性强,讲究心、口、手三者合一,心里想的数、嘴里说出的数和出的手指数在一瞬间达成一致,还要琢磨对方可能出的手指数,且玩时高声喊叫,让人兴奋,极富竞争性。

奇连长似乎兴致很高,也加入划拳应关的行列。划拳是我们老家人最喜欢的饮酒游戏之一,凡喜庆场合喝酒肯定是要划拳的,过年过节高兴时父子之间也可以比划几下。迪连长划拳很差劲,输多赢少,酒量不大,加上老家的话他有些听不懂,村长乘机糊弄了他好几杯酒。老家好客,酒虽不好,但要客人多喝,酒没喝好就是照顾不周。奇连长坐的是上席,大家自然都冲着他去,一圈还没应完,奇连长舌头发硬变长,“7”就更说不清楚了,“七个巧”变成了“踢个撬”!

初次登门,不能让人家喝醉出洋相,毕竟以后到了部队或许还需要人家关照呢?于是草草的吃完饭,我扶奇连长回镇上的小旅馆休息。

离开家乡小镇

14号,全县125个新兵到县武装部汇合。早上8点半在镇政府集合出发,我们16个新兵,每人胸前戴一朵大红花,街道两旁彩旗飘飘,站满了欢送的家长、群众和中小学生。“一人参军,全家光荣”等内容的标语、横幅随处可见,锣鼓喧天,那个年代在我们那个小山村,入伍当兵可是一件大喜事。

晚上跟几个要好的同学说了整晚的话,每人都送了小纪念品,多数是日记本,其中被同学们戏称为“文人”的宏娃子,在日记的扉页上写下了“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有点酸!至今这个日记本我还保存完好。

快上车时,依依不舍。二哥作为军属陪我一起去县城送我。

长这么大,还是单独第一次出远门,一想可能好几年也回不来,眼睛有点潮湿。高中时,跟二哥去过一次四川达州买拖拉机零件,那是平生第一次坐火车,也算是第一次出远门。

中午到了县城,县城很熟悉。在县一中上过一年学,高中毕业后作为打篮球特招,还在县地板厂上过短短一个月的班。地板厂厂长是个篮球迷,篮球一级裁判,看我打球灵活,只是个头稍低些,给厂里打完比赛后,就不想再留我了,于是变着法的挤兑我,说我刚来,先锻炼锻炼再下车间。说是锻炼,其实是让我用架子车(板车)把一堆像小山一样的锯沫面拉走,正是八、九月份的天气,我光着背,拉着架子车在炙热的阳光下狂奔,汗如雨下,一个月后,小山夷为平地。不等厂长再给我安排更“艰巨“的任务,我主动提出要走,到财务算账,领到了平生挣的第一份工资(含打球的补助费),一共是128元4角,有零有整。我用30元给母亲买了一件衣服,给父亲买了一条20元的烟,父亲抽着这烟时,还数落我买的烟太贵了。

老家地处陕南,大巴山北麓,以山地为主。一方水养一方人,老家山清水秀,空气清新,水多、水质好,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滋养着这里的人们,姑娘们皮肤好、长得水灵,小孩们出生后就融入大自然,有灵气。不像现在我所在城市的孩子们,念着作文中“蔚蓝的天空中飘浮着朵朵白云”时,很迷惑,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有见过蓝天,偶尔见过白云,蓝天上飘白云的景象只能凭空想象了。

穿上新军装

下午领了新被子、军装,理了小平头。换上了做梦都想穿的新军装,是冬装,又肥又大,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裤子太长,挽了一截,在县城转了几圈,见了几个长相还算说得过去的高中女同学。高中时我学习还算可以,是物理课的课代表,体育不错,跟班上多数女同学处的都还行,可惜那时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女朋友。

记得最早穿军装是上高一。同桌有一套警服,是当武警的哥哥给他的。经不起我的软磨硬缠,同桌答应了,我用一套刚做的中山装换回了这套半新旧的军装,中山装在那时也是很时髦的衣服了。母亲问起,知道我用新衣服换了旧军装,很生气,但没说什么。如果再小一点,肯定是要挨揍了。想起小时候挨母亲的打,现在还心有余悸。小拇指粗的竹条,打在身上钻心的疼,而且专打屁股和大腿这些肉多的地方,打一下,身上就留下一条青紫色的淤痕,一个周都下不去,但伤及不到筋骨。

我在家排行老四,是家里的老小,俗话说:“皇帝疼长子,百姓疼幺儿,”怎么小时候我总是挨母亲的打?现在和母亲开玩笑问起:“小时候怎么老是打我呀!”母亲笑着说:“小时候你太调皮,太气人了!”还讲了我上初一时,放学不回家,在学校操场上玩单杠。就是两根圆木埋在地下,中间固定一根铁杆的那种单杠。由于铁杆固定不牢或是木头腐烂的缘故,当我在单杠上尽情转圈时,铁杆掉了,我头朝下栽了下来,立即不省人事,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来,母亲守了我一晚上。医院诊断是脑震荡,现在鼻子底下还有摔伤的印记。由此我常怀疑自己现在为人处事这么不活泛,是不是那次事故把脑子给摔坏了?

母亲素来跟我亲近,小时候上学交学费、买文具总是向母亲要钱,有时她会多给我一点,一角或几分不等。那时水果糖5分钱4颗,4颗糖可以把嘴甜上好几天了。而当兵后每次回老家与母亲促膝而谈,说小时候的事,讲过去的日子,总有说不完的话。

对小时候挨打我总结了三条:一是小时候调皮捣蛋的男孩挨打多,长大后都会变得很老实;二是小时候挨打多的长大后身体一定都很结实,越打越皮实嘛;三是小时候挨打多的长大后都很孝顺,俗话说棍棒底下出孝子嘛!说给母亲听,她含笑不语。

北方印象

15日一早坐汽车到ak,从安康坐火车到xan。

同坐一节车厢里的还有一个老家的小姑娘,是接兵的大个子指导员找的保姆,他老婆刚生了孩子。后来她变成了军嫂,与接我们的一个志愿兵结了婚。那小子是四川的,长得惨不忍睹,居然利用接兵之便,骗走了我们老家姑娘的芳心。

一路上走走停停,用了近30个小时,16日晚8点多终于到了xt。

下车前,奇连长叮嘱我们把洗脸的白毛巾统一扎在左胳膊上,怕走丢了,因为列车上还有很多其它部队的新兵。

一下车,打了个冷颤,好冷!这是北方留给我的第一印象,干冷!一点都不亲近。

北方的冬天比老家冷了许多。后悔从县武装部出发时不听话,没把棉衣棉裤穿上,光顾形象了。老家过冬我从来就没穿过棉袄,再说了,刚穿上军装,如果套上棉衣棉裤,臃肿的像个孕妇一样,尤其是又想去见女同学,怎么也得让自己第一次穿绿军装的样子帅点吧!

分兵

出了站,广场的灯很暗,红红的像一簇簇火苗。

远远的看见有几辆挂了车篷的老式解放车并排停在那里。上了车,把背包放在下面坐着,车一走,冷风便从车篷四周呼呼的吹进来,顺着脖子往里钻,原来军车就这个样,不挡风,这在以后当兵的日子里我多次体会过。

黑灯瞎火的走了一段时间,天空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车挺稳后,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迪连长招呼我们下了车。刚好赶上那天团里停电,只见周围一大帮老兵熙熙嚷嚷的,手电光乱晃。迎接新兵入营是要敲锣打鼓的,可我们那天晚上没有听到锣鼓声。

点过名后,开始分兵,128个新兵(后来在西安又上了3个)被5个新兵营陆续领走。

“炮兵营25个,就这两行,带走!”

随后老兵帮我们提了背包,深一脚、浅一脚的去了不远处的一排小平房里。后来知道这是新兵连部,到连部后又被瓜分一次。先是营部挑兵,一个肩膀山有一粗两细黄杠杠(中士)军衔的老兵,拿手电在我们25个人里照来照去,看看眉眼,摸摸腰身,拍拍肩膀,有点像挑牲口似的,选来选去,挑了5个长相顺溜、个头稍高的新兵带走了,剩下的就均分到了各连。

我分到了新兵4连9班,估计9班的其他8个新兵大概都是我这种情况,属于被筛选下来的“剩男”,但日后这9个“剩男”兵中居然有4个都上了军校,充分证实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句话说的是真的。

到现在我还暗自庆幸,幸亏自己皮肤黑、长得丑,那时没被挑到营部。

就这样,我走进了军营,开始了自己14年的军旅生活。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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