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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崔,你在他乡还好吗?

苦生其人

少尉排长苦生,陕南山里人,地道的西北汉子,生性愚钝,为人实诚。高中毕业即入军营,军旅14年,期间赶上部队两次精简整编,驻地先市郊后山沟。与众多部队军官发展轨迹一样,当新兵、当老兵、当班长、上军校、当干部,先在基层锻炼,后入机关磨炼。经历的军旅生活也大抵相同,学习训练、站岗放哨、演习拉练、养猪种菜、抢险救灾,波澜不惊,稀松平常。战友虽遍及全国各地,但经常联系走动的不多,常在心里念叨起来的也越来越少,而老崔却一如既往的扎在少尉排长苦生记忆深处,不经意间翻腾出来,依然鲜活如初。

革命战士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从省会长途客运站出发坐了一夜的长途汽车,少尉排长苦生几乎整夜无眠。

记得车一过北京进入怀柔后,便全是山路。车摇来晃去的,虽是卧铺,车窗全封闭,车里却冷得很,取暖用的是排气管散发的热量,效果不好。车里弥漫着臭脚丫子味、汗酸味、柴油味等难闻的混合气味。本来车里人就很多,竟然还有人在抽烟,空气污浊,呼吸不畅,憋得难受。被子脏得不堪入目,被单大窟窿小眼的,裸露着里面黑色的棉絮,索性就不盖了。少尉排长苦生脱了夏装上衣盖在身上,却感觉更冷了。

看到QJ师同来的几个排叉子睡的蛮香的,少尉排长苦生心里嘀咕“人家能盖,我也能盖,有那么讲究吗?”看看表,已是凌晨两点多了,睡意阵阵袭来,有点撑不住了,还是睡吧。于是也不管脏不脏了,拉开那床由于长期未得到清洗而已完全变成黑色的被子,蒙头便躺下。一股恶臭直钻脑心,TNND这被子竟然比车内的气味更浓郁更难闻。少尉排长苦生胃里一阵阵翻腾,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车还在山路上穿行,左摇右摆中,少尉排长苦生隐约睡去。

迷糊中听到接他们的中尉在大声吆喝:“到了,大家拿上行李下车,动作快点,别落下东西。”少尉排长苦生揉揉惺忪的双眼,车窗外,天空已经发白了。

来的时候也没带啥东西,只带了被子、洗漱用品和简单的行李。一个排叉子在部队呆了六、七年,其实也就这点家当,加起来也就是两麻袋而已。要不新兵连学的歌里老是唱“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哪里去,哪里需要哪安家。祖国要我守边防,打起背包我就走,嘿!打起背包就出发!”瞧!一个背包就出发了,比现在上寄宿的小学生入学时带的东西还少。

其实少尉排长苦生压根就没想过要去其他部队,也没想到会离开现在的部队。刚结婚呢,还在蜜月之中,偏偏赶上部队精简整编,一个团压缩后只能留下一个步兵营的编制。

少尉排长苦生在军校原本学的是步兵指挥专业,毕业后理所当然的分到了步兵连。可原来的老营长听说少尉排长苦生军校毕业回来了,到团干部股硬是把他从步兵连又要回了原来的炮兵连。

人要是倒霉呀,喝口凉水都塞牙。这不,回炮兵连不久,就赶上精简整编了。不是步兵营连的,所以也就理所当然的首先被列入整编下来的那部分。其实少尉排长苦生在各方面素质都挺好的,疏通一下,完全可以留下来。可少尉排长苦生有点一根筋,思想转不过弯。“唉,此处不留爷,转业算逑了!”少尉排长苦生定了决心,并向团里打了要求转业的申请报告。

没几天,团里传来消息,凡兵种专业(除步兵之外)的排长不允许转业,要交流到其他部队。部队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还没奉献几年就想走,没门儿!少尉排长苦生一下子蔫了,心里堵得很,感觉冤屈的慌。“老子学的就是步兵专业,是地地道道的步兵,不是炮兵,凭啥交流我呀!”

说归说,怨归怨,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三个月新兵训练班长讲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少尉排长苦生当然不会忘记。

不到一个星期,团里正式通知少尉排长苦生交流到坝上QL师。于是,这就有了认识老崔的机会。

大不了从头再来

在中尉的大声吆喝中,一行人在县城汽车站动作麻利的下了车,清一色的七个少尉排叉子。毕竟是少尉排长嘛,当然得听人家中尉的指挥了。在部队上,职务低的听职务高的,军衔低的服从军衔高的,条例上就是这么写的。

直到现在少尉排长苦生还没弄明白,部队上的人,为啥说话总是用那么大的劲,声嘶力竭的,一点亲和力都没有,让人听了不舒服,像是在吵架似的。电影里塑造的军人角色也大都这样,其实军人不完全是这样的。

折腾了一夜,肚子咕咕叫,下车后中尉也没说吃饭的事,大家也都不便提。

到QL师干部处报到后,中尉对少尉排长苦生说:“你到炮兵团去吧。”“我学的是步兵专业,把我分到步兵团去吧!” “让你去哪儿就去哪儿,服从分配,啰嗦个屁!”少尉排长苦生碰了一鼻子灰,沦落到人家的地盘上了,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得,去哪儿都一样,少尉排长苦生肚子气得胀鼓鼓的。想起一首打油诗:“谁无虎落平阳日,待我风云再起时。如有一日虎归山,我让血染半边天。如有一日龙得水,我让长江水倒流。如有一日凤回巢我让长城永不倒!”此情此景,少尉排长苦生真TM想放声高歌刘欢的那首《从头再来》,“论成败人生豪迈,大不了从头再来!”

一年只刮一次风,从春刮到冬

炮兵团驻地离县城有20多里地,也没个出租车,只有一小时一趟的公交车。

看看发车的时间尚早,少尉排长苦生找了个早餐摊,想着还是先解决喂饱肚子的问题吧,革命总不能饿着肚子吧。毛主席都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心里慌。坝上的羊肉不错,没膻味,肉质细腻,要了一大碗羊肉泡馍,满满的舀了两大勺油泼辣椒。卖早餐摊老头用惊异的目光看着少尉排长苦生:“小伙子,辣椒可是很辣呀,小心吃不下去的!”“呵呵,小意思,我还怕不辣呢,你该不是心疼你的辣椒油了吧?”味道还真不错,可能是饿了的缘故吧。少尉排长苦生离家十几年了,吃辣椒的习惯一直没变。一碗飘着红艳艳辣椒油的羊肉泡馍,顷刻间就见了碗底。少尉排长苦生砸吧着嘴,额头上满是汗,好爽!这一辣,不仅精神振奋了许多,刚才与中尉之间的不愉快也早已抛在了脑后。

20多里地,公交车走走停停,摇晃了个把小时,总算到了炮兵团驻地。

少尉排长苦生下车张望,是一个狭长的盆地,中间有个小村庄,公路把村庄一分为二,自南向北依山脚散落着百十户人家。四周的山光秃秃的,裸露着风化石,放眼望去,竟见不到一点绿色。唉,真到了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了!

营房的大门紧邻公路。从团干部股报到出来,出营房大门少尉排长苦生便碰上了来接他的几个兵,清一色的光头。来时也没带啥东西,兵们都争先恐后的抢着提,明显感觉到跟原来部队的城市兵不一样,单纯而又热情。

虽是金秋十月,由于地处坝上,比原QJ师驻地冷了许多。

走在路上,太阳暖洋洋的,空气很新鲜,少尉排长苦生的心情暂时好了点。走了不远,突然间就刮起了大风,来势很猛,顷刻间尘土飞扬,风声呼呼作响,风里夹杂着沙粒,打在军装上发出扑扑的声音,打在脸上生疼。

少尉排长苦生吐了吐嘴里的沙尘,一脸茫然,骂了句:“这鬼地方!”

风又来了,但比刚才小了点。一不留神,少尉排长苦生大檐帽被风吹掉在地下,帽子顺着风势转着圈往前滚,紧跑几步也没追上。兵们见状呼啦一下撒丫子都追了上去,风速很快,直到帽子滚落到路边的排水沟里,才停了下来。一个小个子兵把帽子递给少尉排长苦生“排长,俺习三班长(“是”“习”不分,一听就是山东那疙瘩的),这地方一年只刮一次风,从春刮到冬!”。

少尉排长苦生不敢再戴帽子,提在手里。同时也明白了,难怪这些兵们都不戴帽子呢,脑袋还刮得铁青,感情是既节省了洗头膏,又免去了在风中追帽之忧。

沿着风化石铺成的小道,十来分钟就到了七连,一个在车炮场担负执勤任务的连队。

小个子班长说:“连队就崔指导员在,其他干部都出去逛了”。少尉排长苦生有点纳闷,就这么巴掌大个地方,能往哪里去呀?

不起眼的老崔

说话间就到了连部。第一眼见到老崔,给少尉排长苦生的印象是精瘦干巴,体重不足百斤,宽大的作训服套在身上好像袍子一样。说话声音沙哑,略带磁性。小脸,两只眼睛不是不大,而是太小,像没睡醒一样,眯缝着。胡子稀稀拉拉的,有几根稍长的突兀的留在下巴上,特别显眼,看上去多少有点滑稽。

不几天少尉排长苦生就跟连队的官兵混熟了,知道老崔也是从天津一个师整编交流过来的。内蒙克旗人,地道的蒙古族。但身上一点都看不到蒙古人骑高头大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彪悍样子。名字倒是很大气——国栋,国之栋梁也。少尉排长苦生心里这样想着,不禁就想笑。就这小样,还蒙古人呢?不知道酒量咋样,草原上的汉子,都是能喝酒的。

后来和连队干部们聊天才知道。团里领导考虑车炮场是军事重地,需要一个老同志来稳住阵脚。和平时期嘛,不需要冲锋打仗,安全稳定压倒一切,不出事就是成绩。老崔参军入伍时已经25岁了,比现在的团长还年长一岁,又是外来户,自然而然也就成了据守此地的最佳人选,资历真TM够老的!

就这样,少尉排长苦生和老崔在团里的执勤连队一起呆了三年,直到少尉排长苦生到另一个连队任指导员时,老崔还是七连的指导员。少尉排长苦生第四年调了副营,老崔依然还在七连。

不知不觉中,五年的时间过去了。少尉排长苦生已由当初来时的少尉排叉子升任到团政治处当了股长,同时也萌生了转业的念头,老婆孩子热炕头一家人团聚,怎么也比呆在这鬼地方当和尚要好吧。有了想法马上行动,少尉排长苦生已不是过去的那个脑子不转弯的排叉子了。晚上吹了熄灯号后,到一、二号首长家礼节性略表寸心,说明想法,转业的事就成了。

交流到炮兵团的第五个年头,老崔调了团后勤处副营职助理,但年龄已经过上限,不能在部队干了。老崔要求交流回老家的武装部。此后,少尉排长苦生就没有再见过老崔。

不一样的老崔

老崔事无巨细。每天连队干些啥,他都详细记录在一个专用小本子上。晚上十二点以前和凌晨两点他都要查一次岗,即便是家属来队,或身体有病的情况下,雷打不动。因此,他在连队的三年时间里基本没出什么大的乱子。团里大会小会没少表扬他,立功受奖也都让着他,只是职务却迟迟上不去。大家也很着急,都明里暗里点拨他多往团领导那里汇报汇报思想,多走动走动,可老崔还是一如既往的这样干着,耐心的等待着。

老崔有派头。站岗值勤的连队事不少,既要站好岗放好哨,还要参加团里正常的军事训练。老崔对兵们要求很严格,无论什么时候,不管有没有人,在哨位上都要站的笔挺。其实连队离团里有一段距离,谁没事了老往这里跑呀,荒郊野外的。

每天清晨,当起床号还未吹响的时候,老崔已早早的起了床。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一脸旧社会,身后跟着连队的狗——黑子。从车场到炮场,转悠一圈,看看兵们是不是在岗上,哨位周围的卫生咋样,有没有兵们夜里懒得走,在岗楼旁就地方便的痕迹。

起床号响起的时候,老崔早已扎好腰带,等着大家集合出早操了。老崔不管夜里睡的多晚,每天早上出早操时绝对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老崔说话声音沙哑,据说是小时候吃药吃出来的毛病,但很健谈,喜欢和兵们唠嗑、拉家常,且时间很长。兴致上来,常常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可达一两小时之久,别人很难插进话。久而久之,兵们和老崔谈话,都很怵头,尤其怕他讲政治教育课。七连曾流传着这样的顺口溜“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崔导来讲话。”

少尉排长苦生发现老崔讲课其实挺认真,教案、参考资料、用废旧电视天线做的教鞭一溜摆在桌上,派头十足。开讲前先清嗓子,拿起大罐头瓶做的水杯喝一口,很斯文的将瓶盖扣好。兵们此时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了,一场持久悠扬的催眠曲马上就要拉开帷幕了。

少尉排长苦生跟老崔去过县城几趟找老中医,老中医给老崔一个偏方,绿茶里放槐花蜂蜜坚持长期喝,兴许能治好沙哑的嗓子。老崔一直坚持喝,绿茶、蜂蜜消耗了不少,直到少尉排长苦生与老崔临别时,他的嗓音依旧,倒是少尉排长苦生蹭了不少茶叶,还养成了喝茶的习惯,尤喜绿茶。

好吃不过饺子,好看不过嫂子

老崔的家属是一个地道的内蒙人,不过是汉族。人长得很丰满,体积重量近老崔两倍,脸颊上有蒙古人特有的红斑痕,典型的草原上的女人。

崔嫂待人和善,话没出口,便满脸堆笑。在村子里租住的小平房总是一尘不染,屋里干净的让人不忍心踩上去。在这样一个“飞沙走石”的环境里,把屋子拾掇的如此干净,真是不容易。屋里陈设简陋,军用被子、床单比连队兵们弄得还整洁,一点皱褶都没有。家里凳子不够坐,有时候少尉排长苦生和连队其他干部宁肯站着,也不忍心破坏那么平整的床单。

嫂子最拿手的菜是酸菜猪肉炖粉条。酸菜是自己腌的,顺着墙角一溜大小缸,老崔最爱这一口。喝过几次酒,老崔酒量确实一般,属于那种“不喝正好,一喝就倒”的类型。连队伙食不好时,少尉排长苦生变着法子找借口到嫂子家蹭饭。吃的最多的自然是酸菜馅饺子,味道非常好,常常是第二锅还没煮好,头一锅就被一扫而光。“慢着点,别烫着,还有呢!” 嫂子急脚急手又赶忙端上第二锅饺子。

偶尔,少尉排长苦生也会和嫂子开个玩笑:“好吃不过酸菜馅饺子,好看不过崔嫂子!”嫂子听到这话时脸上的两片红斑就更红了,接近紫色。

少尉排长苦生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想完老婆孩子之余,也想想嫂子。多好的军嫂,跟着老崔快二十年了,一直盼望着老崔赶快调副营,家属孩子能随军,享点福,可老崔的职务老是原地不动。

后来嫂子虽如愿了,但老崔年龄也大了,到了必须离开部队得时候了。

老崔交流到武装部后和少尉排长苦生一直没有联系。

据说老崔到了内蒙最北边靠近边界线的一个县武装部,那里的冬天很冷,气温零下三十多度,嫂子和孩子也一块跟着去了。

时间过得好快,不觉中少尉排长苦生转业到地方已经七年多了。也不知道老崔还在武装部,还是转业了?嫂子和孩子在那里生活习惯不习惯,嫂子的模样变没变,还做酸菜吗?闺女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吧,是不是已经上大学了?

老崔,你在他乡还好吗?!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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