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订阅

1986年时,上映了一部描写对越自卫还击老山战场的故事片《雷场相思树》,由八一电影制片厂摄制完成,一时深受广大观众喜爱。当时这部影片就荣获了1986——1987年度广电部“优秀影片奖”、第七届中国电影“金鸡奖”特别奖等奖项,并推出了一批后来颇为观众所熟悉的演员。很多70后都不会忘记这部电影,笔者当年就曾为片中主人公的牺牲而黯然神伤了一段时间。多年以后,再重温此片,仍觉历久弥新,感慨非常。不得不说,在1980——1990年代的战争题材影片中,论及战地真实和对军人的心理把握,无出《雷场相思树》其右者。

影片《雷场相思树》是根据优秀中篇小说《雷场上的相思树》改编而成,小说作者江奇涛本人就担任了此片的编剧。导演韦廉是八一厂的著名人物,当年曾因《雷场相思树》而获第七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导演提名,后来又相继导演了《大决战》、《大转折》、《大战宁沪杭》、《太行山上》等著名战争巨片,并两度荣获了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导演奖。《雷场相思树》的军事顾问,则是时任成都军区副司令员的云南前指首长廖锡龙,两山战场上的著名战将。影片的音乐作曲是瞿小松和刘索拉,作词是刘索拉,二人因此获得了第七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音乐提名。其中刘索拉此人不同凡响,不但是集作曲家、小说家于一身的才女,她的伯父就是共和国36位军事家之一的刘志丹,父亲是曾任监察部副部长、中顾委委员的刘景范,母亲则是因小说《刘志丹》大案而闻名全国的硬骨头作者李建彤。

影片《雷场相思树》描写了一批地方大学毕业生到军校学习,毕业时到前线代职见习,经历了战火考验,目睹了同学和战友的牺牲,而各自履行军人使命的故事。该片是在老山边境战地真实取景拍摄,服装、道具、阵地环境、演员表演都堪称一流,反映了极为难得的“堑壕真实”。其人物形象丰满,心理刻画准确,故事情节多线并进,娓娓道来,震撼人心。片中广大官兵在阵地猫耳洞中的艰苦生活,与实战场景无异,更是为同类题材作品中的难得珠玉。当时在影片拍摄过程中,摄制组的拍摄行动还令对面越军产生了误会,专门布置了一个高炮群来加以防范,因而成为了流传多年的笑谈。

《雷场相思树》中刻画了一批当代青年军官的形象,摒弃了高大全的程式化描写,对人物心理把握非常到位,展现了其不同的心路历程,于无声中绽放出了夺目的人物光彩。也因此,该片在当年还获得了一个集体优秀表演奖。

饰演长江陆军学校学员邱原的是青年演员胡亚捷,他不久后就因出演电视剧《便衣警察》中的周志明而广为人知。在影片《雷场相思树》中,这个角色贯穿了全片,是勾连各种关系的主要人物。邱原是中文学士,爱好写作,有“作家”之称。他的血小板比正常人少,负伤后会流血不止,在战场上比别人多了一重死亡的危险。张副团长从当军医的妻子那里知道情况后,为照顾邱原,让他留在团前指当见习参谋,而不是像其他几名同学那样到前沿阵地去代职指挥。当突击队攻击359高地受到压制,团里增援人员不够时,邱原坚决拒绝团里的照顾,终于被批准带领不同建制人员组成分队,前出增援突击队。在激烈的战斗中,邱原指挥战士们拿下了敌人的阵地,完成了任务,因而立了二等功,成了英雄。同时,他也目睹了同学好友的牺牲,经受了沉重的精神拷问。当师长指名要他下阵地时,他一心要为牺牲的战友报仇,执意不肯撤离。在被强行带回团里的路上,影片采用倒叙方式,让一幕幕往事浮现在邱原的眼前。。。。。。

饰演长江陆军学校学员尹默涛的是青年演员巫刚,其外形硬朗,说话铿锵有力,很有个人魅力。巫刚后来还出演过同类题材影片《战争让女人走开》中的解放军排长林小林,以及电视剧《贺兰雪》中的西夏君主李元昊和电视剧《铁血警魂》中的公安局长乌恩(这个角色的原型就是大名鼎鼎的王立军)等角色。尹默涛上军校前是学海洋生物的,业余乐队指挥,非常喜爱音乐和乐器。在上阵地前一次欢送伤员的联欢会上,默涛自弹自唱了一曲,一时全场瞩目,年轻的王护士为此还请求默涛在她的衣领上签了名。电影片名中的雷场与相思树的联系,就是出自默涛之口。后来默涛参加了突击队,与邱原等人一同攻占了359高地。打扫战场时,默涛进入了一个越军掩蔽部,发现墙上挂着一把吉他,他伸手去摘,却触动了越军布设的绊发雷,当场牺牲。邱原闻声赶到,目眦尽裂,用冲锋枪对着吉他猛烈扫射。这一天,正好是除夕。下阵地后,邱原回到州府参加教导队集训,在欢度春节的炮竹声中又遇到了王护士。两个人漫步在街道上,当王护士笑着问起默涛时,邱原只能忍住内心的痛楚说他还好。。。。。。

饰演工程兵学校学员刘国政的是青年演员赵军(后改名为赵君),后来还出演了《血色清晨》、《看车人的七月》、《北洋水师》、《雪花那个飘》等诸多影视作品,擅长演反派人物,为不少观众所熟悉。因为在《雷场相思树》中的出色表演,赵军获得了1987年中国电影表演学会第三届学会奖。刘国政是贫困农家子弟,本来是在农学院学蔬菜专业的,因而外号“菜农”,毕业时为响应学校号召才带头参军学了工兵专业。他是家里好不容易供出来的大学生,当兵也只是想当个和平兵,将来好谋个职业,光耀门楣,却没想到竟然代职见习上了战场,这让他非常彷徨。在奔赴前线的途中,刘国政一度胆怯,借打水之机想错过开车时间,却被战友季刚强行拉上了火车。在坚守前沿阵地的日子里,刘国政感受到了同龄军人的报国热情,也目睹了战士为保护他而壮烈牺牲的情景,逐渐变得勇敢起来。本来师里要让刘国政和另外一名干部下阵地去办工兵培训班,但营里却因电话太忙没能通知到他,结果刘国政跟着突击队参加了攻打359高地的战斗。在越军雷区拦路,而爆破筒、直列炸药已排雷用尽,战友们在越军炮火下不断伤亡的危急时刻,刘国政毅然踏入雷区,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突击队开辟了道路。参加战斗前,他给在团前指的邱原写了一封信,除了表白自己的心迹外,就是想问问,他想不通,为何营里单单没有通知他下阵地?“哪怕是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再让我去作战,我也绝不会有此情绪。如果把作战当作是一种惩罚,我刘国政将拒绝上阵!我曾经缺少过勇气,但我现在缺少的不是勇气。相信我,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会毅然做出选择的。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我是一名军人!”邱原是回到州府后才读到这封信的,一时间心如刀绞,泪流满面。。。。。。

饰演长江陆军学校学员季刚的是青年演员张建民,他出演的影视作品不算多,可能很多观众对他不熟悉。不过,张建民曾在1987年上映的惊险故事片《最后的疯狂》中饰演了杀人凶犯宋泽一角,当时给上中学的笔者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该片是新中国侦缉题材影片中比较有开创意义的一部,在当年曾广受好评,并获得了1988 年第八届中国电影“金鸡奖”特别奖。季刚是大学运动本科毕业,前西北足球队前锋,几名军校学员中的老大哥。季刚精力充沛,擅长拳击,在临战训练期间曾与前来视察的张副团长较量,并将张副团长的鼻子打出了血。不料张副团长为此很欣赏他,点名要季刚担任侦察排长。张副团长手下的侦察排长换得很勤,前任侦察排长上任不到3个月就牺牲了。但季刚决心坚定,“只要有指挥权,我认了!”在后来带领侦察兵执行敌前侦察任务时,季刚反应敏捷,指挥果断,干得很出色。当邱原在359高地上打红了眼时,也是季刚亲自上去将他接下阵地的。

饰演长江陆军学校学员丛培民的是青年演员沈晓谦,曾在王刚担任解说的电视剧《夜幕下的哈尔滨》中出演了青年学生肖光义。沈晓谦后来进入上译厂当了配音演员,因为音色比较接近已故的著名配音演员邱岳峰,所以较为适合配坏人和喜剧角色。他先后曾配过《意大利人在俄罗斯的奇遇》、《赏金杀手》、《勇闯夺命岛》、《亡命天涯》等影片,后又淡出了配音圈而经商。丛培民是中医学院专科毕业,因此外号“中医”。他担任第二排长随全排坚守无名高地,因医学专业精湛,给伤员包扎得很好,受到了团里的表扬。后来无名高地遭到了越军一个加强连的围攻,打得非常惨烈,表面阵地一度被敌占领。激战中,副连长和排长都牺牲了,连丛培民在内全排只剩下10人,其中重伤4人,轻伤6人。因为越军炮火封锁严密,加上山高坡陡,军工上不去,重伤员抬不下来,而临死亡的威胁。丛培民急了,电话打到团前指,张口就骂。当时还俘获了一名越军中尉,但该敌的臀部股动脉被打断而血流不止。张副团长要求一定要将俘虏包扎好,要活着带下来。因为阵地上的条件实在简陋,尽管做了种种努力给俘虏止血,军工队上来后不抬伤员而先将俘虏抬下阵地,最终却还是没能保住他的性命。电影中的这段情节是取自于真实战例:发生在1985年3月8日第1军1师2团1营2连突击队出击那拉地区156高地的战斗。丛培民在无名高地战斗中也双腿负伤,他给自己包扎得很好,让军工先往下抬俘虏,自己最后才下阵地。但由于送下来得实在是太晚了,他的左腿因伤重还是被截掉了。战后邱原到师部医院来看他时,丛培民从昏睡中醒来,刚说了一句话就问那个越军俘虏怎么样了,邱原只好安慰他说还活着。当丛培民发现自己的腿没有了时,立时喊来医生,大哭大叫起来:“我腿呢?我问你,我的腿呢?你说呀!我腿呢?你说呀!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你把我腿弄到哪儿去了?伤口是我自己包的,我自己还不知道吗?。。。。。。”出了病房后,邱原安慰医生,希望她别在意,能理解伤员。医生正是张副团长的妻子,她伤感地说:“我们不理解他,谁理解他!”

饰演张副团长的是青年演员储智博,一年后他又在同类题材的惊险战斗故事片《闪电行动》中出演了狙击手梁国柱,逢山开路,断后阻敌,穿插途中勇挑重担,最后用改装的56式冲锋枪发射枪榴弹一举击毁了逃跑的越军师长座车,大快人心。张副团长性格爽朗,快人快语,带兵严格,指挥若定。在临战训练前的讲话中,要求大学生军官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所有的临战训练项目,目的就是强化他们在战场上的生存能力。当时队列中的“菜农”还咕哝了一句:“应该是战斗能力。”张副团长听到后斩钉截铁地说:“不!是生存能力!在特定环境中的生存能力。因为我要的是战士,不要炮灰!”当无名高地表面阵地被越军占领时,张副团长经慎重思考后,果断命令坚守部队撤入坑道,炮火覆盖无名高地,预备队出动夺回表面阵地,同时突击队拔掉359高地,以减轻无名高地的压力。在决定预备队是否出动时,这是最考验指挥员的判断能力的,张副团长不断抽烟思索,最后决心一下,雷霆万钧。在展现张副团长带兵才能的同时,他从妻子那里得知了邱原的身体情况,而几次要将邱原留在指挥部。当遭到丛培民在无名高地上的痛骂后,张副团长并不生气,而是问明指挥关系,安慰他说:“好同志,冷静点,现在你就是阵地指挥员,汇报一下情况。”以上情节又表现了张副团长铁汉柔情的一面。实话实说,在这样的指挥员手下战斗,是幸福的。

影片《雷场相思树》真实再现了老山战场的艰苦环境。如著名的猫耳洞,大量用波纹钢搭建,狭小、潮湿、闷热、不通风,人在里面都直不起身子,还常常有半下积水。官兵们在这样的阵地上只能穿短裤打赤膊,留着长须,蓬头垢面;指战员们在阵地上天天挨敌人的炮火,随时有负伤牺牲的危险。因为生活过于单调,时间长了,脑子里都难以接受比较深刻的东西了;军工从阵地上向下抬伤员非常艰难,要身背、手抬、肩扛着100多斤重的伤员,前边还要有人用工兵锹在陡坡上挖脚蹬的坑,一点一点向山下蹭,常常要7、8个人才能抬下一个伤员来;为了向阵地上运送食品、弹药和施工构件,军工们每天都要背上重7、80斤,最重可达120多斤的作战物资,默默而艰难地攀爬上下。影片中展现了八里河东山主峰“八十年代上甘岭”的全景,军工们背着沉重的物资沿着1045级台阶向山顶攀登,情景震撼人心。他们在军史上留下了一个响亮的称号——“老山骆驼”;在阵地上的闲暇之际,官兵们的娱乐只有看小人书、甩扑克,或在石壁上刻刻画画,写些什么“北京饭店”之类的标志聊以自慰。最大的奢侈,就是合伙下顿面条改善,或是后方能通过电话给放上一段音乐;在老山战地,官兵们执行任务回来后喜欢跳上一段迪斯科,并用炮弹壳、水桶、汽水瓶做成打击乐器,再配上难得的吉他,尽情扭动,释放着饱受压抑的紧张情绪。这也有一个留名军史的称呼——“坑道迪斯科”。

《雷场相思树》就是这样一部影片,鲜明刻画了1980年代的那场战争,展现了那一代青年军人的追求和特点,留给人们以历史深处的幽幽思考。

最后,以影片中的一段情节来作为本文的结尾吧。不过,这并没有表现什么慷慨激昂,而是深深打动了人们内心深处的柔软痛处。在359高地的越军掩蔽部中,邱原问默涛:“如果一边是爱,一边是死,你选择哪个?”默涛则一边对着缴获的镜子整理仪容,一边悠悠地答道:“我们都还生未尽兴,爱未尽情呢。”一分多钟后,默涛就触雷牺牲了。

发表评论
发表评论

网友评论仅供其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铁血立场。

全部评论
加载更多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