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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断一支枪的好坏,标准很简单,那就是它是否能胜任它的工作,它的性能是否能满足使用者的需求。我们必须要明白:战士手中的枪不是用来在靶场上打靶表演的,那是一件武器!

“早啊,这么早就开门了?”

“呵呵,瞧你说的,我可是做早点的,要跟你们一样八点钟开门,人家就只能吃中午饭了。”

“说的也是,赚点钱都不容易啊。给我来碗牛肉面吧,再加个蛋。”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好!”

停好单车,杜兵一边跟邻居们打着招呼,一边拉开了店铺的卷闸门。将门口的卫生清扫了一下,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其实就算晚一点开门也没什么关系的。正常来说,这个店子上午很少会有客人上门,能做成的生意更是少之又少,不过闲着也是闲着……用过早点后,杜兵像往常一样打开了桌上的电脑,然后点开了几个常去的国外枪械论坛,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帖子和新闻。

说起来,这些来自民间的枪械爱好者虽然在专业性上有所不足,可相比起那些职业的军工设计师,却也不乏一些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能给人很大的启发,而且论坛上也有不少民间的改枪高手,他们发言不多,却总能一针见血地提出一些很有建设性的意见,这也是他为什么每天都要上这些网站来转转的原因。

其实国内的枪械论坛也有不少,像比较知名的就有CQC、轻兵器、狩猎者……但杜兵却不太常去。他也很敬佩那些狂热的枪迷们在巨大的压力下依然痴心不改的执著,但是,因为政治环境的原因,国内枪迷的技术水准与国外相比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当国外的高手们都在讨论着如何对专业的狙击步枪进行改装,以便将其性能提升到另一个极限时,国内的枪迷们却还在为如何DIY出一支能勉强一用的膛线管而头疼不已,这就是差距。

一种令人窒息的差距。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枪店的生意始终都是冷冷清清,其间也有一些人会被店名吸引,好奇地进来看看,可愿意花钱买下这些三分之一的等比例枪模回去做摆设的就少之又少了。托政府大力禁枪的福,现在爱枪懂枪的人是越来越少,就算是偶尔有几个想过过枪瘾的,又有谁能懂得这些缩小比例模型中包含的技艺与智慧?在他们看来,这些小人国的玩具或许还不如地摊上那些十几块一把的塑料枪呢,至少,那些还能打出子弹。

可是,今天却似乎有些例外:

“好东西啊,没想到居然会有完全使用真枪的工艺来制作的模型,这些枪的做工都赶上正规的军品了……尺寸比例一丝不差,就连材料都是用的军用品级,还有这烤蓝和发黑的工艺,这可不像是一般的玩具厂能做出来的……小伙子,你这些枪该不会真是从哪家兵工厂弄来的吧?不过这价格定得可有些低了,像这支98K,枪托使用的居然是与历史原枪相同的胡桃木,而且经过了近十道标准工艺处理才有这样暗红发黑的色泽,单凭这材料和做工卖个三五百都不嫌贵,可你这标价竟然才五十不到,这怕是要赔本喽!”

杜兵眼睛一亮,抬头望去,看到的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中短平头,黑皮上衣,虽然满头白发目光却精气十足,看气质不像是军人,那满手的老茧显然是拿了几十年的工具磨出来的。别的不说,光凭他刚才的那几句评语,就能看出这绝对是个行家。

杜兵笑道:“老爷子眼光很毒啊,不过您可走眼了,这些枪不是什么兵工厂弄来的,都是我自产自销的。至于价格嘛,呵呵,说实话,开这间店我也就没打算着赚钱,图的就是个喜欢。不识货的,我就是卖一块钱他也不会买,识货的,一分钱不要白送我也乐意。”

老人大感意外,打量了一下杜兵,轻轻摇头:“小伙子,吹牛也要有个限度,这话要是个二三十年的老军工说出来,我或许会信,可你?不是我老人家小瞧你,抛开这手艺不谈,光是这里几百只枪的结构图你要有本事画出来,国内的兵工厂都得抢着让你去给他们当师傅了。”

杜兵笑了笑,并没有分辩,只是随手点开了几份存在电脑中的枪械加工图,然后将屏幕调转180度方便老人看清。

看着这些精确而又专业的图纸,老人脸色顿时变得凝重:“看来我是坐井观天了,没想到民间还真是藏龙卧虎……小伙子,别怪我老人家多嘴,虽说艺多不压身,可有的手艺,用得不好却是会害人害己的,你可不能不慎啊!”

“嗯,多谢提醒,这个我心里有数:什么东西能卖,什么是不能卖的,这点我还分得清!”

“这就好,能把枪模做到这份上,看得出你是下了苦功的,我也是怕你一时把持不住才多说了几句。像你现在这样做点模型没什么,可再往前迈一步就危险了。”

老人没在这个问题上揪着不放,一边欣赏着货架上的枪模,一边兴致勃勃地与杜兵讨论起枪械制造的技术。

从言谈中,杜兵了解到老人姓陈,是一名刚刚退休的老军工。本来以他的年龄和身体状态完全可以再多干几年,可赶上了工厂效益不好,上级决定精简机构,这位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的八级钳工就这么给精简了下来,美其名曰“党员先进要起带头作用”,顶替他的是一个刚刚进厂不到半年的青工,厂长的一个远房侄子。

说到这里,老陈一脸的无奈:“要真是为了厂子好,让我退下来没什么,几十年的老党员了,这点觉悟我还没有?可事实上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531厂原来那是多红火的单位啊,每年拿着国家军队那么多订单,可效益却是一年不如一年,到现在几乎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可那帮王八羔子呢?天天山珍海味的不断,进口的高级轿车年年换新,领导大院修的就跟个小故宫似的,可一说到干正事,口号倒是喊得震天响,技术改造却是一毛不拔。”

杜兵摇头叹道:“难怪现在军队的装备是越造越水,像您这样有着几十年丰富经验的高级技师,要放在国外,那可是有钱都请不到的顶梁柱啊!就是把厂长炒了也不能炒您啊!有这样的领导,工厂能搞好才怪了!”

老陈越说越气:“当官的上梁不正,下面的工人们也就没了心思干活,一个个全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做出的产品质量别说跟国外比,就连咱们自己七八十年代的水平都不如了。看着那一批批偷工减料的次品被送到军队,我这心里急啊!要是真打起仗来,你说这些垃圾该得害死多少咱们的子弟兵?这不是犯罪是什么?”

杜兵脸色变得凝重:“军工企业的内销产品偷工减料,同样的型号质量比外贸版要差许多,这在国内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两种版本的枪我都用过,说实话,我们的枪械设计水平原本就不怎么样,外贸版的勉强还能达到世界二十世纪末的标准,可是内销版的质量,估计连二战时期的欧美都不如。别的就不说了,那枪管说是有几千发的寿命,可高强度射击下一千发不到就得报废,甚至有可能炸膛,拿着这样的武器去打仗那跟自杀有什么分别?”

老陈眼中透出深深的忧虑:“我听说国外的枪,军队在验收时都必须进行各种极限环境下的破坏性实验:比如将枪完全浸没在泥浆里,或是在低温下进行冰冻、渗沙,捞上来后不经过任何清洁就能正常射击,以保证在各种恶劣环境下的战斗能力。他们的最低标准都是万发无故障,而我们呢?能满满的打上几千发不出问题就算是撞彩了。”

杜兵手指轻敲着桌面,沉吟道:“这个倒是不能全怪你们兵工厂,抗恶劣环境的能力虽然也受材料和做工的影响,但最主要还是看设计。像前苏联的AK47,它的材料和做工都很一般,甚至说得上粗糙,可就是好用,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都能打得响。对比人家,再看看咱们前几年收复香港时首次曝光的95式枪族,那材料和做工就算是内销的缩水版,也总比AK强了几个档次吧?可设计垃圾,再好的做工又有什么用?”

老陈皱起了眉头,不悦道:“你这话太狂!95式怎么了?虽然问题很多,可优点也不少,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成垃圾了?它的射击精度,穿透力绝对达到了世界一流水平,还有整体枪身的重心平衡你怎么不说?你见过有几支步枪能一只手就端得稳打得准?”

杜兵冷笑:“精度?突击步枪对精度的要求本来就不高,再说了,以现代的理论基础和工艺造出的枪那精度就算再差又能差到哪去?至于它的重心分布,这的确是个亮点,可惜却无法掩盖它极度恶劣的人机功效。弹夹太长和瞄准基线过高造成的射手容易暴露,没有抛壳方向的调整造成了它无法以左手进行射击,为了节约成本没有使用无烟火药,射手在长时间射击时会受到太过于贴近面部的枪膛散发的硝烟影响,这些缺点,在战场上哪一项不得用人命去填?还有它那导气式的结构,也不知设计者是怎么想的,居然会选了这么个公认是抗污能力和可靠性最差的结构方式,美国佬吃了它几十年的苦头,现在好不容易才下大决心换掉,倒被咱们捡了回来,这样的枪如果还能称得上是一支好枪,那我可真不知道你们对于烂枪的定义是什么了。”

“……”老陈无语。

其实这些他又何尝不知?只是一直不愿去想,更不愿承认。作为一个把毕生都献给了中国军工事业的老军工,对于这款由我们中国人首次自主研发的跨世纪枪族,他实在倾注了太多的感情。就像是自己的儿子,哪怕有再多的不是,那也比人家的亲不是?

杜兵继续说道:“其实要判断一支枪的好坏,标准很简单,那就是它是否能胜任它的工作,它的性能是否能满足使用者的需求。我们必须要明白:战士手中的枪不是用来在靶场上打靶表演的,那是一件武器!它会面临各种各样让人意想不到的复杂环境,可能是冰天雪地,可能是风沙漫天,它的使用者会根据情况的需要,以各种非标准的姿态进行射击,它可能会在战斗中受到剧烈的撞击,可能会一连打上几千上万发也没有机会进行保养,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还会作为冷兵器与敌人进行肉搏。在这些情况下,这支枪必须能让它的使用者相信它能在任何需要的时候打得响,射得准。一个战士,如果连自己手中的枪都不能信任,那他还能信任谁?当年的越战,美军的M16完败给前苏联的AK47,成就了一代名枪的不朽传奇,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如果单论靶场上的那些数据和所谓的科技含量,AK连给M16提鞋都不配!”

老陈沉默了良久,叹道:“AK47的确是一支近乎完美的好枪,它的每一个零件都是为战斗而生。可惜,东西再好也是人家的,我们不可能永远都去仿造别人的东西。95式虽然有许多的不足,但是,这毕竟是我们中国自己设计的第一支枪,将来总会越造越好……我就不信,难道我们中国人天生就比那些洋鬼子笨?”

“笨不笨,得用事实说话。而事实就是——到目前为止我们的确是比不过人家!”

“那是因为我们起点太低!要是没有当年那些八国联军,9·18……”

“输就是输,落后是没有理由的,人家不会因为我们起点低就停下来等我们!”杜兵眼中闪动着异样的神采,轻声说道:“要赶上别人,得靠我们每个人都拿出实际行动,放开脚步去追!不是有那么句话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中国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过一名让世界认同的枪械大师,为什么那个人就不能是你和我?如果每个人,不,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中国人能这么想,这么做,我就不信,发明了火药的中国人就造不出一支真正的世界名枪!”

老陈点了点头,突然眼皮一跳,猛地抬头盯着杜兵,半晌后脸上才渐渐露出一丝笑意。

“我就知道一个能把枪模做到这份儿上的人,肯定不会只是为了一时兴趣!不过,我似乎也小看了你的野心呢……大话说起来容易,我想你也应该明白,造一支枪和设计一支枪,这两者之间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吧!别看你骂起95来头头是道,可没有几把硬刷子,造出来的东西怕是给人骂的资格也没有。”

杜兵笑了笑,没有分辩,只是在纸上随手写出了几串复杂的公式。看着这些常人难以理解的符号,老陈的眼睛顿时一亮,拿过去细看了片刻,轻轻点头。

“发射药的配比公式,压力计算表,膛线缠距和弹速的稳定值,还有弹头的动能计算公式,这些东西可不是一般人想学就能学到的,你是从哪找到的这些的资料?”

“在国外的专业枪械论坛里,这些都只是常识性的知识,只要上网就能查到。”

“……”

陈老一脸的惊异,沉默了半晌后才摇头轻叹道:“我们这些人是真的落伍了……不过,说到底你这也算是私造枪械了,跟我说了这么多,就不怕我到公安局去举报你?”老陈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杜兵。

杜兵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告我什么?到目前为止,我的计划还只是一个构思,警察总不能因为我想造枪就来抓我吧?何况,我也相信您老不是这样的小人。”

老陈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哦?你凭什么这么相信我?”

杜兵坦然应道:“就凭我们都是爱枪,懂枪的人!”

老陈笑了笑,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却又意有所指地问道:“就算是这样,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你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居然这样推心置腹,总不会是闲得无聊吧?”

杜兵含笑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老笑道:“我不喜欢绕弯子,直说吧:想让我帮你什么?不过我可事先声明,违法乱纪的事就免开尊口了,我老头子还想安享晚年呢!”

杜兵失笑:“您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不过既然您老开了口,我也就不跟您客气了……您看看这个,问题到底出在哪?”说话间,从办公桌里拿出了一块小小的金属块递了过去。

接过金属块,老陈先是对着光线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色泽,接着又拿起刀片在黯黑的表面用力划了几刀,留下几道几乎微不可见的划痕。

“不错,渗碳的火候掌握得很好,如果这是枪管,应该能达到两万发以上的寿命了。”

微微皱眉,杜兵摇头说道:“不够!我的目标至少要超过五千发,这还远远不够!”

“五千发?”老陈愣了一下,本以为杜兵只是口误,却见他一脸肃然,心中不禁一动,讶然失声:“你想造狙?”

“……”杜兵没有出声,表情却已是默认。

普通的步枪枪管寿命通常都在两万到三万发左右,而狙击步枪的枪管寿命却从来没有超过六千发的,这不是说狙击步枪的枪管质量还不如那些突击步枪,而是因为狙击步枪对于精度的极端要求所致。它的使用寿命,必须是建立在对精度的绝对保证上……毫不夸张地说,就算是一支打废的狙击枪管在质量和精度上也要远远高于一支没打过的普通新枪管。为什么所有枪种里狙击步枪的价格一直都是最贵的?钱都花在那根管子上了。

老陈倒吸了一口凉气,要知道,即便是遍地是枪的美国,对于狙击步枪的管制也是极为严格的,因为这玩意儿要是一旦落入别有用心的人手里,那危害可不是一般的大!他们可是连总统都被人狙过……嗯,好像还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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