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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越战亲历(43)庆功会上我亮出“毒辣”的一招

六月底,我们师所有侦察分队结束了游泳集训,我们连返回了师部大院。像以往一样,回来之后就立即接管了师部大院的警戒勤务,我们连主要负责师部大院大门和司令部大楼的两处哨位。

回来第二天上午,我带着换哨的战士走到司令部大楼下的时候,正好遇见王(高升)副师长也朝大楼走来。王副师长看见了我,招手要我过去。我交代哨兵自己去哨位上换哨之后,跑到王副师长跟前“啪”的举手敬礼:“首长好!”

“嗯,是你。”王副师长打量着我,接着说道:“好几次想去你们侦察连,了解了解你叫什么名字,事情多,老忘记。”

“报告首长,我叫xxx,侦察连八班班长!请首长指示!”我高声回答。

“嗯,没什么事,你回去吧。”王副师长摆了摆手。

换哨下来的哨兵是另一个班的战士,回连队的路上他问我:“王副师长对你说了什么啊?”

“没说什么,就是问我叫什么名字。”

“听说你们八班在战场上救过王副师长,是真的么?是怎么一回事?”那战士问我。

“哦,是在越南,王副师长指挥383团打班岗掏心战,搞了个“靠前指挥”,跑到营指挥所指挥进攻去了,战斗结束的时候,我带着我们小组“大个”和马兴民,加上王副师长的警卫员一共4个人护送王副师长回师前指,没想到越南人抄我们的后路,打起来了,我们几个带着王副师长绕道,冲出去了。”

“那很惊险吧?”

“有惊无险,步兵在那边打,我们就在越南的水田里狂奔,王副师长都跑不动了,我们就架着王副师长跑,差点累垮了。后来费了很多周折,我们找到了383团的指挥所,把王副师长交给了他们了。还好没出问题,出了问题,非把我们这几个护送首长的人枪毙了不可。”一边说着我一边想:“我们八班第一小组几个弟兄救了首长,上级竟然不给记功,真是件叫人丧气的事情……”

当天下午整理内务,通讯员来到班里,叫我去连部,说有师部来人找我谈话。在连部见到了师部直属政务科的一位陈姓科长。陈科长在了解我的一般情况后对我说道:“你的情况我们做了一些了解,你在战场上的表现非常好,连队干部和上级首长对你的评价很高,你的军事技术很不错!我来的意思就是和你谈谈你的进步问题,是不是留在部队继续发展……”

一听到陈科长这样说,我连忙点头:“愿意,愿意!我愿意!我从小就想当个解放军,还有当兵前,我被当地的人民公社推荐上大学,但是我没有去,而是参军……”

陈科长看到我一副急切的样子,笑了,接着说:“留在部队发展,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现在就‘提干’;另一个就是我们参战的部队要挑选一批在还击战斗中表现好的战士,送到军校去读书,培养,毕业之后回来充实部队。你考虑一下,你选一项,首长说,尊重你的个人意见。”

“那我要是去军校读书培养,是以什么身份去呢?是提干以后去么?”我问道。

“去军校读书是战士的身份,毕业后回来提干,提干后就是排级干部,如果是干部去军校,回来就会提一级,比如排职干部就会升为连级。”陈科长解释。

“那我还是现在就提干吧。”我私下开始打小算盘:现在提干,提干之后就去找首长,要求去军校读书,读了两年书,返回部队就可以升为连级干部,两年就可以升一级,这种计划很不错……想到这,我又强调了一句:“我想好了,现在就提干吧!”

“你的想法和连队的想法是一致的,连队也希望你现在提干,继续留在连队。目前侦察分队训练任务很紧张,随时都有可能再拉到前线去配合作战,连队骨干都去军校学习也不现实啊!打这一仗,我们师侦察分队的精英骨干都损失的差不多了,你们参加军区侦察兵大比武的10个,死了6个,负伤的陈副连长和那另一个到现在还在医院里,就你和现在是382团特务连的侦察排长没什么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你等通知吧。”说完这些,陈科长结束了和我的谈话。

数日后,我们连又离开师部大院,到了黄河边一个叫做沙鱼沟的地方进行的军事地形学和夜间射击训练,训练期快要结束的一天,我和六班长安哲接到了去师部医院体检的通知。去体检之前,谭指导员告诉我俩,经报上级批准,如果体检合格,那么由安哲接替正在休养的二排长(吴海明)的职务,三排排长(曾锡潘)已经提升为副指导员,排长职务由我接任。

结束野外训练回到师部大院的当天晚上,谭指导员叫我到了连部,告诉我,安哲的体检出了“问题”,心脏病+高血压,结论是不宜提干。上级决定由我接替二排长,担任“代理排长”职务,提拔九班长(胡灵聪)任三排长职务,命令在第二天上午下达。

我很奇怪,问为什么这样安排。谭指导员解释是,二排是侦察排,相比较之下,比三排(观察排)更重要,需要一个军事技术比较全面的人担任排长职务。由于现任二排长吴海明作战回来之后,出现严重的(战争)后遗症,经常在深更半夜惊悸的大喊大叫,头疼欲裂,只好安排在干部休养连休养,休养结束就调任警卫连任副指导员,所以我的正式提干任命要在他离开后才能下达。“不可能一个排同时有两个排长。”指导员最后这样解释。

这年的七、八月间,整个连队处于一种喜洋洋的气氛之中。连长莫绍希终于结束了作战期间有关问题的审查,在上下一致的褒扬下,升任383团一营营长,383团一营具有关荣的历史,是我军解放海南岛用木船打国民党军舰的那支部队,所以还有一个光荣称号:“渡海先锋营”。作战期间的一排长(朱保平),在开战第一天晚上,没有听从指导员的命令,而是带着全排抬着伤员和烈士回到国内的问题也得到甄别,上级评价认为事出有因,由于及时把所有伤员抬回国内,避免了身负重伤的一等功臣副连长(陈俊超)的牺牲,功过可以相抵,于是成为侦察连连长。还有很多参战中表现出色的(也有一些有门路的)战士接到通知,将要选送到军校深造学习。

有个“代理”排长职务的我也很起劲,对二排的军事训练抓的很紧,恨不得把参加军区比武的全部看家本领都掏出来,教会这些参加过战斗但侦察兵技术基础很薄弱的战士们,以迎接即将到来的“轮战”。但是我很快就发现有个问题使我很不习惯。当了“排长”要轮值带早操,连队的人都知道,我是出了名的夜猫子,外号“猫头鹰”,擅长夜间战术技术活动,除了当新兵那年勉强出早操之后,再也没有出过早操。每次起早床带操之后,都有一种浑身冒油的感觉。于是心里老是想着:一旦这个“代理”帽子去掉,老子就天天睡懒觉,叫别的排长干这个差事去。

偶尔空闲下来的时候,也会想一些关于自己今后的事情,比如,打从在师直属分队汇演的时候暴露了“毒辣”的一招,从游泳集训回到师部大院,就被xx队那两个女兵缠上了,把小提琴借走就不算,还通过谭指导员压我,要我有空的时候教她们拉琴,谭指导员也算得上是八面玲珑,这边答应下来,暗地里又警告我不要“出问题”,影响到“代理”转正。连队的战友也经常拿这事调侃,给枯燥的兵营生活带来一些乐趣。我还将此事写信告诉在带着军籍在大学读书的战友勤,勤在没有去读书之前,我俩曾经很热烈的讨论过这两个女兵,勤说他更喜欢嘴巴小一点的那位副军长的女儿,如果大学毕业了,回到部队,就要对他钟爱的“小嘴巴”展开攻势等等。(4年后,勤毕业回到部队,在军政治部当干事,他回到128师找“小嘴巴”,没想到“小嘴巴”已经复员离开了部队,这是后话。)

一天下午,我被通知参加支部会议,开会的地点在隔壁后勤部的营房,这个地方被临时改为休养连,作战中负伤痊愈归队的师直属分队干部和战士一般情况下都被安置到这里,等待上级组织的下一步安排。还没来到休养连的屋子就感到奇怪,心想连队还有什么重大的机密不可以在连部开这个支部会议?但是一走进屋子就明白了。

在屋子里我看到了原来作战期间在我们连任职的陈指导员。他穿着一套没有领章和帽徽的旧军装,脸色发黑,非常憔悴。两个看押他的人员见我们人到齐之后退出了屋子。

支部会议是师部来的干部主持召开的。会议的内容是师部接到了这位“陈指导员”的申诉材料。在他的申诉材料中提到开战第一天(2月17日)发生的侦察连撤离班派无名高地阵地,导致上级首长震怒的事件。陈指导员认为,在这个撤离事件中,“连长也有责任”。还有对上级对他“畏战怕死,临阵退却”的定性结论过于严重,处理过于严厉,希望组织上予以再次的甄别,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

在支部会上,大家都要表态发言,但是没有人对他的申诉表示了赞同。

“八班长,作战的那天我们是在一起的,你最有发言权,你给说说当时的情况吧……”陈指导员望着还没有发言的我,脸上露出乞求的表情。

“八班长现在是二排长。”旁边有人纠正他。

“噢,二排长,二排长……”陈指导员喃喃的重复着。

说实话,当时看见陈指导员那副摸样感觉很可怜,也感到有些鄙夷。他是在战前部队扩编时候,从直属炮营调过来担任侦察连指导员的,我和他同在一个连队的时间也就三个月,说实话,我和他缺少战友之间应该有的那种感情。况且战前执行侦察任务大部分时间和他不在一起,我连他的名字都叫不出,要我发言的时候,我竟然一句为他开脱的话都想不出来。

“好吧,既然你(陈指导员)认为二排长最有发言权,那么就叫二排长说说吧。”主持会议的干部示意我发言。

“好吧,我就说说我的看法。穿插作战中,连队的干部是有分工的,对吧?还有,你陈指导员负责我所在八班,和我们八班一起行动对吧?”

陈指导员点点头。

“那我就从这点说起,战斗打响的头天晚上,我们先遣队穿插,连队指定你跟随担任后卫的八班一起行动,越过国境之后,你跑到哪里去了?你在什么位置?--你跑到穿插部队中间去了!你脱离了后卫,你丢下后卫不管!走了!这就是说,你离开了你的战斗序列位置,对不对?”

陈指导员眼睛珠子转着,没有说话。我接着说:“当我们后卫陷入越军布设的雷区,掉队的战友踩响地雷,长条山越军守敌向我们射击,当时情况那么危险,紧急,在最需要干部指挥的时刻,你在哪里?穿插作战,连队主力要不顾一切穿插赶到指定位置,那些掉队的人员--炮兵、喷火兵、弹药手七七八八的加起来有三十多个啊!都要后卫收容、掩护、组织,保证所有战斗兵力顺利到达作战位置,这个时候你在哪里?当时我在无名高地连指挥所责问你,你说你嫌后卫行动慢,所以往前走了,你往前走—走到哪里去了?是到前卫?尖刀班?--没有,你混在穿插部队中间位置—这个位置相对安全对不对?你这种行为只有一种解释—怕死!”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就来气了,紧接着说:“大部队渡过了班听河,是侦察科的宋参谋带着一个小组留在河边接应后卫的,这个时候你还是不见人影!为什么你不留下来接应你负责的、已经处在危险状态的后卫?当天下午四点,我们连在连长的指挥下,向越军班派据点发起进攻!所有参与进攻的班都有干部带领,唯独我们负责中路进攻的八班没有干部!负责我们八班的干部就是你,这个时候你在哪里?你是共产党员,是干部,这个时候你不是带头冲锋陷阵,而是留在无名高地,这不是‘畏战’又是什么?”

最后我又补上一句:“还有,在阵地上你召开骨干会议,你宣布‘以连队党支部书记的身份’接替指挥,下达了全连后撤回国的命令,才有现在这个‘放弃阵地‘后果,你埋怨不了别人!”

陈指导员低声的申辩:“是离开了阵地,但是也不是结论上那样讲的:‘放弃阵地’……”

“老陈,”主持会议的干部打断了陈指导员的分辨:“离开阵地就是放弃阵地,撤回就是临阵退却,通过这个会,看大家的表态,这一点已经是毫无疑问的!”

这时的陈指导员失声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我知道有人要背负这个责任,在阵地上没有一个人表态不可以撤退,我才下令撤回国内的,现在我知道大家的态度了,这件事既然要有人承担后果,那就让我一个人背这个黑锅好了,我也不申诉了……我接受组织的处分……”

后来听说,这年(1979年)的年底,陈指导员结束了在湖北农场的“劳动改造”按照普通士兵的身份退伍了。

这年的年底,我仍然是以“代理排长”的身份,带领128师、团所有侦察分队的正副班长和骨干,为迎接即将到来的“轮战”,在43军军部进行山岳丛林地侦察作战训练。

次年(1980)年初,我结束了43军“山岳丛林地侦察作战集训返回连队的时候,“休养”的二排长没有去警卫连任职也返回了连队。此时128师组建一个尖子示范班,由我担任班长,在全师作战单位示范推广山岳丛林作战战术。很好,终于不要出早操了。

年底,已经决定要退伍的连队文书(锦华)找到我,说要给我看一样东西。

在我的档案里,我看到了我的“提干”政审材料。关于家庭成员情况的材料中提到我的家人,“是x人帮的骨干分子……”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老是‘代理’不能转正的原因了。

文书对我说:“这事千万不能说出去,说出去了,会受处分的。”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

文书说:“这件事,你最好找王副师长,你救过他的……”

我摇了摇头:“有这个东西,代表我的政治生命已经完了,就是眼下提干了,那以后呢?以后还会因为这个问题带来很多麻烦……这是一辈子的事,长痛不如短痛……留在部队,没有必要了……”

这天晚上,我找到谭指导员,说不想干了,坚决要求退伍回家。

谭指导员说,已经把我的名单上报了,送到武汉军区干部教导大队培训,回来提干不是问题,如果我不愿意以士兵的身份去军区干部教导大队培训,那么连队就向上级要求,破例提干,再去培训,上级考虑到侦察连的实际情况,很快就会落实,况且侦察分队很快就要参加轮战,连队需要骨干带兵云云。

看到谭指导员死活不同意我离开部队,我火了,两眼瞪着谭指导员,一字一句的说:“谭指导员,你说的我现在不感兴趣,我只想离开部队!不要逼我,别看现在枪啊子弹啊都收交入库了,你别以为没抢没弹就不会出事!”说完我抬起脚,恶狠狠将谭指导员挡着房门的砖头踢了一脚,指着砖头对谭指导员说:“砖头也可以拍死人的!”

谭指导员看着我,楞了好一会,随即用手指着我喊道:“你不要说了!就按你说的,放你走人!”

一个星期以后,退伍名单下来了。连队举行的老兵退伍仪式结束,我从连队文书那里,领取了退伍证。

……

本节后记:后来,有战友告诉我,1984年,1986年,128师所属侦察分队先后两次奔赴广西前线,参加对越侦察作战和两山轮战,无伤亡。

(越战亲历全文结束)

本帖相关阅读:越战亲历(25)我们拽着师首长在越南的水田里狂奔

本帖拓展阅读:是我们忘记了历史,还是历史忘记了我们

《越战亲历》相关视频:凤凰卫视五集记录片《孤星--侦察兵的越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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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虚名”越战亲历系列回忆录总链接(即点即开型)

回忆使我感到痛苦

(1)战前训练,打群架成了训练科目

(2)先期出发上前线,连队不让写遗书

(3)闷罐车没厕所,饭盆派上大用场

(4)我用邮票向家人透露参战的秘密

(5-A)在越军的眼皮底下秘密侦察

(5-B)试穿的防刺鞋让我们吃尽苦头

(5-C)越南女兵裸体的秘密

(5-D)敌军阵前拔竹签,越军冲着我们傻笑

(5-E)我中有敌、敌中有我的边境村庄

(5-F)疑似越军女特工与我们擦肩而过

(5-G)副班长擦枪走火,弹穿力惊人

(5-H)越军特工队俘虏是个越籍华人

(6)我竟然用匕首威胁过受伤的战友

(7)无名高地,副连长拯救了整个连队

(8)越军提前一天得到了我军进攻的情报

(9)越军的鲜血流在我的脖子上

(10)阻击我军的越军士兵被打成马蜂窝状

(11)越军的军粮竟然是这种东西

(12)走运与不走运的两个越军俘虏

(13)我们为在露天洗澡的女兵们放哨

(14) 被革命歌曲断送的越军特工小分队

(15) 被俘了,我们不会有俘虏的待遇

(16) 越南人的粮仓堆满了中国大米

(17) 战场上吃了死人,狗眼睛红得吓人

(18) 侦察排的战斗骨干几乎全部阵亡

(19) 落后的战场通讯断送了侦察班战友的生命

(20)潜入390高地

(21) 夕阳反射暴露了越军的炮兵阵地

(22) 我尝到了炮弹落在头上的滋味

(23)我军炮火把越军阵地变成了地狱

(24)班岗激战,越军军旗被我军缴获

(25) 我们拽着师首长在越南的水田里狂奔

(26)渡河前我们销毁了身上所有的文件

(27)我们差一点被自己的手榴弹炸飞了

(28) 为了抽烟我们把友军的汽车兵抢了

(29) 参战支前民兵每天的补助只有几角钱

(30)中越两国边防哨所相隔不到一米

(31) 390高地的连队剩下不到10个战士

(32) 雨水中我们像泥塘里爬出来的泥鳅

(33) 反坦克地雷爆炸后像是下了一场血雨

(34)深入敌后,无功而返我们却很高兴

(35)战争让母亲给我穿铁鞋的愿望变成现实

(36)参战的师部宣传队成了收尸队

(37)战友遗体没了,我们给烈士立了衣冠冢

(38)极度危险的战利品

(39) 狡猾越军营长竟然从我军枪口下脱逃

(40) 战友犯烟瘾,被友军一抢击中屁股

(41)我把最后半块干粮给了越南人,步兵却把他杀了

(42) 女官体验侦察兵生活,掉了一层皮

(43) 庆功演出会上我亮出“毒辣”一招

(44)陈指导员“畏战怕死临阵退却”的最终结论


本文内容于 2013/6/30 10:40:25 被huazhiqiao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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