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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裔美军士兵讲述航母生活:飞机弹射全舰停水

2003年7月到2011年7月,80后华人青年郑一鸣加入美国海军,担任飞机维护长,并随美军“卡尔·文森”号航母和“斯坦尼斯”号航母两度出海赴波斯湾作战。那么,美军航母上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又发生了哪些故事?就让我们随郑一鸣的视角,去了解一下。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认真负责,发现错误可以及时报告并进行更正。有的人工作态度就很成问题。

C-2飞机是美国航母上的运输飞机。那天,一架C-2飞机从巴林上航母前,它的一个机翼就出了问题,但是他们飞机队的那些人懒得修,随便糊弄两下,就把飞机送到航母上来了。

他们降落以后,把机翼折叠好收了起来。等到又要起飞时,飞行员把发动机转起来,准备把机翼打开。机翼里有一个活塞,通过它施加压力,再通过液压油,把机翼展开,所以这个时候液压油的压力会增大。可是这时活塞的密封不行了,结果“砰”地一声,就炸开了,液压油喷得到处都是。那架飞机的整个发动机,还有左边的机翼,全都是红色的,地上也全都是红色。

当时船上的人都急了,因为一看到红色,大家马上就想,是不是有人被吸进了发动机,那些喷得到处都是的,是不是人血?大家跑过去仔细一看,还好,没有人被搅死,是液压油。民用的液压油都是白色的,只有军队上用的液压油是红色的,因为这样只要一有漏油我们就容易发现。

我们开始检查,看看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当时我们看到一些毛毛絮絮的东西。捡起来仔细一看,原来是油巾,就是像布一样的东西,军队里面用的,它不吸水,只吸油。我们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东西?后来我们上去一看,那个坏掉的零件上面有一圈这种油巾,卷上去,缠在上面,用一根铁丝捆住。

我们一个修机翼的人用手摸了摸说,我知道为什么了,因为那个零件上面有这么宽一条裂开的缝。只要液压油一上压力,它当然会爆。那些管C-2的家伙懒得修,临时搞了这么一个玩艺儿瞎凑合。我们听了都很生气,有这么干活的吗?这可是要命的事!要是液压油在空中炸开了怎么办?

“我亲手开过美军航母”

——华裔美军士兵口述航母生活

睡觉:飞机当“被子”,炸弹当“褥子”

在航母上,因为我们是24小时不间断地打仗,飞机不停地飞,所以有的时候忙得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如果没有人来替换我,我就只能憋着。上厕所都没有时间,吃饭就更不好说了。天气不好,飞机飞得少,我们还能轮流去吃饭。如果有任务,飞机使劲飞,那么,我们连饭都吃不成。

我们下班后的第一件事是去吃饭,赶不上就没有吃的了。第二件事是去洗澡,因为出了一天的汗,还因为飞机对着我们喷废气,不洗澡不行,太脏了。我们洗澡很方便,跟陆地上差不多。航空母舰底下有吸水的管子,它把海水吸上来,然后过滤、淡化成可用水给我们用,包括洗澡。可美国航母用的是蒸汽弹射器,为了把一架飞机弹射出去,每次要用1365升水。有时我们正在洗澡,航母要弹射飞机了,哪怕差1升水,这架飞机就飞不起来。所以,船上的人就把洗澡水停掉,把船上的水全部给弹飞机的机器。

问题是洗澡水一停,什么时候再来,我们就不知道了。有时我的头发、身上全都打上了肥皂,可我实在太累了,就只好拿毛巾把身上擦一擦,回舱睡觉去。

船在水上,总是要晃的。相对而言,航空母舰体积大,重量重,它就是再晃,也不是晃得太厉害,就是那种慢慢摇的感觉。刚上船睡觉时,我不习惯,因为船在动,我的头左右摇,身体前后晃。躺在床上,我不太能感觉得到上下颠簸,就是总觉得自己的头一会向左跑,一会向右转,静不下来,挺难受。不过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我们睡觉的地方,正好在飞机降落的甲板底下,在炸弹舱上面,所以说,我们是头顶飞机,脚踩炸弹。飞机降落时,我们总能听到“哐吱哐吱”的声音。头一、两天非常难受,一会一声,没完没了,但是我们每天上班十二个小时,还有许多其它事情,实在太累了,过了两天,也就能睡着了。

就是这样,我们工作时间很长,干活很累,压力很大,吃不上东西,也睡不好觉,还没有放松的时候,所以航母上的生活,相当艰难。有的人哭闹,也有的人实在受不了,跳海自杀。我们这次出海,我就知道有一个人跳海了。

那是半夜三四点吧,大家睡得正香,就听到广播里喊,有人跳海啦!按规定,只要听到有人跳海,船上所有人必须马上集合,去自己的单位报到,全船5000人必须在15分钟内统计完毕,看是谁不见了。一般每次航母出海行动时,至少会有两个人干出跳海这样的事来。所以,在航母上工作是非常不容易的。想想看,都能把人给逼死,怎么可能容易?

亲手开了15分钟航母

航母出海打仗时,还有一个特殊大奖,就是“最优秀水兵”。“最优秀水兵”可以去航母指挥室,听舰长介绍他指挥航母的各种情况,并亲手驾驶航母15分钟。2007年5月,随“斯坦尼斯”号航母在波斯湾战区服役的我,就获得了这一荣誉。

航母指挥室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那里有一把椅子,非常特殊,下面有一个金属一样的踏板,你要跨上去,才能坐到椅子上。这把椅子很大,很舒服,只有舰长才能坐。他坐的那个位置肯定是专门设计的,那是航母上最高的位置,视野最好,能看到航空母舰从前面到后面的整个甲板,任何一个角落都不会漏掉。

椅子的前面,有七八个显示屏,一字排开,都是平板触摸屏。那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触摸屏的电脑,当时还只是军队里有,外面根本看不到。在那些显示屏里,舰长可以看到船上的任何信息。他要想指挥航母行动,用手指头点一点屏幕就行了。当时我觉得,这些东西有点像科幻电影似的。

我刚进去的时候,舰长要指挥飞机起飞,他就让我站在旁边看。过了一会儿,他看着没有太多事了,就站起来,对我说,你坐这儿吧。我看着他,不敢坐。他看出我的心思,又说,没关系,你就坐这儿,当几分钟舰长吧,现在,这艘航母就归你指挥了。我看他真的是让我坐他的椅子,就坐上去了,舰长就站在我旁边,给我介绍他的工作内容。之后,他对我说,你的时间到了,现在我就让你去开15分钟航空母舰。

在我的想象中,航母的方向盘应该是很大的。想想看,别的船那么小,就有一个那么大的方向盘,转半天都转不过来,航空母舰这么大一艘军舰,它的方向盘该得多大呀?结果,我错了,航空母舰的方向盘就这么小一点点,比汽车的方向盘还小一点。

海军里把在船上驾驶船的人叫做“方向主管”。航母怎么走,就看他怎么转方向盘,怎么定速度。

我不会开船,更不会开航母,航母驾驶员站在我旁边教我怎么开。不过我也不是做做样子,因为那个驾船的兵自己并不动,只是站在我旁边,他让我把两只手放在方向盘上,由我来亲自驾驶航母。但我也不能随便开,必须听从他的指挥。

航母的方向盘旁边,还有一个像飞机操作杆那样的东西,是用来调节航母速度的。我把那个操作杆往上一推,航母的速度就快起来,往下一拨,航母的速度就慢下来。那根杆不长,也挺轻的,一拨就行。

除了这个速度操作杆外,航母方向盘的旁边还有一个电子显示屏幕,上面主要是海图,告诉你航母现在的位置,周围是什么状况,比如有什么礁石、浅滩,有哪些地方不能开。开船的人除了自己要注意海面,还要不停地看旁边的海图,不是说走直线就可以了,而要根据这个海图,不停地调整航母的方向,不能把航母撞到礁石上去了。

我开了15分钟航母,到点就离开了,然后回到我住的舱室,把礼服换下来,穿上工作服,又回到甲板上继续干活去了。 摘编自《中国国防报》

甲板:极度危险,稍不小心就出事

航母上的生活不光艰苦,还很危险。有一次,我就亲眼看到一个士兵被飞机后面喷出来的尾气给吹进海里去了。航母上不光有海军的飞机,还有海军陆战队的飞机,所以船上有一些海军陆战队的士兵。那个掉到海里去的士兵就是海军陆战队的队员。

我们这些水兵,因为经常在海上工作,就有了经验。比如说,我们这里来了新人,我们这些老兵就要教他弄懂甲板上的规矩。我们要告诉他,这个线是干什么的,什么时侯你应该站在哪里,那个标记是什么意思,你要注意些什么。因为航母甲板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稍不小心就会出事。

航母上总是有很多飞机。那些飞机不停地转圈圈,从这头转到那头,这个起飞,那个降落,还有去机库或者去维护的,很乱。不光飞机可能撞到你,飞机后面的尾气也可能喷到你。你必须知道不同飞机的尾气是直着喷,还是往下喷,这样你才会躲,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你要是不会躲的话,就很有可能被飞机的尾气吹跑或者烧伤。

可是海军陆战队跟我们不一样,他们把新兵扔到航母上就不管了,直接让新兵上甲板,都不给他们讲有什么危险。所以他们那些新兵也就不知道在飞机后面应该怎么走,飞机底下应该怎么过。

那天,这名海军陆战队的士兵要从一架即将起飞的飞机后面插过去。我们就冲他直摇手,意思说,回去,不能过。那架飞机正在起动,声音很响,我们的喊叫,他可能听不见。不过他明白我们的意思,不但不听,还给我们摆手,意思是说,你们别管我。当时我就在甲板上,离他不远,所以我就跑过去想抓住他,可他不但不听,还跑得飞快。他刚刚走到那架飞机后头,就听见飞机“呜”地一声加马力了,然后我们就眼睁睁地看见那个海军陆战队队员被吹到海里去。我们赶紧找来直升机,把他给救了上来。

人被吹进海里还只是小事故,我们出海作战,还因意外丧生了2名海军陆战队的飞行员,他们是飞F-18战斗机的。我听船上的人讲,他们出去飞战斗任务的那天,正好赶上沙尘暴,那些沙子把他们飞机上的雷达给打坏了。要不就是糊住了,不管用了。执行任务回来降落时,他们都要在空中绕圈子,然后再一架接一架地降落到航母上。可是在他们转圈时,由于天气的影响,他们在雷达上都没有显示出对方来,所以两个人都没有看到对方的飞机。军舰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管。他们两个都以为前面没有人了,就直接拐过来,其实他们两个是对着开的,飞机速度很快,等他们看到对方时,已经来不及躲避,结果就迎头撞到一块去了。

后来,人们找回了他们的遗体。听说一个是受伤了,但那天晚上天很黑,太难找了,第二天早上找到他时,他已经死了。另外一架飞机都被撞成了碎片,人在空中就已经完了。

在甲板上丢东西是一件很大的事

由此可见,在航母上工作,是不能出一点偏差的。尽管我一直勤勉工作,但在随“卡尔·文森”号航母出海、正在战区打仗的最紧张时刻,却也犯了一个大错——把我的手电简丢在了甲板上!

航母在夜里起飞或降落飞机时,我们都是把手电简举在空中打手势的。那天夜里,该我打手势了,却发现有一个手电筒不见了。当时我就急了,立即对我们老板说,我的手电筒丢了!我们老板马上报告给飞行甲板控制室,控制室的人立即就把航母的飞行线都关掉了,该起飞的飞机不让起飞,先在甲板上等着;该降落的飞机不准降落,都在空中绕圈子。同时叫船上的人赶快组织起来,到甲板上必须把那个手电筒找回来。

一个人只要在甲板上丢了东西,航母就不敢再让飞机起飞和降落。他们倒不是怕飞机的轱辘把那个东西给压坏了,一只手电筒值几块钱,无所谓的。他们是怕飞机的发动机把那个东西吸进去,那样就是外来物品损伤,会造成大事故。一台发动机多少钱啊,只要吸点东西进去,就全被打坏了,而且还不光是钱的事,还怕飞机掉下来,飞机上还有人呢!一架飞机刚要起飞,突然发动机碎了,很可能会掉到海里去。

飞机如果摔在航母甲板上,那就更坏了,不光是死一两个人,还有可能死很多很多人,因为航母上跑道很窄,两边都停着飞机,如果一架飞机的发动机突然坏了,这架飞机就可能冲出跑道,撞到其他飞机身上。那些飞机里面有汽油,外面挂着炸弹,要是一起火,炸弹一爆炸,航母都会被炸沉。所以在甲板上丢东西是一件很大的事,可能造成特别大的事故。

那一次幸好很快有人发现了我丢的手电筒,拣起来交给飞行甲板控制室,然后一切才都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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