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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特警成立的“冲锋队”,主要装备79式冲锋枪、95式突击步枪和85式狙击步枪。就武器而言,威慑力足够,但偏向于军用化、存在威力过剩

今年2月底,网上出现一则名为“深圳特警学香港冲锋队 配运兵车装甲车武装巡逻”的消息,在网上引起一阵不大不小的议论。很多网友指责深圳警方是故意“做秀”,有浪费警力资源之嫌。但实际上,深圳警方并不是内地公安机关学习香港模式的始作俑者,在此之前,广西南宁、浙江杭州同样以香港警队为模板建立了自己的“警察机动部队”。总的说来,各地借鉴香港PTU这种组队持枪武装巡逻模式,都有自己的理由和目的,深圳是为了在宝安、龙岗、光明和龙华等治安复杂区域开展武装巡逻,起到进一步震慑犯罪、提升打击路面犯罪效能的作用,而去年10月初成立的杭州市警察机动部队,则是结合“第八届全国残运会”安保工作而组建的。

而在讨论各地学习模仿香港警队“像”与“不像”以及“值”与“不值”之前,我们首先要来了解一下原版的PTU到底是什么样子。

香港PTU的构成与日常使用

PTU是“Police Tactical Unit”的缩写,即“警察机动部队”。最早于1967年成立,是香港警方为应付区域内的内部保安工作而组成的一支可以随时调动运用的机动力量,平时分区巡逻或待命,可跨区机动处理突发事件尤其是群发事件。这支部队因所佩带警帽是深蓝色的贝雷式软帽,帽徽下有闪电标志,因此别称“蓝帽子”,除此之外与普通警察不同的其队员多穿军靴,裤管束入靴内。PTU在各种香港警匪片中频频出镜,因此知名度颇高。

香港警队一辆“冲锋车”,前方一名便衣PTU警员手持MP-5 SF半自动冲锋枪。

“冲锋车”内部的情况

香港PTU往往需要在第一时间赶赴现场,为适应不同情况及有备无患,车内需要准备较多种类的专业装备。

PTU是从香港各个陆上总警区军装单位抽调人员组成的。“军装”是香港民间俗称,即穿制服执勤的警察,常见的除交警外,基本上就是UB(巡警)、EU(应急小组,即冲锋队)和PTU。PTU的基本单位为大队,相当于连,每个总警区组建一个大队,约170-200人,大队长由警司、副大队长由总督察担任。每一大队包括若干小队,每小队约40人,每小队分设若干组,每组多为8人,包括警长2人、警员6人,另有若干警员专司驾驶车辆。PTU是常设单位,但系临时编成,新的大队组成后,全队人员接受为期12周的专门训练,包括防暴、行动战术、强化体能训练及直升机索降等等,结束后驻守另一总警区内30周,到期后即行解散,人员分往不同单位,同时再从各总警区重新抽调另外一批人员组成新的大队,周而复始,以此模式进行循环运作。PTU的主要职责是应付和处置火灾、台风等突发性紧急事件,如果有骚乱等群体性事件发生,一般也由PTU负责控制现场,同时在大型群体活动、节假日时负责维持公共秩序和治安、防止意外发生。在后两种情况下,PTU为各总警区提供可以随时出动的应急力量,以免各单位正常工作任务受到影响。例如集中扫黄和发生重大刑事案件时,刑事部门也可以调动PTU协助搜索现场证据及维持秩序。

在日常使用上,PTU一般组成4人小队,和UB同时在街区进行徒步巡逻,控制各种犯罪发生,其力量是UB的一倍以上,而且属于额外警力,因此香港治安良好有PTU的很大功劳。同时对于持枪歹徒或严重暴力行为,4人协同行动的PTU具有更大的震慑力,更容易撑到支援力量赶到。当然,PTU旗下还有更为知名的两支队伍:SDU和EU。前者即“Special Duties Unit”(特别任务连),它的另一个中文名字“飞虎队”(标志为带翼的飞虎)则家喻户晓。但这支在电影上团灭悍匪或被悍匪团灭过无数次的传奇队伍在在编制上确实是PTU的一部分,申请成为SDU或其兄弟部队ASU(机场特警),一定要有PTU受训的经验。EU是紧急事件处置部队的缩写,其人员素质较高,只有在警队服务4年以上或在PTU服务过的警员才可以申请加入。他们是PTU的乘车警力,每车一般5-7人,其中警长1人、便衣1人。EU用车俗称“冲锋车”,一般为大功率的MPV,如福特的Transit或梅塞德斯-奔驰公司的Sprinter,外表为红白涂装,特点是体型较大,装得下所有人员和众多装备。EU一般是最先到达案发现场的警方人员,危险性和专业性都较强,所以有长短结合、致命与非致命搭配的武器配备,同时有防弹衣和急救、破障、防暴工具等专业装备。EU是PTU中的“百搭”,由于机动力较高、适应面较广,几乎什么事都有他们的份,整天跑来跑去,看起来忙忙碌碌,因此形象地称其为“冲锋队”,深圳特警所模仿的就是这支队伍。1996年刘青云、于荣光主演的《冲锋队之怒火街头》虽然有艺术夸张,但看看这部电影,也可以对EU的工作性质略知一二。

香港PTU的武器装备

香港警察部队成立160多年来,武器装备均是购自英、美、奥、德等国,所有品牌均经历过长时间的考验。同时此间警队的所有训练、采购和后勤系统,都是按照西方模式来进行,因此使用欧美武器成为根深蒂固的传统习惯,但随着香港不同时期政治地位和治安形势的变化,装备的来源和重点也有所不同。就PTU警员的基本随身武器来看,就足以体现出各个阶段的明显变化。

PTU成立之初,正是香港英国殖民地的地位发生悄然变化之时,英国的影响正在逐渐消退,原本采用的各种英制武器因为老旧逐步退役,取而代之以美国提供的武器。1960年,香港警队引进了柯尔特公司生产的.38口径4英寸枪管警用转轮手枪和少量采用2英寸枪管的PP侦探型特种转轮手枪,它们和少量留用的1932年换装的老式韦伯利MK 5.38口径4英寸枪管转轮手枪一同服役。1978年,又引进了柯尔特.38口径特种侦探型2英寸枪管转轮手枪,即香港警匪片中鼎鼎大名的“特种点三八”,由于该枪枪管短、方便携行,主要供CID(刑事侦缉人员)使用,旧式的PP侦探型短管转轮随即退役。1980年,香港警方又引进少量美制史密斯•威森M-10轻枪管型转轮手枪试用,口径仍为0.38英寸。1986年,港警全面换装M-10,淘汰所有柯尔特PP型和韦伯利MK 5转轮。1995年,再次引进史密斯•威森M-10新款重枪管型转轮手枪,同时采用了威力更大的.38特种弹。但.38转轮的容弹量、射速和枪口动能有限,火力强度不能适应治安形势需要。另一方面,这些型号都是已经停产或濒临停产的旧型号,配件供应不继,磨损的旧枪也亟待更换。特别是1997年回归之后,从美国进口枪械及零件,经常遇到供应方的刁难,香港警队不得不积极开拓欧洲武器的供应来源。

在现场执行任务的警员手持雷明顿870霰弹枪,腰间携带M-10转轮手枪作为备用武器。

被香港警方选中的新制式手枪 SIG P250 DC

随着成龙主演的《新警察故事》上映,港警装备的Glock手枪也因此名声大振。其实1990年代初期,港警就开始引进奥地利格洛克公司生产的自动手枪,最初引进的是Glock 17,部分特别单位及水警则使用过Glock 19,所谓“特别单位”即SDU和ASU,以及G4(政要保护组)和WPU(证人保护组)。普通PTU警员仍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继续使用M-10和柯尔特等.38口径转轮手枪,2003年任达华和邵美琪主演的《PTU机动部队》中丢失的那支就仍是柯尔特的短管.38转轮。Glock无疑是当今世界上最好的警用手枪之一,但它的设计是以西方人体型作为标准,对于亚洲人来说,其尺寸并非每个人都适合使用。因此,香港警方于2005年4月公开招标寻求新式自动手枪,经过反复测评,瑞士SIG公司的P250获得最高评分,进而脱颖而出。该枪是按照德国警用手枪新指标设计的,参评时刚刚面世。P250为纯双动发射,与转轮手枪射击动作相似,不需花长时间重新训练警员,而且其套筒座分为大、中、小三种尺寸,总体来说枪身较短、握把较为纤细,握持舒适,适合亚洲人特别是手掌较小的女警使用。由于该枪是半自动手枪,弹匣容量达15发,重新装填时较转轮手枪更快,火力更强,射击精度也更好。香港警方一共采购了3900支,用来代替旧有的各式转轮手枪。虽然PTU等“军装”警员是最后一批换装,但目前也已经换装完毕。

从上世纪80年代初至1990年代中期香港治安恶化的10余年时间里,持枪抢劫、枪击等涉枪罪案几乎每月都有,而大型枪案差不多每2个月就会发生一起,为抗衡悍匪拥有的AK-47等自动武器的火力,PTU在每辆车上至少备有一支M16自动步枪、雷鸣顿M870霰弹枪等“长枪”。香港警队装备的第一种半自动步枪是美制M-1 7.62毫米卡宾枪,1961年港警所有的老式李-恩菲尔德步枪淘汰后,引进了M-1卡宾枪,美国也是从这时候开始逐步取代英国成为港警的主要武器供应者的。1974年,港警再次换装美国柯尔特 AR-15 5.56毫米 半自动步枪,该枪是M16的前身,是最早出现的现代化小口径步枪之一,初速和杀伤力较M-1有大幅度的提高,而且重量较轻,适合亚洲人体格。随后,香港又进口了半自动版的M-16 A1 5.56毫米步枪,1995年,再次换装M-16 A2半自动步枪,取代旧式的AR-15和M-16 A1,主要装备PTU,以应付突发性暴力事件特别是持枪犯罪。水警装备的M-16 A2保留了连发功能,可以进行3发点射。德国制造的MP-5系列9毫米冲锋枪是从1980年开始引进的,开始是装备SDU和ASU,与同期进口的比利时FN勃朗宁HP大威力自动手枪相搭配,与英国著名的特种部队——空中特勤团的装备构成完全一致。港警先后引进过多种型号的MP-5冲锋枪,除固定托的MP-5 A2外,还有伸缩托的MP-5 A3,以及使用伸缩托的MP-5 SD3消声型。。1993年,香港又引进部分MP-5 SF半自动冲锋枪,用于装备EU及部分刑侦单位,1994年起扩大到整个PTU,作为卡宾枪使用,以加强遭遇突发事件时的警方火力。

ASU(机场特警)的招募广告,装备的是和“飞虎队”同样的MP-5 A3冲锋枪。

警队开放日上与市民合影的香港警察,右侧者手持M16 A1半自动步枪,左侧者手持雷明顿 870型霰弹枪,这两者是目前香港警队中最常见的“长枪”。

在PTU的前身、更早期的PTC(警察机动连)时代,还曾使用过英国著名霰弹枪制造商Greener公司生产的“忌连拿”MK Ⅲ防暴枪。该枪的历史相当悠久,其Mk Ⅰ型是1920年代利用退役库存的马蒂尼-亨利单发步枪改造而成的,发射14号霰弹。1939年,在Mk Ⅱ基础上再次改进后诞生了MK Ⅲ型,口径增大到12号,采用特殊的瓶形金属弹壳。“忌连拿”是世界上唯一的单一用途防暴枪,只能发射霰弹,另外该枪只装备英国各殖民地的警察,也未向其它国家出口过,而且在亚洲地区,只有香港警察装备的是MK Ⅲ。“忌连拿”防暴枪在香港一直使用到1972年才被淘汰,取而代之的是美国雷明顿870型12号霰弹枪,后者是世界上使用最广泛的军/警/民三用霰弹枪,该枪采用唧筒式原理,通过前后推拉护木,可以连续发射5发12号标准霰弹,并能根据目标不同换用相应的霰弹种类。目前装备的雷明顿870分两种款式,其中新款可以在护木前下方加装战术电筒。催泪弹发射器也是PTU装备的重要组成部分,1963年香港警队引进美国制造的“法德鲁”(Federal)38毫米催泪枪,除催泪弹外,也可以发射木质弹头的38毫米痛块弹,用于制服单个目标。1996年以后,受回归影响香港治安形势大为好转,换枪的压力已不再急迫,同时PTU遇到持枪劫匪特别是发生大规模枪战的风险减小,PTU大多数车辆上一般只有MP-5 SF冲锋枪和雷鸣顿M870霰弹枪的组合。

训练中从防暴装甲车上冲出的PTU队员,前面的4个人中,除2人手持雷明顿870霰弹枪外,另外2人手持的是美制的“法德鲁”催泪枪,此外车前还有装备了M16步枪的队员。

港警常用装备“全家福”:左侧两支手枪分别是Glock 17(上)和勃朗宁HP(下),右侧两支手枪分别是S&W M-10(上)和柯尔特DS转轮手枪,中间从上至下分别是MP-5 SF半自动冲锋枪、雷明顿 870霰弹枪(图中为可以在护木前方加装战术电筒的新款,供冲锋队和刑警使用)和M16 A2半自动步枪,左、右下角分别为作为辅助装备使用的辣椒喷剂和伸缩警棍。

内地取经香港PTU已有初步成果

大陆的近代警察制度,以1898年即光绪24年湖南保卫局正式开办为起点,辛亥革命后逐步成熟,其起源虽与香港照搬英国模式有所不同,但也是基于西方基础,同时受日本影响较大,而后者也是仿自欧洲。如香港有警察机动部队,日本则有警察机动队,两者作用和地位大同小异。进入1990年代以后,随着改革开放深入进行,国内公安部门也加大了与包括香港在内的不同体制国家和地区警方开展合作交流的力度,由于地缘相近、语言相通等原因,近年来与香港在警务培训、情报交流等方面的合作进展尤为迅速,一些国际最新的警用战术、技术正是通过这种渠道来到国内,不断提高内地公安队伍的战斗力。这其中,也包括了对香港警队PTU的组织、训练和使用模式的学习借鉴。

近年来,内地与香港警方间的合作交流日益增多。图为香港警队教官为内地同行演示手枪射击动作。

开头所说的深圳市公安局所成立的“冲锋队”,就是参照了香港警队的一些组织与运行方式,但前者承担武装巡逻、应急处突和专项整治三项任务,适应面要比港警PTU和“冲锋队”更加广泛和深入。其中武装巡逻任务是在在原有动态巡逻勤务模式基础上,由宝安、龙岗、光明和龙华四个分局分别成立巡逻队,再由特警与分局机动训练大队警力捆绑作业,按照1名特警配10名警力的比例,分成若干个巡逻队,每个巡逻队配备一台运兵车,携带枪支等装备,以乘车巡逻和徒步巡逻相结合的方式,每日在重点区域开展8小时的常规武装巡逻及群防群治工作。而针对应急处突任务,深圳市各分局均成立冲锋队,但具体构成方式与港警不同,每小队6人,由特警反恐最小作战单元(3人,包括1名狙击手和2名突击队员)以及各分局机训大队特警中队3名民警组成,指定一名特警为指挥员,负责整队行动。每一冲锋队均配备运兵车及警用装甲车,携带枪支及反恐、防爆等装备,以乘车巡逻为主,在重点区域执行常规武装巡逻、设卡盘查及处置辖区突发事件,重点处置各类暴力犯罪案件,每日路面巡逻和设卡盘查时间少于8小时。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冲锋队由属地分局指挥处直接指挥调度。此外,各分局根据本辖区的治安整治需求,每周将进行1至2次专项整治行动,采取重点整治、围村清查等多种方式进行,此特警将与辖区分局民警一起参与行动。

杭州警察机动部队队员服装和装具示意图

杭州警察机动部队甚至列装了香港警察常用的圆形有机玻璃盾牌

而杭州警方不仅直接借用了“警察机动部队”的名义,同时外在形象和装具上与香港PTU也非常接近。其队员全部换发了新式深蓝色服装,头戴贝雷帽,脚穿作战靴,佩戴“肩麦”,胸前有机动队队徽,在执行任务时携带枪支,各中队也统一配备统一喷涂有特警蓝、印有机动队标识的工作车辆,车上配备车载对讲机、喊话装置、防毒面具、执法装备箱、医疗箱等较为全面的装备,工作方式以徒步武装巡控为主,警车亮灯巡逻为辅,24小时轮班在杭州城区吴山广场、武林广场、黄龙体育中心等14个重点巡逻区块进行巡逻。

应该说,无论哪种具体操作形式,类似PTU的武装巡逻制度都会提高“见警率”,有警即处、无警则防,有利于减控街头犯罪,改善社会治安状况。同时,身边全副武装的警察保护,无疑也会大大提高群众的安全感,对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城市形象和百姓生活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对警方来说,建成这样一支队伍,一旦有紧急事件发生时,也可以在最短时间内集中和调动一支训练有素、有相当战斗力的机动力量。当然,香港PTU模式值得内地警方学习的并不仅限于名义或外表,例如它采取的“编成-训练-投运-解散-再编成”的运转方式,可以使绝大多数警务人员在任职期间都有机会经受专业化训练,同时获得在街头巡逻、处理具体事务的经验,对提升警务人员整体素质能力有很大益处。当然,深圳、杭州、南宁等地的内地版PTU运行效果如何,需要时间来检验。但显而易见,好的制度要想得到好的结果,关键是要长期坚持下去,同时要把制度不折不扣落到实处,而不只是“照猫画虎”的面子工程或“虎头蛇尾”的短期行为。

广西南宁版“PTU”——“110警务冲锋队”,武器是77式手枪与97-1防暴枪。但这支队伍在功能设置与着装上与PTU还有较大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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