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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转业军人,也是一名退休干部,同时还是一名HAM,也就是大家常说的“业余无线电爱好者”。平时非常喜欢用莫尔斯电码和世界各国的HAM朋友们进行交流,用Q语言和英文短语通信,几乎没有语言障碍,一打开电台,敲打起我心爱的电键,一切烦恼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和对方沟通的那一刻,是如此的开心!经过数年的努力,我积攒了近万张境外的通联卡片,空中无线电波和外界的交流活动给我的退休生活带来了无比的快乐。

说起莫尔斯电报通信,让我情不自禁地回忆起40多年前在西藏阿里前线哨卡达巴电台值班的往事。我把这些经历写出来,献给铁血网的战友们,献给热爱莫尔斯电码通信的广大HAM们。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我有幸参与了西藏阿里高原边防哨卡的电台值班。阿里的十月份天气已经很冷了,我跟随电台台长于法宣,老报务员廖隆成一起从新疆南疆的喀什出发,乘车经新(疆)、(西)臧公路前进,目标是西藏阿里高原的前卡— —达巴,要把驻守那里的电台人员整建制的换防下来。达巴驻守着一个连,该边防连的任务是守卫中印边界,正面就是边界线的争议地段。达巴哨卡海拔5000公尺左右,严寒缺氧,不通汽车,物资极度缺乏,大雪封山期长达半年之久。

我的卧铺专车

正好有汽车某团运送大米的车队前往扎达县,我们三个人每人一辆专车。不是坐在驾驶室,而是趴在解放卡车装载的大米堆上。我搬动麻袋精心搭了个小窝,车开起来我躺在小窝中,盖上皮大衣还相当舒服,这就是我的“卧铺专车”。

从喀什经叶城、麻扎、康西瓦、三十里营房、多玛、日土、狮泉河,汽车终点是扎达。喀什和叶城算是南疆重镇,各个民族人口众多,集市上熙熙攘攘很是热闹。但车辆一旦进新、臧公路就是另一番景象,车辆都是在戈壁和崇山峻岭中穿行。车队走走停停,驾驶员需要不停地调整汽车的点火时间(海拔不同,发动机工作状态也会不同)。一路上我都在与高原反应作斗争,同时也欣赏着壮丽多样的自然风光,拉大米的重载车,自然颠簸少些,山上的沙石搓板路还好应付。在翻越大坂(高山)时,空气稀薄,头疼难忍,我就用军用背包带勒紧脑门,以减轻疼痛。翻越界山大坂时,我都快不行了,虽然界山大坂的路不太险峻,但海拔较高,我始终不断提醒自己,坚持、再坚持,后来终于挺了过来。每天在兵站住宿时,老高原兵都提醒我们要尽量多吃些食物,强迫自己好好睡,以保证有好的体力。一路上的美景深深地吸引着我,特别是那些高原湖泊,幽美如翠玉,湛蓝的天空飘着白云,相当美丽。路过日土的班公湖,美景几乎使我忘却了高原反应的痛苦。从狮泉河到扎达,要翻越一座海拔6000多公尺的大坂,汽车在最高处停下,我看到有很多又像老鼠又像兔子的小动物跳来跳去,很是可爱,后来才知道它们是鼠兔,一种高原动物!一路上我还看到很多野驴、野骆驼、野牦牛、藏羚羊、旱獭、藏鹰等野生动物以及大量野生鸟类。新疆军区曾经下发过文件,上山有纪律,不能伤害野生动物。所以,动物大多不怕人和车,特别是野驴喜欢和来往的汽车赛跑,而且它们非要从车头穿越,很是刺激。快到扎达县(营部所在地),经过了一片土林,周围全是彩色的土山,圆圆的像一连串的宝塔,巧夺天工。大约乘大米车行进了7天终于到达了汽车的终点—阿里的扎达县,我的卧铺专车也到终点站了!

古格王朝的死人洞

我们在扎达县营部休整一天,然后需要骑马奔赴前卡—达巴。休整的这一天,营部电台的战友要带我们去参观一个古代遗址。这个遗址西距扎达县城十多公里的扎布让区象泉河畔,被众土林远远近近地环抱其中,因其是用取自周围土林的粘性土壤建筑而成,所以古老城堡的断壁残垣与脚下的土林浑然一体,使人难以分辨究竟何为城堡、何为土林。城堡建在土山上,虽然经过1000多年的损毁,但错落有致,可以看出过去是非常雄伟的。我们游玩时发现断壁上有一个洞,洞口离地一人多高。就搭了个人梯爬上去看,洞口不大,但里面稍微大些,往里钻就能看到一堆堆的死人,大多无头,已经风干(皮包骨头),还有一些盔甲(金属片用牛筋串起来的战袍,将头盔擦擦,还能看到亮光)。里面阴森森的,遗址这里又无人烟,我们不敢久留,赶紧出来。后来听说是古朝战败,洞里面是存放将士们尸骨的地方,几十年后我看到电视报道,才知道我们发现的是古格王朝的死人洞。

老马识途

第三天,边防营到藏族老乡家里租了4匹马,并派一名通信员带路送我们前往达巴,我们开始了一天骑马的旅程。原来我们都没有骑过马,就边走边学吧,好在藏族老乡的马很老实。我骑的马肚子很大,像是怀孕了一样,行进速度很慢,根本跑不起来。到了中午还没有走一半的路程。通信员建议分开走,于法宣台长和他先走,理由是先去电台交接班,好让换下的战友能赶上下山的汽车,我和廖老兵在后面跟着走,为了战友能按时下山,只能这样了。只见他俩骑马一溜烟不见踪影,我们还是在后面慢慢溜达。傍晚,走过一个被沙子掩埋,只露出墙头的喇嘛寺,觉得方向不对,估计是前面河岔走错了(每到河岔时都有很多牛马蹄印分往很多方向)!天渐渐黑下来,这时我们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不知往哪里走?我们只好找了个山坳野外宿营了,将垫在马鞍上的褥子拿下来,盖着腿。我俩紧紧的靠在一起取暖,虽然身着皮大衣,头戴皮帽子,下面还裹着褥子,但还是冻得我瑟瑟发抖!地处高原也没有个树,我们宿营的地方连块大石头都没有,两匹马没地方栓。只好由它去,两匹马很乖巧,也不远离我们,在地上乱闻乱啃,其实地上寸草不长,啥也没有。好在廖隆成兜里有8块水果糖,他吃了3块非让我吃5块,我好感动!老兵、党员就是风格高!吃了水果糖后有了点热量,我的身体慢慢地不再发抖了!他把五四手枪的子弹上了镗,说有动静就捅醒他。一夜我都不敢合眼,随时观察周围的动静。到天蒙蒙亮时,有一队黑乎乎的影子从山坡上下来,我害怕是一群野兽,把手枪紧紧握在手里,不敢吭气,待走远了,听到有一个人说:“到前面一座被埋的喇嘛庙看看,是否他们在哪里”?一听到这话,肯定是来寻找我们的。我一边捅醒老兵,一边大声喊:“我们在这里”!只听一阵马蹄声,很快两匹马跑到我们跟前,每人塞了个冷馒头。上马跟着队伍飞奔起来,我顾不上啃馒头,就是觉得纳闷,这匹怀孕的马怎么这时能挖(跑)起来呢?肯定是马也饿了,看到马群跑也跟着跑起来了。天亮了,也跑到终点——达巴哨所。后来才知,因为我俩没有跟上队,而且在边境线上,容易走错跨山口出境!上级连夜发电报派出几只巡逻队寻找我们。啊,好险!后来,老边防告诉我:“其实这些马经常走这条道,不用拉缰绳,它会自动走到目的地,老马识途呀”。我才恍然大悟!

电台室—我曾经的战斗岗位

营区是一圈土坯房,电台室在整个部队营房院子的西北角,用木杆挑起了一条64米双极天线,朝向阿里军分区。大电子管八一电台,没有市电,通联时用手摇马达发电;接收机用甲电加乙电;照明用马灯。连队还专门给我们配了摇机员姓李。卧室在隔壁,有四张床。战备电台在旁边的山上,也有哨兵看管。采取的是定时联络方式,日常电报不是很多。不过,没有多久,军委发布了一号战斗命令,我们就改为每整时守听了。并经常演练将电台搬到堑壕中通联。电报很多时,我和小李轮流摇机。夜晚只要是100组以下的电报,我都不会将小李从床上叫起来。我用左手摇机发电,右手发报。调整天调时也是左手摇机,右胳膊肘压键,右手调机。我是新兵,当然值夜班多了。夜餐也是自己准备,先请炊事班将面条用高压锅蒸熟,我们再晾干。吃的时候,在铁皮炉子上架锅,水开后将熟干面条放入煮开(其实水温只有大约七十多度),在化开些固体酱油倒入即可。台长和廖老兵不爱吃我做的夜餐,说我是属骆驼的,每次做的太咸!老八一电台很皮实,它始终能很好的工作;一年中我只换过一次FD-422的电子管。

红色装扮高原营区

因为是文革时期,高原部队同样搞三忠于活动。三忠于好像是:忠于毛主席,忠于党,忠于人民。营房肯定要体现这些了。部队每天除了都搞早请示,晚汇报;还有雷打不动的天天读(读毛主席著作);再就是天天战备训练了。身在电台的我,自然会被连队算做小文人了,一定要积极参加连队的各项文化活动。我和文书取来红土,开始在营房周围的墙上写标语了,我在营房院墙正面用红土写了一人多高的黑体大字:“早已森严壁垒,更加众志成城”。我还在小礼堂正中央画了主席像,两边写上相关标语。这是我留给营区的历史印记,不知四十年后这些土坯房屋还在吗?标语是否还在?我现在老了,真的很想在有生之年,再去趟阿里高原的达巴哨卡。

在高原哨卡的乐趣

整个连队平时都在紧张的政治学习、军事训练、战争准备中进行。相对大多数战士们来说,电台兵、译电员、卫生员相对涣散一些。我们几个年轻人经常一起出去进行挖野菜、探险活动。由于大雪封山,交通不便,物资缺乏,虽然炊事班想方设法给战士们改善生活,但好厨子难为无米之炊!平时根本没有新鲜蔬菜,大多吃酸辣罐头菜,豆芽(炊事班自己发的),最好的是牛肉罐头,酱油泡米饭也是经常的。由于长期缺乏维生素,战士们的手指甲都反翘(其实上级也给每人分发多种合成维生素,但战士们都不愿意吃,具体原因就不说了)。没有蔬菜吃,我们为了吃点绿色的东西,经常出去挖些野菜来吃,海拔数千米的高原,草木不生,想找点野菜非常难,最后我们终于发现一种能吃的植物,叶片只有芝麻大,几个人休息日采集一天也就能凑一盘菜,一人一筷子夹完。但我们乐此不疲!

一次我们发现有一大群灰鸽子在飞来飞去,我们下决心去找它们的窝,希望都逮回来给连队战士改善伙食。最后终于发现它们停在一个悬崖的山洞里,估计夜晚就在此歇息,我们计划将它们一网打尽。夜晚,我们准备好手电筒,几条麻袋(当时估计几百只鸽子,非得很多麻袋来装),绳索等物品就出发了。夜里我们爬到这个洞里时,发现这里空空如也,原来这里不是它们夜晚的栖息地。空跑一趟!

因为前卡不通汽车,所以连队取暖、做饭的燃料都是用河滩里的红柳(一种高原灌木)。离我们营房20公里处有一片红柳,连队定期去砍伐,向回背运。我经常主动随战士们去背红柳,每天来回40公里,背负很重的柳枝,我后来将此活当成乐趣,用以磨练我的意志!

平时我们最怕说笑话,但也希望有乐趣听。高原人除了各个都像非洲人一样黑外(紫外线极强的缘故),每个人的嘴唇最容易裂口,经常是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被撕开流出了血,疼痛难忍。如果谁不小心幽默一下,一个好笑的话语,会同时撕裂好多人的嘴唇。同时,大家的拳头一股脑的会砸在说笑话人的身上,有时真的很矛盾!但是处在高原寒带的乐趣氛围总是暖融融的,沁人肺腑的!

险些被洪水冲走

很快一年的高原守卡任务完成,部队换防,新的电台上来后,我们跟随连队整体回撤山下。大部队下山就没有骑马的特殊待遇了,需要步行回到扎达县的营部才能坐车。我除了背负自己的行李外,还帮助一个炮班的病号战士背了一个弹盒(内有6发迫击炮弹),负担不轻啊!高原缺氧,我顽强的跟随部队前进。大口喘气,后来都快吐血了,喉咙总是腥腥的!幸亏有当初的高原背柴的磨练,终于坚持下来了。途中当我和这个炮班的战士趟水过象泉河时,洪水的水头正好下来,我俩被水头一下冲下去几十米。河两岸的战友们向下游奔跑救我们,投掷了多条连接在一起的背包带,大家齐心协力进行救援。总之,我们获救了!到对岸,我把被子褥子打开晾晒,倒出弹盒中的水!自己又经历了一次险情,多亏战友们及时相助,这些情景几十年了,好似刚发生一样,经常在我脑海中闪过。

太多的美好,太多的回忆。艰苦的条件,寒冷的高原,猛烈的寒风,严重的缺氧,流过的汗水,战友的笑容……虽然已经过去四十年了,我退伍也二十年了。但是在阿里当电台兵的日子依然历历在目,让我刻骨铭心,永生不忘!

本文内容于 2012/12/27 18:23:16 被BA4II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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