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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7月20日,地处中原、素有九省通衢之称的江城武汉发生了因不满林彪、江青一伙的倒行逆施而质问、围攻“中央文革”小组成员王力的事件。当时,党和国家最高领导毛泽东、周恩来正在武汉。怀有不可告人目的的林彪、江青立即盗用中央的名义称:“这是一起严重的政治事件。”消息不胫而走。一些外国通讯社纷纷发表评论说:“武汉发生了反毛叛乱,……陈再道上将扣留了王力,发动了一次反对‘中央文革’的兵变。”

陈再道将军,中国人民解放军著名战将。战争年代出生入死,战功赫赫,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同年被任命为武汉军区司令员,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屯兵中原的最高军事首长。“文化大革命”爆发后,陈再道忧心忡忡。1967年初,武汉军区奉命介入地方“文化大革命”。陈再道深知自己所处的位置,他暗暗下定决定:忍辱负重,与人民同呼吸、共命运!

硝烟起京城

陈再道对“中央文革”放了一炮,江青说,陈再道这是企图改组“中央文革”,她在人民大会堂煽动军内外造反派说:“武汉,那是问题比较严重的地方,可以冲一冲。”陈再道不服,找周恩来评理。陈再道和“中央文革”从此结了“梁子”。

1967年4月,北京京西宾馆。

南方杨柳早已吐绿,但北京仍遭受寒流的袭击。从蒙古高原吹来的狂风,卷着黄沙,把天空搅得一片昏暗。隐在蒙蒙黄沙中的京西宾馆显得愈加凄楚而又冷峻。3月底以来,每天都有拉严棕色纱帘的一辆辆小轿车神秘而来,又神秘而去。这里正在举行军委扩大会议。

武汉军区司令员陈再道原本兴致勃勃而来,然而,会议传出的诸如“要支持真正的‘左派’”、“军队支左有可能犯错误”等种种信息使他感到压抑、忧虑而又困惑。他还得知,他们刚刚抵京,武汉造反派赴京告状团就接踵而至。将军的心情坏透了,也仿佛与这糟糕的天气一般。武汉军区介入地方“文化大革命”后的情形,犹如过电影似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年初,在上海“一月风暴”的影响下,武汉造反派夺了湖北省委、省人委的大权,党政领导机关陷于瘫痪,各项工作陷于停顿。1月23日,武汉军区根据中央的决定介入地方“文化大革命”。2月18日,武汉军区发表严正声明,对策划制造动乱的一小撮人提出严厉批评。3月17日,根据军委八条,武汉军区逮捕了一意孤行的朱鸿霞、胡厚发、夏邦银等造反派头头。四天之后,又解散了被他们控制、肆意恣事的造反派组织“武汉工人总部”。与此同时,成立抓革命促生产办公室,让大批地方党政领导干部出来工作。武汉形势很快趋于稳定。然而,这一切都引起造反派的不满,他们对武汉军区进行了猛烈攻击。……陈再道不断地反问自己:“难道军区支左真的搞错了吗?”

4月2日晚,陈再道正在他下塌的京西宾馆住所来回地踱着步,思考着如何应对当前的局势。突然门开了,他的老搭档、武汉军区政委钟汉华满脸怒容地走进来,“叭”地一声,把一张《人民日报》用手掌压在桌子上:“老陈,你看看这篇社论。这是针对我们来的!”

这是一张4月2日的《人民日报》,上面刊登了一篇题为《正确对待革命小将》的社论。陈再道一看,气就不打一去来:“什么狗屁革命小将,是打砸抢分子嘛。动不动就是社论、评论员文章,还不是那一套,借笔杆子杀人嘛!”

钟汉华说:“这篇社论是有来头的,轻视不得。”

“这我知道。这是首都红卫兵驻《人民日报》监督组成员根据武**北航‘红旗’赴武汉造反派提供的材料写成的,我听说王力对这篇社论还作了修改。他们的用意很清楚,就是想把我们打倒,把军队搞乱。他们要揪武汉的谭震林,武汉的谭震林就是我陈再道嘛。”陈再道怒从心中起,对“中央文革”的不满情绪终于公开化了。

4月4日,陈再道走进中南组讨论的会议室。他坐在沙发上,光着头,冷着腔,锁着眉。人到齐后,他第一个发言,言词激烈,毫无禁忌,把心中那股憋不住的怨气向“中央文革”宣泄:“毛主席让我们军队支左,这没有可说的,我们坚决执行。但是,为避免军队犯错误,建议‘中央文革’扩大一点,直接领导三支两军工作,叫我们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免得犯错误嘛。如果这个法子不行,让各地派人到“中央文革”领受指示也行。再说,3月20日,已宣布‘中央文革’小组代替了政治局,军委办事组也代替了军委常委会,‘中央文革’直接领导算了,没有必要在中间拐弯抹角嘛!”

“陈再道同志这个建议,我很赞成。”钟汉华起身发言,表示支持:“现在,武汉的情况很复杂,两派闹得很厉害。谁是左派,谁是保守派,我们分不清。我们说话又不灵,造反派只听‘中央文革’的,‘中央文革’可以派人到武汉领导。前天,武汉的造反派赴京来了,他们要找‘中央文革’汇报,无非是说我们镇压他们,要揪我们回武汉,武汉有武老谭嘛。‘中央文革’威信高,只要原则定了,我们具体做工作就是了。”

“什么火烧、炮轰、打倒呀,我们这些人都不要了?”陈再道想到在所谓的“二月逆流”中老一辈革命家被斗的情况,怒不可遏:“历史就是这样,一定要打倒别人的人,最后总要打到自己头上。”

强弓射箭如果中了靶心,运动场的人就会鼓掌赞叹。现在陈再道的发言在讨论会上也产生了同样的效应。与会的将军们借题发挥,一片哗然。

小组会结束后,秘书问:“陈司令员,你的发言已经整理好了,要不要登大会简报?”

陈再道不假思索地说:“登!提个建议嘛。”

但是,这一下就捅了马蜂窝。江青很快就看到了登载陈再道发言的大会简报,她发恨地说:“这是企图改组‘中央文革’。”她决定拿武汉军区开刀。4月16 日,江青在人民大会堂接见军内外造反派时煽动说:“武汉,那是问题比较严重的地方,可以冲一冲。”

陈再道得知这一情况后,难以接受。他把这个情况报告周恩来说:“武汉的情况不像江青说的那样严重,‘中央文革’对武汉的情况了解得不全面,希望向中央汇报一次。”周恩来欣然应允。

4月19日,周恩来主持武汉军区汇报会。陈再道、钟汉华向“中央文革”小组全体成员汇报武汉“文化大革命”和武汉军区“支左”的情况。江青在陈再道刚汇报完,一推琅架眼镜,用挑剔的目光盯着陈再道:“我看到一个材料,说武汉有5万人绝食,这是怎么回事?”

陈再道前几天已从武汉了解到这一情况,他坦然地回答:“武汉一所中学的学生绝食闹事,已闹几天了。经军区派人调查,只有300人。说是绝食,其实也不是不吃饭,孩子们都带着饼干、水壶,真真假假。”陈再道笑了笑说:“在家的孔庆德副司令员正在做工作。说5万人绝食,那是夸大其词。”

江青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不快。她强打笑脸,似乎很宽容:“既是这样,那是我听了一面之词,讲得不对,向你们作检讨。”随后,江青对武汉问题作了简要表态:“你们贯彻军委八条,解散了‘工总’,现在军委又下达了十条,有了这个规定,以后要按这个规定办。从整体来讲,武汉地区‘文化大革命’不存在方向、路线错误问题,你们做了不少工作嘛。”但她话锋一转:“你们抓人是不是太多了?武汉地区情况复杂,我了解,真正的反革命不能放松。你们的工作,革命群众组织是会公正评价的。”

陈再道正想发言,张春桥突然盯着他问道:“韩东山在黄石是不是有一个批判造反派的讲话?”

“有。造反派在黄石闹事,影响生产……”

“那个讲话是很错误的,要批韩东山!”张春桥推了推架在鼻子上那副透着绿光的眼镜逼视着陈再道。

陈再道不吃这一套:“我问你,你还要不要让他当副司令员?把人民解放军的威信搞垮有什么好处!”

接着便是短兵相接,唇枪舌战……

会议结束时,周恩来叫“中央文革”尽快接见一次武汉造反派的赴京代表,做做他们的工作,让他们不要再冲击武汉军区了。江青当即表示同意,并让戚本禹代表“中央文革”,于21日接见他们。

但是第二天下午,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江青派人送来当天的《文革快报》,内容是“中央文革”驻汉“记者”的情况反映,说武汉军区传达了“中央文革”19日听取武汉军区汇报的有关指示,问这些指示是否属实?江青在上面批示:“陈再道、钟汉华:这是怎么回事?以势压人,我们不理解。阅后退江处。”

晚上,陈再道、钟汉华查明情况,立即给“中央文革”写了书面报告。报告说,我们确实给军区党委常委打电话传达了19日会议的要点,但传达时作了规定:不准再往下传达。记者听到的,不过是负责支左办公室工作的一位同志列席常委会后,回去给支左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吹的风,情况就是这样,哪有什么用“中央文革”的名义去压造反派的意思?

但江青不肯就此罢休,21日凌晨两点,“中央文革”派人没收了陈再道、钟汉华19日的会议记录,同时让来人告诉他们,不准再提19日会议记录,21日的接见也被取消,“中央文革”不再帮助武汉军区做工作了。望着来人匆匆离去的背影,陈再道预感到武汉军区将面临着一场严峻的考验。

事态的发展远比陈再道的预料要快得多。“中央文革”在随后通过巧妙方式将江青斥责陈再道、钟汉华的批示,透露给武汉造反派赴京人员,并暗示:陈再道、钟汉华蓄意歪曲江青的指示,往江青脸上抹黑。

武汉造反派心领神会,于4月28日一大早便向京西宾馆集结。三十几个造反派代表坐在宾馆门口不知疲倦地反复唱着语录歌,并一齐呼喊:“陈再道,快出来。”把大楼宁静而神秘的气氛打得粉碎。

随同陈再道来京的工作人员请示说,这些造反派无法无天,最好还是避一避,不要去接见。陈再道说:“对他们说,10点钟,我准时到场。把他们领到会议室,我要看看这些人的气焰到底有多嚣张!”

会议室墙壁上的时钟,时针指向10点。

“陈再道来了!”有人喊。

陈再道一身国防绿,红星闪烁,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会议室,不与任何人点头微笑,直奔主席台。迎接他的不是昔日打胜仗凯旋而爆起的热烈欢呼和暴风雨般的让人心跳的掌声,而是一个又一个冷漠而略带仇视面容的娃娃的脸。如果不是这些娃娃们的背后有人唆使,他是不愿也不忍心与他们动气的。

陈再道刚一落座,一名年轻人就发问:“现在我要你回答三个问题,第一,19日‘中央文革’接见了你们,并对武汉‘文化大革命’作了指示,你们肆意歪曲,是何用心。第二,你们说‘二八声明’是党内一小撮走资派精心策划炮制的,现在我们要求把这个炮制者交出来,我们要斗。第三,我们要揪武汉的谭震林。”

“堂堂上将,要老实答复。”

“你是司令员,不能骗我们。”

“耍赖是过不了关的!”

造反派一片叫好声、鼓掌声、喝彩声过后,众人眼光一齐投向主席台,等待陈再道的答复。

陈再道自“文化大革命”以来,有无数次受过这种纠缠不休的胡闹。他的经验是:对造反派不能软,越软越被动,越被动越下不了台。他镇定自若,以他那奇特而又富韵味的乡音说道:“第一个问题是子虚乌有,不存在什么歪曲不歪曲。如果对我信不过,可以直接到钓鱼台去问。第二个问题,‘二八声明’唯我独尊,充满了极左思潮,不符合中央的精神,是错误的,至于起草人,不就是你这位老兄吗?对你,那是认识问题,我们并不揪你嘛。第三个问题,你们要揪武汉的谭震林,我告诉你们,武汉没有谭震林,只有陈再道。”说到这里,陈再道发怒了:“要揪,你们来揪嘛!”

陈再道这番富有性格的语言惹怒了造反派,许多人跳了起来,有的站在沙发上,有的跃到台上,弄得会议室噼啪乱响。接着有人背起了语录:“什么人站在革命人民方面……”

陈再道嘲讽地说:“我不如你们学得好,向你们学习!”

“对我们提出的问题不答复,击中了你的要害,害怕了吧?”

“我怕什么?”陈再道笑了笑道:“日本鬼子我怕过吗?国民党我怕过吗?”

“你解散工人总部,镇压革命造反派,你有罪,要老实交代!”

“我有罪?我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千秋功罪,自有人评说’!”

“你老实交代,你的后台是谁?”

“什么后台?我没有后台!”

“你和徐向前是什么关系,他给你作过什么黑指示!”

“徐向前元帅是老革命家,我与他是革命关系。他曾对孔庆德副司令员说过:‘陈再道烧而不焦’。”

陈再道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面对这些荒诞可笑的问题,再也没有回答下去的耐心,说了一声“武汉见”之后,摆出一副威风凛凛而不可侵犯的架势,迈着矫健的步伐,穿过呼叫的人群走出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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