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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当兵时候的那些事儿(连载中)

我是一个带着纸笔与眼泪走进绿色军营的八零后。

作为一个农家子弟,似乎除了上学外,去当兵是唯一的出路。自父亲在车祸里去逝后,我上学就成了一句空谈的话。像许三多说的一样,我喜欢上学,因为书中有好多可有意思的事儿,可我爸说上学好像与我没有一点关系。当我料理完父亲的后事,见到昔日的老师与同学,老师同情地说:“孩子,你的命儿也不好啊!”我伤心地暗然落泪,那年我十八岁,灰色的十八岁!

即然上不了学了,就去当兵吧!在我们那个村子里,当时有七八个与我年纪相仿的青年应征报名,可征兵处是不可能录取这么多的。在那极度痛苦的岁月里,我极度的不安,怕自己被部队抛弃,因为当时我觉得那是我唯一生的希望。

天无绝人之路,我的文章曾见诸报刊。当我拿着自己的文章让接兵的看时,他们觉得我是一个可造就的青年。几个质朴的年轻军官看看我,便欣然让我应征入伍了,接收了我这个略有口吃的青年。

为了庆贺我这个天大的胜利,我三更半夜买了瓶酒,一个人坐在父亲的坟前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喝酒。与父亲聊了许多,也算是对父亲及这个家做最后的告别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十分开心,在我觉得上帝为我打开了一扇天窗,以后可以不用再像父亲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了。不知自己是从哪儿来的精神,每天与还没从痛苦里回过神来的母亲聊天,干家务活儿。似乎太阳为我张开了笑脸,似乎树梢儿的小鸟为我欢唱庆祝。每天,我努力地多为家里做事,每天我行走在田间阡陌,独自享受着那份快乐。

但是,一切都不像我想象的那么轻松愉快,更艰难的是新兵连的三个月,可以用苦不堪颜来形容吧!

跟着应征青年与接兵军官,坐了近十个小时的火车。这十多个小时对我来讲是极其漫长而痛苦的,路上我一言不发,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思,思索着自己的未来:军队会给我一个美好的未来吗?而身边的几个战友却是有说有笑。下车时己是凌晨时分,时至冬天,天气十分寒冷。自己看来,穿着精布料的军装对自己很不相衬,因为这种精布料的军装是新兵才穿的,而且自己的中等个头儿穿着确实显得有些松松垮垮,大大咧咧,有点像孙悟空拜师学艺时穿的形头儿。第一眼看到一片绿的军营大院儿,整整齐齐的楼房,一排排叫不出名字的大叶树,干净利索的院落。这一切似乎显得十分安静肃穆。对于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兵来说,这里的安静与严肃不免让人觉得恐怖,再加上凌厉的寒风,我便有些瑟瑟发抖。那些军官犀利冷峻、方正严肃的脸庞,还有那笔挺的军装,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心想:他们不会吃了我吧!也许是他们训练累的缘故,点名时声音字正腔圆略带嘶哑,但是阳刚之气十足,点到我时,我带着惊恐地第一次回答:到。——我的声音显得恐慌自卑与底气不足。没想到这一个字竟然伴随着我度过了漫长的两年时光。

这是我第一次在军营过夜,那天夜里,准确地说应该是凌晨时分,一个广东籍的士官,把我带到了他们一班里。趁着微暗的灯光,我看到已经有三四个与我穿着一样的新兵躺下,看到我后,眼神有点惊诧,给我点头打招呼。就这样,我被分到了新兵集训营,一排四班,班长林椿利,排长李四军。我并不知道以后竟然与他们事非恩怨堆积如山,对战友的爱恨情仇剪不断理还乱!——那夜我盖着军被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一会儿看看安然熟睡的班长及同龄战友,心想以后的日子我们是否可以友善地度过三个月集训吗?一会儿看看班集体整洁的环境,一个个茶缸,一条条毛巾及牙刷都摆列地井然有序,一丝不苟。我一直在想:当兵来时,许多人传言军队里许多老兵经常欺负新兵,让新兵洗衣服洗袜子,买烟抽,更让人害怕是训练时老兵故意整治新兵,稍不服从便拳脚相加。那么同室的班长会这么残忍地对待我这个孱头儿兵及我面前上下铺的战友吗?如果真如所说那样,我们进入的是人间炼狱般的环境,班长及老兵就是牛头马面一 样可怕的恶魔,与我同火车来的战友惊诧地谈论着那些孬兵的龌龊事。当时我心里好生害怕。可是,明知道是这样,我有任何多余的选择吗?为了生存,为了长点见识,或者说是为了有口饭吃,忍屈受辱,风餐露宿,也就自负地一眼闭之吧!半睡半醒,似睡非睡,就这样胡思乱想地熬到了天亮。

伴随着嘹亮的军号军歌,在班长的喊叫声与战友的惊慌失措中,来到了陌生的操场,目之所及,操场上的大灯照耀之下,所有的人都是一色绿,**,比肩高,也许是怯场,也许是别的什么,使我感到两千人的操场上,第个人都长得差不多一个模样。如果我离开队伍两分钟,那么我再回来会找不到自己所在班的出操位置,连班长排长我也分辨不出,甚至自己的宿舍也不知在哪里!当时,想想数千人队伍里的我,是那么可笑,是那么幼稚,是那么渺小。

迷迷糊糊趟过新兵连这条河

于是,在新兵连的三个月里,几乎每次出**都紧跟着同班战友,怕到了操场找不到自己班集的方块队伍。尽管我多么小心,还是有一次把战友跟丢了,来到一色绿的操场上,找不到自己班的方块队伍在哪里。幸亏看到排长李四军,他有些忍禁不俊地看着我说:“真迷糊,咱班在跑道北边,快点!”说过,我迅速地跑过去,但我明显地感到排长在身后偷偷地笑。我记得在早上出操时,我没洗过几次脸,有时竟然**都是歪带的。新兵连紧张的生活常常使我上气不接下气,狼狈不堪,丑态百出。

每次出操,我都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似乎感到自己是全团最累的兵。因我体态稍胖,体能很差,同做过这么重的体力活儿。所以,我还是跑在全班的后面,有几次竟然掉队了,班长和排长经常回过头来,用种让我感到不解的眼神看我,我对他们的目光有种畏惧感。

后来,我慢慢地发现,对他们的目光的畏惧仅仅是小事情,更麻烦的在后面。

一次,在烈日当头的操场练三大步伐,我歪歪扭扭地走完了,感到身心俱疲,心不在焉早盼望休息一下。等排长吹完休息哨儿后,我一屁股蹲在草坪旁。排长看到后,有些恼怒地斥责我:“哪个像你这副样子!”一句话,如雷轰顶,仿佛在从战友面前把我打入了死牢地狱,使我文质彬彬的形象一抹殆尽,形销骨立如犯人一般。当时,我恨死了排长,怎么不通一点人性,这么大的太阳,这么繁重的训练,我累个半死休息一下都有错吗?!在我心里我己给他判了死刑!所以,排长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最烂的兵,最臭的兵,臭得漫天乌烟瘴气。

入伍快一个月了,几乎每天的训练都是齐步正步跑步与体能,我感到自己的热血与体力时刻都像火柴一样噼啪燃烧,疯狂地燃烧。也许是从未承受过付出这么大的体力,所以每天都感到好累好累,眼神从来都是迷迷瞪瞪的,抽空就想坐下或躺下休息会儿。但是,那段时间即使是周末休息,也没从疲劳中缓过神来。周末的下午,我们班里的人聚集在煤炉旁,边聊天边嗑瓜子。林椿利班长不知从哪弄来把吉它,弹奏《真的爱你》的乐曲。虽然这首歌听了许多遍,但只有这个时候最动情最感人,七八个黝黑的面孔边唱边闪着晶莹的泪光:“无法可修饰的一对手带出温暖在背后,总是啰嗦始终关注不懂珍惜太内疚......那天下午,天很蓝,也很高远!没当兵前听说军人是最苦的,现在真切地体会到了,但我觉得那段日子活得那么有意义!

有时,白天繁重的训练太累了,夜里躺在上铺六号床上,全身疼痛,翻身都很困难,身体像散架了似的。回想起不幸的身世家庭,真的是被苦难浸泡透了,对着月光情不自禁地泪洒枕边。我时常琢磨不透这种日子算什么东西,竟然莫名其妙地遭受这份洋罪!活着受罪,死却又有许多东西割舍不掉。只感到那段时间,我的身心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度过了三个月的新兵连的日子。我各项训练都不达标,在全连战友的心中我是一个麻烦兵。

下连队的生活

一个训练不达标的麻烦兵,不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兵,通常讨人厌,遭人冷言冷语的讽刺,甚至连军官对我都有些卑视。尽管是这样,下到二中队后,我忍屈受辱,卧薪尝胆,就给自己增加训练强度。记得每天汗流浃背地从训练场回来,己是晚上八点多钟。到宿舍静静地休息一会儿,喝点开水,就继续在其他玩乐的战友旁边训练。我躺在宿舍的地板上,每天多做五十个,一百个,两百个仰卧起坐,还有腹卧撑及深蹲。我清晰地记得,操场上的水泥板经过一天的曝晒,后背帽 着做仰卧起坐,感到像是烧热的锅似的,热气逼人。而宿舍的地板用后背贴着凉爽极了。日复一日重复地做着这样的训练,我时刻牢记着别人看我的眼神,我时刻牢记着自己的耻辱,我时刻牢记着一定要忍辱负重。在烈日下,在微暗灯光里,在战友无忧无虑玩耍时,我拼命地喘息着,拼命地训练着,拼命地超越自己的体能极限。我记得自己双脚,双腿,胸部,脸上一直淌着热汗,身体始终是滚烫的,从冬到夏,年头到年尾,汗水从未干过。有时我发现比战友每天多做三百腹卧撑,五百仰卧起坐;有时我发现跑四百米障碍超越战友半分钟,跑十公里超越战友八分钟。这样玩命地训练换来了战友的尊重与友情。但是,我每天都感到脂肪在快速地燃烧。我体重迅速地瘦了十多斤。在这快节奏的生活里,身体的协调性,灵敏度,承受力,都得到了极大的加强。当时,我感到自己就是名副其实的人猿泰山,没有昼夜,不知疲倦与疼痛。

在紧张的生活,玩命的训练中,闹出了不少笑话。一次,队长龙伟才让我帮他的忙,问我:“笔在哪儿?我要借用一下。”我好像说话没经过大脑一样,脱口而出:“抽屉放在笔里。”队长本是一个十分机警的一个人,眼睛眨巴了一下,好久没回过神儿来,问:“抽屉怎么放在笔里?”他低头思索了半天,又抬起头看看我,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大叫到:“你这家伙糊涂的神仙都救不了,疯了,疯了这个世界上的人全疯了。“我只顾去搞训练,快速地跳跃。莫名惊诧的队长看着我,眼神一会儿一个样,好像很不情愿诚认眼前这一切是真的。班长十分欣慰地站在队长身旁看我,说:“我的这个兵,终于脑子开窍儿了。”班长露出了久违的笑,而队长的脸却红一阵紫一阵,小声说:“这家伙行了啊,行了啊!”我那次一口气完成了五百腹卧撑,汗水湿了地板一大片,引来了许多战友的围观。在那场笑话中,我得到了队长的认可,感到活了一二年那是最幸福快乐的时光。

繁重的军事训练仅仅是一项科目,另一项是两天一小会三天一大会的思想政治教育,常常弄得我脑子转不动圈儿。虽然阳刚气十足,但是表情呆滞,懒得开口说一句话。又加上我有口吃,于是就更少开口说话了,几乎失去了语言交流功能,完全是劳其筋骨空乏其身的生活。一次夜里,在宽敞的操场上集合点名。大灯照耀下的队伍英姿飒爽,身旁的战友见我屹立不动,有话要说,偷偷地碰我一下,轻声地说:“喂,你训练真的很不错了啊!”我仍然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他又说:“让你说句话真是太难了!”我累得大气都不喘一下,哪里有多余的力气去说话啊!整个队伍点完名,己是一个多小时了,我的军装己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了。

经过十多个月舍命的训练,双痛宽实,四肢发达,肌肉一块块地增加,走起路来虎虎生威,目光锐利而坚定。当我看到照的相片时,已经意识到自己由一个社会青年,合格地转变成了一个结实的军人了。不再娇气,不再胆怯,也不再为琐碎的小事而分心了。心里能十分轻松地笑着容下委屈,能清晰地认识到什么时候该舍,什么时候该得,能一声不吭地担起生命之重了。可是,可是我己经离退役没多久了啊!

退伍的日子,我像猿猴一样抱起百斤巨石重重地砸地发泄。

也许人生里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转眼间我己是一名面临退役的老兵了。心中无比的惆怅,感情在心底暗流涌动,看着营房及操场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我用心去抚摸着它们;看着昔日并肩作战荣辱与共活泼的战友,我难分难舍,泪流满面。我心如一块磐石似的沉重,无比的压抑难过。我深深明白,这次离开战友将会永难见面。夜里,我独自跑到无人的操场,压抑许久的情绪再无法控制,像奔涌的洪水猛兽一样暴发。抱起一百斤巨石,青筋暴起,血管突现,朝地上咣咣一声巨响砸去,然后轰然倒下嚎啕大哭起来,哭出来也许是一件痛快的事儿。响声惊动了夜里巡逻的纠察。他们听到响声慌忙跑来时,我己趴在大石头上沉沉地睡去,他们明白此时老兵的心境......当时,我无法形容心中的情感纠结,只能像猿猴一样抱起大石头重重地砸地发泄!现在想起来,那该是多么伤感的场面啊!记得那夜我趴在石头上睡了很久很久,睡得那么踏实,睡得那么舒坦,那么安祥,像婴儿熟睡在妈妈怀里,多么幸福难忘!

退伍时,我己有十多年的写日记习惯了。我在那灰暗的天气里写下了从未间断的最后一篇军旅日记。文字和身上的伤疤是我军旅生活的最好见证,现在我耳朵上深深的疤痕还能见证那段生活的苦乐,每当天阴下雨,那疤痕就痒痒的......

当兵的日子是文武兼修的日子

曾经说过,我是带着纸笔走入军营的。

我做事一身有始有终,认定的事情从来是撞南墙不拐弯,咬牙坚持到底。所以,我从不放过每天要写作记日记的习惯。

我是一个有语言障碍的兵,内心情感丰富细腻无人察觉,所以以看书学习写作是我必需历经的节段。未入伍前我己给自己暗下决心:无论军队如何艰苦,都要把写作以一贯之坚持到退伍。交流的少,阅历又甚少,所以我尽管坚持到底了,却还是因计划不到位,付出了难以想象的艰辛和血泪。我觉得这是我服役期间最不到位的计划,虽不可说是败笔,但是此计划确实影响了我与战友的关系,影响了我的政治面貌。但是,我依然以此为骄傲,因为我坚持到退伍了。到退伍时,我己完整地写了十一年日记了。

一次跑了一天的四百米障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疼得散架似的,近十个小时的体能训练,己使我拿筷子夹花生的气力也没了,哪里还能再拿笔写作啊!但是又不想荒废过去,于是由战友代笔,我口述,完成了一篇日记。

还有一次打对抗赛,我受了重伤,耳朵被缝了七八针,鲜血流满了衣领,尽管打过麻药,但是每动一下全身抽搐地疼痛。那晚,我写一个字休息一分钟,百字的日记我整整写了半个多小时完成了,写完后像瘫痪似地晕睡了一夜。夜里又被疼醒过几次。

记得每次看书学习和写作时,都在繁重的体力训练后,一边看书写作一边呼呼喘息。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退伍,所以退伍后我明显感到在写作上游刃有余,笔走龙蛇,畅通无碍,常能写出行云流水般活灵活现的好文。

当自己训练受伤还写作时,也曾自己问自己苦否?可以对从网友说,真是从前胸到后背苦透了。但是一杯酒再苦,闭眼一饮而尽也就过去了,殊不知今天的苦是为了日后有所成就啊!

鉴于学习的沉重负担,曾有军官建议我调离战斗班,后勤班的学习空闲时间多,不用参加军事训练。可我深刻明白战斗班严格的军事训练,开明的政治教育对自己的成长十分重要。即使多受苦也不可脱离战斗班。果然,严格的体能训练与政治教育对我退役后的生活工作影响深远,意义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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