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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8日,临汾市委书记谢海来到临汾军分区干休所,向这里的老首长们致以新春的问候,并号召全市党员干部向干休所已故老干部刘怀玉同志学习。

谢海提到的刘怀玉,是临汾军分区干休所的副师职离休干部。他是因战一等残废军人,但他坚持58年不领抚恤金;他严格管理家人,从不让搞特殊、走后门;他说共产党当年就是为穷人打天下的,把积蓄大都捐给了困难群众。老人去世后,一条《刘怀玉:尘封58年的一等残废军人》的消息在网络上蹿红:湖北武汉一名网友称赞刘怀玉是低调而伟大的人。北京师范大学一名网友说:如果人们现在都心存这种大公无私的精神,我们的社会进步会更快。

他作战勇敢,陈赓司令当年曾激动地将他抱了起来。但多年来老人做事低调,周围的人竟不知他是革命功臣

刘怀玉1926年5月生于临汾市尧都区河底乡东安村。1940年被国民党部队抓到蒲县当兵。1945年5月,刘怀玉怀着对人民军队的向往,逃离国民党部队,参加陈赓率领的太岳兵团。

烽火岁月里,刘怀玉的经历充满着传奇:1946年,在保卫延安的一次战斗中,敌人的一挺机枪疯狂扫射。危急时刻,刘怀玉奋不顾身,冲出战壕,赤手夺过敌人枪管打得发红的机枪,调转枪口向敌方猛射。这一仗,刘怀玉荣立特等功。在庆功大会上,纵队司令陈赓夸赞刘怀玉作战勇敢,激动地把他抱了起来。1946年7月,刘怀玉火线加入中国共产党。

1946年9月下旬,陈赓指挥的浮山县上城村战斗,消灭国民党“天下第一旅”,活捉中将黄正成。在这次战斗中,刘怀玉荣立大功一次。在淮海战役的河南南阳宛东战役中,刘怀玉率领突击队员,冒着枪林弹雨,浴血奋战,终于从敌人手里夺下阵地,又立大功一次。在解放战争中,刘怀玉不知参加过多少次大小战役,均以作战勇敢,不怕牺牲,多次立功。

1951年,年仅26岁的刘怀玉被评定为因战一等残废军人,领到由毛主席签发的中央人民政府革命军人残废证。刘怀玉残废证中记载着三种伤残:有与敌人肉搏时留在脚上的刺刀伤;有敌人打在身上的枪伤;还有淮海战役敌人炮弹留在肺上的弹片。特别注明“肺部弹片爆炸片在内难以取出,时有复发肺炎”,认定“该同志长期休养,现不宜工作”。

刘怀玉战功卓著,但从不对周围的人提起。留在老人体内60余年的弹片,还是临终前做手术时才发现的。直到老人2009年12月10日去世,58年只领过一次30元的抚恤金,并且是家人代领的。在衣食紧缩的岁月里,家人曾问他:“为什么不领抚恤金?”他说:“那么多战友都牺牲了,我还领个啥!”后来家人再追问时,他干脆说:“残废证丢了。”

这些年来,全军两次统一换发伤残证,每次换证前,干休所卫生所所长李学书都上门动员刘怀玉:是不是丢了?实在找不到就补办个新证。但都被刘怀玉借口推脱了。老人去世后,人们在帮助清理遗物时,才发现了那本保存了58年的残废证和一沓子证明材料,就锁在老人自己的柜子里。

临汾军分区干休所所长冯志山拿出国家有关文件说:像刘怀玉这样的因战一等残废军人,1951年每年应领抚恤金120元,后来标准逐步增长,到2009年每年应领26080元。58年来,老人累计放弃抚恤金数十万元。

他严以律己,从不给组织添麻烦。按国家规定,因战一等残废军人,在荣誉军人休养院,应该配备专人护理。但刘怀玉坚决不这样做

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像刘怀玉这样的因战一等残废军人,应进更高待遇的荣誉军人休养院,配备专人护理,终身休养。

但刘怀玉没这样做。新中国成立后,他积极投入到社会主义建设中。上世纪50年代,他在云南文山县、邱北县担任武装部长期间,扑下身子,带领当地群众修公路、建水库。当年他担任总指挥修建的著名的邱北县红旗水库,今天依旧灌溉着万亩良田,不但为当地农业生产提供着水利保障,而且成了旅游胜地。

刘怀玉全家于1970年回到老家临汾市生活后,昆明军区曾3次派人请他回去,并承诺只要他回到云南,子女工作安排等家庭困难由组织出面解决。但刘怀玉不愿给组织添麻烦,依然留在临汾。上世纪80年代,老家东安村为了表达对刘怀玉的尊敬,主动提出给他分块地,但刘怀玉说自己是城市户口,不符合政策,婉言拒绝了。最后村里决定,折价25元卖给刘怀玉一棵核桃树。每年秋天,乡亲们就把核桃打下来,去掉青皮,送到刘怀玉家。

上世纪90年代以来,刘怀玉儿子儿媳4人中有3人下岗,生活十分困难。孩子们知道刘怀玉一个老战友的儿子现在中央任要职,就想让父亲给求个情。但刘怀玉说:“不能走后门,添麻烦。我们这辈人,不兴这一套。”生活实在难以为继,刘怀玉老伴李如兰又想起领抚恤金,就去云南费尽千辛万苦找老战友,写了20多份证明材料,却被刘怀玉一把要了过去,锁到自己的箱子里,坚决不让补办。

刘怀玉大儿子刘卫多年前在临汾铁路分局机务段当火车司炉,又苦又累,刘卫提出想改行。刘怀玉说:“这个工作干不好,换个工作也干不好,打仗的时候能挑肥拣瘦、讨价还价吗?”刘卫就这样坚持了下来,勤勤恳恳,从司炉干到火车司机、司机长、指导司机,多次受到铁道部、铁路分局、团省委表彰。

二儿子刘成两口子从临汾造纸厂下岗后,生活十分困难。1996年,刘成考了个机动车驾照,想买辆车跑出租。大儿媳赵亚丽说:“爸,你出3万元,其余我们凑,买辆车,最起码刘成一家人能生活了。”老人不给。刘成没有办法,在火车上押过铁、收过核桃、卖过书、养过蘑菇,最后只好跑到北京,在五环外的清河镇租了间小民房,收旧报纸,每月挣七八百元,一下子干了5年。刘成说,当时一个人在北京,常常委屈得捂着被子哭。现今,刘成在襄汾县开一家小旅馆维持生计,30个房间,没舍得雇一个服务员。

2009年深秋的一天中午,干休所30多岁主治医师薛艳云在值班室休息。起来后,见刘怀玉坐在外面椅子上,赶忙过去,一边给老人扣扣子,一边给老人掖衣服,怕老人着了凉。刘怀玉说:“我胸部难受,你给我检查检查。”薛艳云说:“您咋不早说呢?”“我来了好一会了,没敢惊动你,想让你多睡一会。”薛艳云对记者说:“老前辈这一句话,让我从头上暖到了心里。”

论刘怀玉的功劳和级别,新中国成立以来,每个时期他都在高工资序列。2009年,刘怀玉的基本工资加离休补贴等,每月领8545元。但家里有条规矩:老人的工资由自己支配,谁也不能问。1997年以前,老人每月给大儿媳交300元生活费,后来工资提了,每月交1000元。老人经常告诫子女:工作上要高标准,生活上要低标准。他嫌孩子们买的时令蔬菜太贵,就坚持每天早晨五点起床买菜,什么菜便宜买什么。干休所的人开玩笑说:“看您老抠,要那么多钱干啥?”刘怀玉说:“国家白白养活我几十年,我知足了。我要为社会做点事。”

他把一生积蓄大多用在捐助公益事业和资助困难群众上,他说当年共产党出生入死,就是为穷人打天下的

生活中的刘怀玉老人,低调得像路边的小草,不惹人注意。

刘怀玉平素间生活十分简朴。他经常穿着一双牛鼻子布鞋,上面还打着补丁。袜子也是五毛一块的,衬衣也打着补丁。牙刷用了两三年,开了花,后来被大儿媳扔了,买了四块多钱的新牙刷。老人知道后嫌浪费,很不高兴。大儿媳赵亚丽说,我1992年进了这个家门,看到老人的床上用品全是上世纪60年代的。

刘怀玉对家里人小气,对社会上却十分大方。平时遇到路边要钱的,有零钱给零钱,没零钱给整钱。有一次大儿媳赵亚丽生气地说:“爸,我们还不如讨饭的。”老人语重心长地说:“当年共产党出生入死,就是为穷人打天下的。现在你们再困难,也比他们强。”

刘怀玉在云南工作时,每月坚持给老家亲戚们邮30元钱。回到临汾后,只要老家人生活困难求上门来,他都要给予资助。1998年有一次回村里,他看到一个亲戚家有了12英寸黑白电视,非常高兴,回来后,一直惦念着这件事,2006年春节前买了3台彩电,亲自送回村。刘怀玉在临汾有个姓贾的战友,上世纪90年代去世了,刘怀玉非常难过,一直念叨着战友家生活困难,让儿子送去3000元钱。

上世纪80年代,干休所老干部遗孀宗莲珍一家八口人,每月仅有35元生活费,生活艰难。有一天,刘怀玉得知军分区拉来一车面粉,9块钱一袋,他就找到宗莲珍:“给孩子买袋面吧!”看到宗莲珍为难的样子,刘怀玉说:“知道你没钱,给你钱。”说着把10块钱塞到宗莲珍手中。80多岁的宗莲珍老人回忆说:“当天中午我就给孩子们做了一顿面条,现在想起那顿饭还香哩。”

刘怀玉一生积蓄大多用在了捐助公益事业和资助困难群众上。近年来,刘怀玉只要知道临汾市有捐款活动,就主动送了过去;干休所每年组织向永和县、大宁县贫困学生捐款,刘怀玉都踊跃参加;老刘资助过云南一名贫困学生上完大学;1998年抗洪、汶川大地震、南方冰雪灾害、当地残疾人事业等大型捐款活动,刘怀玉都带头捐款。每次捐衣服,大家都说老刘捐的比他穿的还要好、还要新。

直到去世,刘怀玉全部存款仅8万多元。

干休所王明堂老人为三等甲级伤残,现在每年享受4000多元的伤残抚恤金。谈起刘怀玉,王明堂激动地说:“论功劳,他比我大;论伤残,他比我重;论抚恤金,他比我高好几倍。老刘与烈士比,越比越知足,我们与老刘比,越比越惭愧!”干休所80多岁的弯云龙老人说,刘怀玉平时很低调,入所28年,从没当过一次先进。有一次,党支部准备推荐他,可他却说:“我做得不够好,还是推荐别人吧。”只是在他去世后,应全体老干部的一致要求,干休所追认刘怀玉为当年先进离休干部。

去年7月份以来,临汾军分区党委和山西省军区党委分别作出《向刘怀玉同志学习的决定》。

大年前夕,记者来到尧都区东安村。村里一位老人说,常常梦见刘怀玉。想了,就跑到村东的小山岗上,看看那棵10多米高的核桃树。那就是老刘,傲然屹立,像一位忠诚的战士,守望着自己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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