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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海”钩沉(五) 回忆军中事,难忘战友情(续)

我大约在1962年左右和指导员通过信,那时我正在大学学习,尚未毕业。由於刚离部队不久,我对曾经工作过的南海舰队,特别是汕头水警区,自然比较关心,当得知国民党军队又在我潮汕地区濒繁活动,那儿的形势又一次趋於紧张之后,我就更加关注报纸上的有关消息。有一天翻阅报纸时,突然看到报纸上有一幅照片,照片上正是我们的指导员,他站在一群战士前讲话,照片下方有一行说明,称“某大队政委正在给战士作战前动员”。由此我得知指导员已升任政委了,知道他还在原部队,于是我立即给他写了一封信,他也很快回了信。更让我高兴的是,同时还有我们部门的战友操舵兵小沈也给我来了信,告诉我他已经当了副艇长。听到这些消息,看到战友的进步,感到分外高兴。就这样,我们断断续续地通了几封信,到了1965年左右,我们的联系又再次中断,后来就发生了震惊中外的 “8.6”海战。我想,大概是因为当时形势紧张和军务繁忙,使得他们无暇顾及,所以没能再写信了。再以后,全国都卷入了那场延续十年的浩劫,不仅我们高校是“重灾区”,部队也未能幸免。随着岁月的流逝,工作的频繁变动,再也难以联系到他们了。近日再次翻阅尘封已久的资料和上网搜索,想看看能否发现一点线索,虽然仍然没能得到指导员的消息,但比较详细地瞭解了那场震惊中外的海战以及“先锋艇”的事迹。在那次战斗中,“先锋艇“和兄弟舰艇一起英勇参战,一举击沉蒋舰“ 章江 ”号和“ 剑门 ”号,再次荣立战功。不过,此时的“先锋艇”已经不是当年我们的那艘“3—541”艇了,听说那艘战功卓著的木壳炮艇,已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光荣退役,而由我国自行研制的现代化新型护卫艇继承了它的称号,并在“8.6”海战前不久由国防部正式命名为“海上先锋艇”。写到这里,感慨万千,一方面为未能得到指导员的消息而遗憾,另一方面也为“先锋艇”在新的征程上不断取得新的成就,而由衷地高兴。虽然在部队时我和指导员相处的时间不很长,只有三四年之久,但是这位从陆军来的老大哥,以及我们三中队从陆军转制而来的其他干部和战士(注:当时我们中队除各级指挥员外,各部门还有不少参加过解放战争的老战士),为我们这支新组建的汕尾巡逻艇中队,即汕头水警区第三巡逻艇中队,带来了我党我军的优良传统和作风,他们对党和革命事业的忠诚,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为我们年轻的一代战士树立了榜样,对我们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起到了极积的作用。

在查阅资料时,我看到有许多有关“先锋一号”艇的报导,尤其在“百度”的有关栏目中,对“万山群岛战役”以及“海上先锋号”更有详细介绍。不过,我也注意到,有的报导或介绍,或有不够准确之处。例如,在“百度”的一篇介绍文章中说,“先锋一号”艇是一艘“不足百吨的木壳炮艇”,但在我的记忆中,应该是150吨。我在艇上时曾亲手绘制了一幅该艇的剖面图,作为资料挂在驾驶室的的海图桌旁,图上列有包括 “全长”“吃水深度”“最大航速”“桅高”“旋逥直径”“吨位”等详细数据 ,应该不会记错。此为其一;其二,有一张照片,是一艘小型炮艇,现陈列在海军博物馆,炮艇的艇舷上写着“解放”两字,但照片下方却注解为“先锋号”。其实,它并不是我们的“先锋一号”,而正是在“万山群岛战役”中。立下不朽功勋的“微型”炮艇“解放号”,但好像并非“40吨”,而只有29吨(注:未经核实,不知我的记忆是否有误,但该炮艇我曾亲眼看到过)。在那次战役中,该艇独闯拉圾尾岛的庙湾(注:资料上称为“马湾”,可能我们当时叫错了),乘敌不备,痛击国民党舰队,使敌舰队遭受重创。我还记得在五十年代初,著名画家吕恩谊曾以此为题材画了一幅油画,题目好像就叫《夜袭庙湾》。画作以生动准确的笔法和丰富的色彩,再现了那场激动人心的战斗,如能找到这幅画的话,我们可以一睹那艘小小战艇的英姿和风貌。大概是在1955年期间,这幅画曾被某杂志(注:好像是《人民海军》,时代久远,记不清楚杂志的名字了,但肯定是我们海军的全国性杂志),作为彩色插页刊登在该杂志上,是哪一期也记不清了。

至於“先锋一号”艇,在五十年代的报刊杂志上不乏它的身影。例如54--55年期间的《解放军画报》,有一期刊登了有关“解放万山群岛战役”的图片,标题为《首战南海》(注:用毛主席的亲笔批语),其中有一幅发黄的黑白照片,上面就是“先锋艇”的原貌,艇上站立着一群身着陆军服的战士,那就是创造了“木船打军舰”“跳帮”“拼手榴弹”等海战先例的解放军英雄群体。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先锋艇”的原样,所以印象深刻。以后大概在56—57年间,也就是建军三十周年前夕,《解放军画报》社派人专访“先锋一号”艇,并在随后的一期画刊上刊登了多幅照片。广州军区的《战士报》也刊登过它的照片,那是战士歌舞团上艇慰问演出,艇上官兵在后甲板上观看演出的照片。所以,见过“先锋一号”艇的人一定有不少,应该看得出,“先锋一号”艇的上层建筑为两层,有前后两门主炮,在当时的小型木壳炮艇中,算得上是一艘“大型”的木壳炮艇,与“解放”号有明显区别(注:“解放号”为铁壳炮艇)。“先锋一号”艇的功绩,在“百度”的资料中有详细的介绍,在此不多赘述。我在艇上时就见到过几十面各种奖旗和战旗,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有三角形的,有长方形的,还有在战火中被烧去一角的,这些奖旗和战旗,满满当当地挂满前舱的四壁。有人用“功勋艇”来称呼“先锋一号”艇,确实一点也不为过。这些奖旗和战旗平常是不挂出来的,只有在新兵上艇开迎新会时才展示出来,作为传统教育的最好教材以激励后来者。

我们“先锋一号”艇当时在全中队,乃至全水警区的作战舰艇中,是速度最快,性能也最好的(注:所谓“速度最快”也是相对而言,那时全区的作战舰艇,都是清一色的木壳艇,速度都不快,一般都不超过十节,而我们艇可达14节),所以,凡有重要任务,通常都由我们艇和我们三中队完成。我们先后改装为猎潜艇和扫雷艇,在完成巡逻护航护渔和各种训练任务的同时,还对汕头港口水域的雷区进行了探查和清扫,消除了对当地渔民和船只的威胁。在这里,我想再花点笔墨说一下当时扫雷的情况。

汕头解放前夕,国民党军队在撤退时曾在汕头港口布下了水雷,这片雷区曾对我军民造成过重大伤亡,因此在较长一段时期,该水域被划为禁区,只有一条狭窄的水道可以进出汕头港。这一水雷区的存在,严重制约了当地的经济发展,同时也对我军民和过往船只的安全,造成了巨大威胁。为排除这一隐患,水警区首长决定,我们三中队所有炮艇改装成扫雷艇,由“先锋一号”艇率队到雷区进行扫雷作业。说是改装,其实在当时条件下,只不过在后甲板装上几只大小浮体和扫雷索,再配备一名水雷班长,再也没有别的设备了,扫雷必备的雷达和声纳,也一应皆无。但是扫雷任务必须完成,至少也要进入雷区探明情况,因为当时对雷区的情况一无所知,也没有任何资料可查,雷区究竟有多大,水雷有多少,位置在哪里,这些都是必须查清楚的。因此,我们那时是“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上”,也就是说,必须无条件地完成任务。

当然,我们也不会鲁莽行事的。全艇上下各个部门围绕扫雷任务进行了紧张的学习和准备,中队各艇的艇长也集中学习了一个星期,然后,我们就开赴雷区执行扫雷任务。汕头港口的水域广阔,雷区在进港航道的右侧,其左侧为暗礁区,当时我们艇队有四艘参加扫雷作业,两艘部署在雷区的外围担任警戒,我们艇和另一艘艇(注:好像是“3—585”艇,记不清了)进入了雷区。按照扫雷作业的要求,我们以梯队队形展开,沿着在海图上划定的一条条航线,地毯式地进行扫雷。这项工作看似简单,其实要求极严,因为我们没有水下探测仪器,不明水中情况,就更需要操作谨慎,动作准确,协调一致,配合密切,做到一丝不苟。在此之前,我们全艇官兵都接受了扫雷培训,由水雷班长讲解有关水雷的知识,一番“恶补”使我们获益匪浅,初浅的了解了水雷的特性和分类,知道除了常规的“触发雷”(“触角水雷”)之外,还有“磁性雷”“水压雷”“音响雷”和利用潮汐规律乘涨潮的潮水漂入敌方港湾的“漂雷”,如此等等,种类繁多,而我们要对付的应该是常规的“触发水雷”,因为这片雷区在港口附近,属近海浅水区,而上述几种水雷大都用于在深海攻击大型舰艇或潜水艇的。我们各部门各战位都明确了自己的职责,各就各位,投入紧张而有序的扫雷作业。

在所有的工作中,当数艇长和扫雷班长最为辛苦。被我们戏称“大浮体”的水雷班长,在施放下大小浮体和百多米长的扫雷索之后,就一直坐在艇尾,手握操纵器不断调整扫雷索的角度,观察着扫雷索上剪索钳的动作(注:不知道是不是叫这个名称,反正是扫雷索上像大力钳样的装置,每隔一定距离就有一个,一张一合地剪动,是专门用来剪断水雷锚链的),随时准备排除出现的故障,因为他的工作没人能替代,他只能坚守在岗位上,连吃饭都是捧着碗边吃边干。再就是我们的廖艇长了,从基地培训回艇后,他就忙着出海扫雷的准备工作,熟悉雷区情况,制定航行计划,研究双艇编队作业方案。待方案批准后,艇队进入了雷区,他却更忙了。这儿是一片生疏的环境,茫茫大海的水面阻断了视线,而下面很可能就藏有狰狞的水雷,做为一艇之长,他既要完成司令部交给的任务,也要保证全艇官兵的安全,责任之重,压力之大,可想而知。所以一进入雷区,艇长就紧张地忙碌起来,他不仅要指挥各部门的操作,还亲自对地标,测船位,进行海图作业,也是一刻不停。而且,扫雷工作不可能一天完成,要把整个雷区扫一遍,至少得十几天。果然,几天下来,清扫了近三分之一的雷区,还没有发现一颗水雷。一个星期过去了,还是没有水雷。十天后,我们把整个雷区都扫了一遍,仍然没有水雷浮上来。为确保万无一失,按扫雷规定的要求,中队又派出两艘艇在雷区复扫一遍,证明这一水域已经没有水雷了。在我们完成任务后不久,海图上的“禁区”两字就被注销了。

这次扫雷,虽然没有扫到水雷,但是我们探明了雷区的情况,为军地领导机关以后的决策,提供了可靠的依据。在完成这次任务中,我们每个人都经历了一场考验,因为我们是在不明水下情况,又缺乏必需的水下探测设备的条件下,执行任务的,当时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而我们谁也没有想过这次任务的危险性,唯一所想的是如何更好地屡行自己的职责,如何完成艇长下达的命令,保证任务的圆满完成,而且,我们都坚定地信任我们的艇长和中队领导,相信他们一定会带领大家完成任务,一定会保证大家的安全,因为我们了解他们,而这种了解和信任是在一次次完成各种战斗任务的实践中,在日常的军事训练中,在朝夕相处的生活中建立起来的。

不久前再次上网浏览,看到了当代“先锋艇”和“三中队”的有关报导,还看到了有关视频和照片,今日的“先锋艇”和三中队的所有战艇,已然是完全现代化的“红箭”级500吨的钢壳猎潜艇了,而且也改装成扫雷艇,并于近日完成了一次实战扫雷演习。当看到他们应用现代先进设备和先进的技术手段,胜利完成了复杂的扫雷课目,由衷地感到高兴。对比我们那个时代,比较我们那一次在雷区的扫雷任务,真正感受到了“天翻地复”的变化。时代不同了,祖国强大了,我们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为了中华民族的迅速崛起,为了维护我们祖国和世界的和平,我们需要一支强大的,世界一流的海军。值此建军84周年之际,衷心祝愿我们的海军蒸蒸日上,日益强大。 (未完待续)

补记: 上一篇“回忆军中事,难忘战友情”的帖子发表后,不几天收到一封短信,来信者告知他就是文中廖艇长的儿子。我非常高兴,终于和他们联系上了,而这也正是我写回忆发帖子的初衷。本来就是希望依托网络这个平台,利用网络的广泛性和快捷,能够联系上过去的老战友们。我想,如果他们自己本人能看到我写的东西,一定能猜得出笔者是谁,就会给我留言,和我联系,即使他们自己没有看到,但他们的子女或亲属看到了,也可能会转告他们或直接与我联系。事情正如所愿,这次终于和失去联系十多年的老艇长联系上了。但令我万分遗憾的是,我们“先锋一号”的老艇长却重病在床已一年多了。听他的儿子小廖说,他是在煅炼时不慎摔倒 ,后脑着地使脑部受伤,而且因伤势严重,以致脑部神经受损,导致丧失思维和语言功能。为了促进他大脑功能的恢复,小廖和我商定,让我在电话中和他说说话,看他是否有反应。我们先后试了两次,出乎我们的意料,这两次通话,他都有强烈的反应。小廖在电话的那一端告诉我,当我喊着“艇长,你还记得我吗?”他马上就有了反应,而且非常强烈,两道热泪从眼角流出。小廖说,这是一年来很少见到的现象,而且平时就是他的家人同他交谈,都几乎看不到他的反应,可见他的部队情结和对战友的感情是多么的深厚。我想,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只要坚持努力,我们的老艇长是能够康复的。因此,我决定把这件事写出来,希望我们过去一起“刮海蛎,打油漆”的老战友们能够看到,与我或小廖取得联系,我们一起努力帮助我们的老艇长尽早康复。同时,也感谢“铁血军事”提供了这一平台,使我们得以联系上多年前的老首长老战友老伙伴。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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