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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最美丽的时候,都存在回忆之中——这是杨凡《游园惊梦》的结尾曲,它的源头,白先勇的小说没有这样直白,可这一句放在结尾,荡气回肠,故事改得怎么样,结局到底是是什么,已经不要紧了。

《游园惊梦》,原是为宫泽理惠拍的,就像《胭脂扣》为的是梅艳芳。她演的荣府五太太翠花次次一亮相,都是背影,每每转过身,让人惊艳。她是平平静静,冷冷清清,妖妖娆娆寂寂。丝竹响处,仿佛回到唱念作打的得月楼——昆曲也是艺术,可那会儿她当不了艺术家,她不过是荣府三千两白银买的一个小妾——袅晴丝吹来闲庭院,她赶紧扑进戏里,忘了时间,可四下俱寂时,怎能忘了,西洋表正滴滴答答地催赶时间。自戏台嫁入荣府,她与荣府表小姐荣兰日日厮磨,繁华影里,透着一股凄凉——她是女子,她也是女子。荣府败了,未带给她半丝凄惶,反而是孤山一面,见到她与他——

[皂罗袍]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他们,荣兰与邢志刚(她是王祖贤,他是吴彦祖),就像鸳鸯蝴蝶派小说里一对佳人,然而没有鸳鸯蝴蝶的运气。在学校里初见,她见到女学生团团锦簇的他——人生若只如初见,她的半生只有翠花,从此相安无事,湮没在时代的一角。奈何两个女人绮年玉貌,导演不甘心地偏要给她们插个男人。他是大大的配角。

[山桃红]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女自怜。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这好处相逢无一言。

邢志刚一出场,不像民初小生,像自80年代亦舒小说里走入滴翠扑红的世界,带着朴朴的风尘。观众和提着礼物作幌子的荣兰一样,惊见正在淋浴的他——

是谁说的,从镜头里看得出导演对那演员的爱意,导演不欲张扬男色。迷路,迷路,当是月迷津渡,他对吴彦祖的丝丝关切,从《美少年之恋》起就欲盖弥彰。邢志刚没有沾染荣府的颓败,没有沾染交缠的情欲,演到底,抵死缠绵,他仍是清清白白一个人,简简单单一段情。他仍然是无辜的,错被女人误,从此堕凡尘——可这尘世里真有清白到底的人么?他和完事后拍拍屁股走人的十二少说到底并无不同。(倒三角身材,高大魁伟,人好看,美便变作无辜。这样的配角,凡标榜唯美的电影莫不人手一位,《玻璃之城》是他,《游园惊梦》还是他,然而舍他其谁?我看见他,就觉得《美娇袅》的男主角有人了)

[步步娇]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另一位比他更大的配角是荣府二管家,只能怨他命苦,在唯美的导演手里,长得不好看就是死罪。他只露了三次脸儿,一是接翠花去唱戏,拾起五太太手中落下的扇子;二是翠花醉酒,他隔着书桌,隔着情理,隔着规矩,跟五太太不咸不淡地禀报;最后就被派去参军了,而且和观众猜的一样再没回来。然而等荣兰与刑志刚已经他朝相忘烟水里了,他还阴魂不散地遗下了一本日记。自此男人烟消云散。纠缠半生,玉人依旧——电影从荣兰的回忆始,到荣兰的回忆终,梦里醒时,都是翠花身影,她披绫罗绸缎,她穿锦绣衣裳,她头上镶金戴玉,她身上环翠丁当——她化作牡丹亭里杜丽娘。然而丽娘可以“惊梦”、“魂游”、“幽媾”,她此生无法对她说出一个爱字。

让回忆回到最初,荣兰与翠花作寿,就在那一刻,“泼残生——就在那一刻,她坐到她身边,一身大金大红的,就是那一刻,那两张醉红的面孔渐渐地凑拢在一起,就在那一刻,我看到了她们的眼睛。”

[懒画眉] 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甚么低就高来粉画垣,元来春心无处不飞悬。是睡荼蘼抓住裙衩线,恰便是花似人心好处牵。

我本来不喜欢杨凡,从《新同居时代》起,总觉得他空披着一张文艺的羊皮,《游园惊梦》一开头,我也一如继往地不喜欢王祖贤,总觉得这位长腿MM空担了个美丽的名字,然而戏到一半,我直盼着这昆曲不要停,这戏不要完,这梦不要醒,就像捡到个古装美女洋片儿,摩挲赏玩,呵,让我迟点儿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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