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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回忆:

“幺滩”集训队

(一)

幺滩公社,位于邻水县的最南面,现在已改为“镇”。这是一个边远乡镇,人口较稀少那一片地方,地形上也是属于丘陵地带,各式各样的山包连绵成片。那时的交通没有现在这么发达,县城通到幺滩,是一条弯弯曲曲的乡村土路。四十来公里的路程,我们乘坐的军用卡车,颠颠簸簸地竟走了四个多钟头。

部队的集训队,任务是培养连队基层骨干。“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老兵们都要复员转业,部队的建设得继续下去,骨干走了得有人“接班”。另外,从“兵种”上来说,平时我们是“工程兵”,战时,我们就是专业工兵,地雷的敷设、排除,军事目标的爆破,战时简易道路的构筑等等,都属于我们的兵种专业。这些专业技术,都需要通过一定的培训练习才能掌握。

我们团的集训队设在幺滩镇的一个国有粮库里。原来存放粮食的库房,成了我们的兵营,住满了身穿绿军装军人。整个训练队,一百多号人,住满了三个大仓库。离粮库不远有一条五六十米宽的河流,河上没有桥,老百姓过河,仅靠一只小渡船。河面上横拉着一条竹篾编成的竹绳,渡船的艄公摆渡时,就是靠手拉着竹绳来回摆渡。渡口下游的大片沙滩,成了我们训练的场地。

我们连队被选派参加集训的,共有三个兵,除我以外,一个是75年的河南兵,一个是77年安徽含山兵。能参加集训的,都是在连队表现较好、有培养前途的“苗子”。新兵连的新兵训练,只是使新兵掌握部队里的一些最基本的东西,一个战士只有经过“集训队”的训练,才有资格担任班长、副班长职务。所以,集训队的训练内容、科目都较多,除了步兵专业的,还有本兵种专业的。训练的强度也较大,所学科目不但要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自己都学不好,怎么带得好兵?

集训队里,要学的步兵科目有队列、步兵常规武器的使用、单兵动作、班进攻战术等。训练中最辛苦的要数队列动作,看似简单的“立正、稍息”,“齐步、正步、跑步”,一个班十来个人,要做到整齐划一、步调一致,确实是不那么容易。烈日下,军装上是一层层的盐霜,风雨中,操场上是一个个龙腾虎跃的身影。“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这是训练队对学员提出的要求。我想,虽然说是普通的队列操练,实际上练出的是军队“铁的纪律”,练出的是军人的顽强意志,练出的是战士的刚毅作风......。

单兵火箭筒,是当时配置到班的作战武器,这玩艺儿在两百米的距离上,对付敌方的火力点、坦克和装甲车还是蛮有效的。但当个火箭筒操作手是个很遭罪的“活”,发射火箭弹时,一个重量为200克的发射装药在耳边炸响,人的听力会受到很大的损害。在幺滩集训队的训练中,我只打了两发,耳朵一个多月还在“轰轰”作响。从此后,我的听力再也不如以前。记得在1969年“珍宝岛自卫反击战”的战例中,我军的战士,为对付苏联的坦克,扛着火箭筒连连发射,到后来,耳朵都聋了,战友在一旁大声叫喊都听不见。火箭筒发射时的尾火,也是很危险的,三十米距离内都有杀伤力,在幺滩训练时,一个战士以卧姿发射火箭弹时,由于人体与火箭筒的角度不准确,尾火把他的裤子、鞋子都烧着了,鞋子还被“冲”走了一大块,幸好是冬天,穿着棉衣棉鞋,有一定的“防护”厚度,如果是夏天的话,他的脚丫子也许不存在了。

(二)

射击训练,是一个比较让人喜欢的科目。在新兵连,学的是基本操作,一百米距离,胸环靶,采用臥姿,只要懂得“三点成一线”,击发动作掌握正确,就能OK了,在射击操典里这叫“第一练习”。集训队要学的是“第二练习”、“第三练习”,第二练习是采用臥、跪、立三种姿势,分别在200米、150米、100米的距离上瞄准射击;“第三练习”是夜间射击,在靶子上装上小灯泡,连接到“闪光器”上,亮三秒,熄三秒往复循环。瞄准时,得先用准星上的“护圈”套上灯光,再利用目标上的灯光修正准星与缺口的正确位置,按要领击发......。经过集训后,射击技术水平就是不一样,记得有次夜间实弹射击,队长为鼓励大家打出好成绩,说:这次射击,打不出优秀成绩的,一边稍息呆着去;打出优秀成绩的,接着打,打到你们不想打为止……。嘿嘿,那次我和另外几个射手表现不错,一连打了十多次,把带去的子弹都打完,瞄得眼都发花。优秀的射手,都是“用子弹喂出来的”,但“用子弹喂出来的”不一定就是优秀射手,困为这还要看个人的自身条件和后天的努力程度。有的战士虽然下了很大的功夫,成绩都难以令人满意。经过了集训队训练后,我的每次实弹射击,包括复员参加工作后的每次射击比赛,成绩一直都没下过“优秀”。

爆破,是我们训练的一个重要科目,工兵作业,离不开炸药。我们要学习了解各种炸药性能、使用方法,一些建筑物的爆破,还有利用炸药构筑“反坦克壕沟”,利用炸药把“爆炸药包”抛射到指定的目标。构筑“反坦克壕沟”,就是根据地形及土质情况,通过计算,用多个爆炸装药炸出一条或者多条预先设定的壕沟,以阻滞敌方坦克的行动。这一课,以排为单位进行操作练习,实施作业时,几十个爆炸药包同时起爆,那个场面就跟打仗似的,甚是壮观。“抛射爆炸药包”科目的学习也蛮有意思,先设定一个目标,大家在距目标200至300米的山坡上选择发射阵地,按照距离、药包重量,计算出“抛射坑”角度和发射药的装药量,然后按教材上的方法,挖掘“抛射坑”、敷设装药,听到指挥员“发射”的口令后,一起点火发射,顿时,十多个炸药包从不同的方向飞向目标,一起炸响......。这是战争年代里我军在游击战中发明的战法,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一则国际新闻,发现这个“古老”的战法已被伊拉克的反政府武装,运用到对付美军的作战中,用这种遥控的“抛射药包”来替代原来的“路边炸弹”,袭击美军的巡逻车队,只不过他们抛射的不是“炸药包”,而是威力更厉害的“煤气罐炸弹”,令美军防不胜防,大伤脑筋。

地雷,是我比较喜欢的科目。我军常用的地雷分为“反坦克雷”和“防步兵雷”。反坦克雷,是用来对付敌人的坦克、装甲车、步兵战车、自行火炮和运输车辆等目标的一种地雷,个头较大,我们学的是69式反坦克雷,重量差不多有二十斤一个。这种雷对人比较安全,它要受到170公斤的压力后才会爆炸,它的起爆引信又分为“单次压发”、“复次压发”、“多次压发”三种,用来对付敌方的“扫雷”。“防步兵雷”种类繁多,运用在山林地的有“绊发雷”,平原地带的“跳雷”,通用型的58式“塑胶雷”,对付敌方集团冲锋的“定向雷”等等。“跳雷”击发后,可从地下“跳”出来,在2至15米的高度爆炸,杀伤面积宽,对付骑兵最有效了。“塑胶雷”几乎全由“塑料”做成,塑胶外壳、塑胶炸药,只有一个小小的起爆引信是金属制成的,工兵探雷器很难探得到,在雷场上要找到它相当困难。这种雷,体积不大,小巧玲珑,当年在中越边境上被双方大量使用,许多脚板被炸飞的伤员,就是它的“杰作”。只要它一响,就会有人致残,丧失战斗力,但不容易致死,这种雷还算有点“人道主义”吧。

呵呵......一说起爆破和地雷,就一板一板的,也许是在集训队时,工兵专业功课学得好,记忆深刻吧。

半年集训时间结束,经过考核,我的全部训练科目成绩都是“优秀”。由于思想、军事、作风三大素质都过硬,各样表现都优秀,集训队领导把我留了下来,担任下一期集训的带兵班长和军事教员的助教。就这样,我又在团里的集训队继续呆了半年。

(三)

这一带,由于受地势和土质的影响,可耕种的水田很少,大部份都是山坡旱地,可种植的粮食是玉米、高粱和小米,还有一些马铃薯,当地的老百姓的生活还较为贫困。为解决生活困难,许多老百姓都养蚕,我们集训队驻地周围,公路边或水沟旁,都种有不少的桑树。这一片片的桑树林,成了我们训练的好场地,擒拿格斗,还有那捕俘拳、匕首拳,都是在桑树底下练就的。每周,我们都有一、两个早上的出操时间,是到桑树林里“调嗓子”,练习喊各种各样的口令。指挥员的口令洪亮、果断、坚决,才会令队伍精神振奋,斗志昂扬。这一点在部队里,实在是太重要了。所以。集训队也把“喊口令”当成一个科目来进行训练。每到练喊口令的早晨,桑树林里热闹非凡,喊声震天。幸好,我们的驻地较为偏僻,老百姓住得较远,要不,人家会“投诉”我们的。

刚到集训队的时候,队里对学员的各种情况都不了解,集中训练后,队里才让各班排造册登记。登记时不知咋整的,班长把我的“文化程度”一栏写成了“小学”。可是,我这个“小学生”在各种科目的理论考核中,成绩都是“优秀”,在实际操练考核中也是“优秀”,这可使集训队队长感到大惑不解了,“小学生也这么厉害?”他让通信员把我叫到队部一了解,呵呵......原来是“花名册”上的搞错了。通过这次谈话,我与队长相互之间增加了了解,队长对我这个“知青兵”也更加关注和留意。当然,个人的成长与进步,要靠自身的努力,我不会刻意去攀龙附凤巴结长官,但是领导看重自己,也不是坏事。

集训队的队长,是65年入伍的四川兵,入伍前也是个城里人。连级干部,军事素质一流。训练时,对我们非常严格,在业余时间里,还是一个比较“贪玩”的队长。记得在一个星期天里,大家都在休息,他交待我组装好两个“反坦克雷”,安上电起爆管,然后带上几个老兵班长,悄悄地来到大河边,找一个深潭,把地雷放了下去……,一按起爆器,“轰隆轰隆” 两声巨响,炸起的水浪足有两层楼高,水中的鱼儿浮起白花花的一片。那天的晚餐,集训队的饭桌多了一盆焖鱼块。

另一次去“弄”鱼,队长嫌使用地雷动静太大,改用了手榴弹。他让我们每人背上一背囊的手榴弹,五六个人,手榴弹也是一百来颗。我们沿着河流一直往上走,感觉哪里可能有鱼就扔它几颗。那次去“弄”鱼没什么战果,一是河水涨了,水面宽了,鱼儿也就稀疏了。二方面,也是手榴弹在水里爆炸的威力太小,对鱼儿构不成致命伤。

用手榴弹炸鱼,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我们那次就差点酿成一个重大事故。当天,我们几个老兵跟着队长出来,只是觉得好玩,并没有什么危险。大约是在我们炸过鱼的一个多月后吧,一天中午,几个当地老百姓的半大小子,到河里嬉水游泳,不知怎么的捡到了我们没炸响的手榴弹,正在把手榴弹当玩具玩耍时,被我们一个正要下河洗澡的排长看见,马上收缴送到队长那里。队长听到排长的报告后,吓得冷汗直冒……。这枚“哑弹”,并没有拉过火,拉火环、拉火索样样齐全,不知是哪位弟兄往河里扔时,拉火环从小手指上脱落了。后来队长把“哑弹”交给我进行了销毁处理,我带上一个助手,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接上根绳子一拉,“轰”地一声炸了。手榴弹在水里浸泡了一个多月还能炸响,这防潮防水的技术处理还真过得硬。

看来搞“玩儿”得有个尺度,超出了这个度,就容易捅漏子、出问题。

幺滩,这一带地方,土地是红色的,一些小山包上裸露出来的岩石,也是红色的,“红岩”也由此而得名。 “红”,代表着红色,象征着烈火;“岩”,代表着坚硬,象征着刚强。以“红岩”来比喻当年游击队的革命斗争活动,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邻水幺滩,革命前辈抛头颅洒热血,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它是一个熔炉,锤炼我,使我勇敢坚强;它是一个学校,熏陶我,给我知识智慧。幺滩集训队的一年,我付出的是勤奋和汗水,收获的是成长与成熟。这一年的经历,令我终生难忘。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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