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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正从摆脱最严重金融危机的“合作”期步入“不合作”时代。除近期的“贸易战”和“货币战”之外,资源已成为又一斗争领域。近期中国受到故意操纵稀土出口及破坏自由贸易的指责。10月,日本驻中国大使召集美国、英国、德国、法国和韩国大使,向中国施压以令其放宽稀土出口控制。针对中国的“稀土战”大幕已开启。

中国在满足全球的稀土需求

2009年,中国的稀土储量为3,600万吨,占全球总量的36%,产量为12万吨,占全球总产量的97%。尽管美国、俄罗斯和澳大利亚的稀土储量占比分别为13%、19%和3.6%,但其产量却为零。印度的储量占世界总量的3%,但其产量仅占2%。2009年中国的稀土总出口约为7万吨,其中2万吨为走私出口。美国和日本稀土进口的90%以上来自中国。中国一直在满足全球的稀土需求,而其他国家却通过不生产的方式在保护自己的资源,但中国却没有稀土方面的定价权。

中国商务部的数据显示,随着对稀土重要性的认识日益增强,中国2009年的稀土出口为5万吨,在2010将稀土出口配额削减至3万吨。自2006年中国首次削减稀土出口以来,这样大幅度削减稀土出口量还是第一次。理论上,中国有权像其他资源垄断国家那样管理自己的稀土资源,中国并未违反世界贸易组织规则。但在现实中中国却受到其各贸易伙伴国家的强烈批评,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些国家已经习惯于依赖中国的廉价资源产品。

美国立场均衡 日本立场强硬

美国的稀土储量占世界总量的13%,但美国已停止了稀土生产,并自2007年起转向中国的稀土出口。奥巴马政府一直在关注中国是否已停止向美国装运的各种报告,从而增加了中美关系在各种问题包括外汇政策上的额外压力。另一方面,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近期呼吁美国及其伙伴国家降低对中国稀土出口的依赖,原因是如此依赖这些资源也许会导致“自然灾害”或“其他各种事件”。总之,美国的立场相对均衡,原因是奥巴马政府和中国政府的高级官员们非常清楚双边经济战略关系的重要性,并且不会做出过度反应。

日本的立场则更为简单直接,选择公开展示与中国的冲突。日本资源匮乏,因此不得不严重依赖从中国进口。值得注意的是,日本从中国进口的稀土不仅用来满足其自身生产需求,也将稀土放入大海作为资源储备,这足够其约20年的消耗。日本对中国控制出口的指责没有任何理由,特别是考虑到中国当前的储量仅能满足自己15-20年的需求。

日本正寻找新的战略伙伴

日本已积极行动寻找新的战略伙伴,以确保其未来的稀土需求。早在2009年1月,日本已找到越南为日本提供稳定长期的稀土供应,原因是是越南的莱州和安沛省的资源相对充裕。越南Dong Pao的矿产储量最早能够在2011年开始生产,并将为日本每年供应5,000吨稀土,这约占日本需求量的1/5-1/4。昭和电工(Showa Denko)这样的日本企业也投资在越南兴建稀土加工厂。

除越南外,日本也在哈萨克斯坦进行稀土投资,其将于2011年投产。日本目前也在讨论蒙古国稀土勘探的问题。近期,日本和印度一直在讨论印度向日本开放稀土市场以及吸引日本企业投资于印度稀土行业的熔炼和加工,这将有助于提升印度稀土产品的价格竞争力。除合作之外,日本也在发展获得稀土资源的其他替代方法或寻找稀土的替代品。

中国对国际指责的回应

面对国际社会对稀土问题的压力,中国总理温家宝在出席10月6日中欧工商峰会时强调称,中国不是为了政治上讨价还价的能力控制稀土出口,而是中国有必要控制出口,以确保未来中国自身对这种稀有资源需求的稳定供应。

中国的目标是实现稀土行业的可持续发展。由于中国仍是发展中国家,并且目前正在经历经济结构调整,很多领域对稀土的需求不断上升。比如,就国家安全而言,稀土对国家安全导弹制导系统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对绿色能源的风力涡轮机和汽车混合电池来说也至关重要,稀土也是多样化产品(从磷光剂、硬盘、移动电话到光谱仪领域的磁性材料)所需的。除经济和国家安全的影响之外,稀土存在于中国荒地中的事实也意味着,稀土资源的攫取将给中国的环境带来巨大的损害。因此,中国为实现环境可持续性发展而对稀土生产、开采和贸易进行控制是很重要的。

中国的稀土战略逐渐明晰

中国的稀土市场正面临产能过剩以及中国以低价出售资源的问题。与1998年相比,中国现在的出口量已经翻了十倍,但其价格却下降了36%。除无序开采和熔炼之外,技术落后也是中国缺乏定价权的一个主要原因。比如,出口到日本的稀土产品属于低附加值的产品。而这些产品在日本进行加工之后又以更高的价格再销往中国,表明中国处在整个价值链的低端。越来越多的外国企业日益加大其在中国稀土资源丰富地区的投资,在进行初步加工之后,其产品被送往国外进行进一步的加工。

中国已经在讨论实施《2009-2015年稀土工业发展规划》和《稀土工业产业发展政策》的问题。根据这些规划,从2009年到2015年,中国稀土的生产规模将达到每年13万吨到15万吨,而熔炼和分离企业的产量将达到约12万吨到15万吨的水平。中国将建立稀土开采和生产方面的“专家评估体系”。

中国商务部也正在调整稀土出口政策,计划未来每年出口量限制在3.5万吨以下。中国也将严格控制稀土的走私活动。

中国将对100家稀土分离企业进行重组,到2015年将该数量减至20家,从而提升稀土企业在市场中的潜力和竞争力。从2009年至2015年,中国将不会批准任何稀土开采许可证,并对已获得许可的企业进行基于技术设备、环境保护及管理原则的评估。在这一过程中,落后产能将会被淘汰。到2015年,加工型稀土产品的产量估计将占到世界总量的70%,从而提升中国稀土行业向整个产业链的更高端位置迈进。中国也会鼓励表现好的企业在交易所上市,以解决融资问题。

此外,中国将针对进入中国稀土行业的外国企业设定更高的入行门槛。我们认为,中国很有可能不允许外商独资企业进军中国稀土行业,但生产稀土产品的合资企业仍有可能获得批准,不过将对稀土开采和相关业务进行限制。

在规划中国稀土行业可持续性增长的同时,中国正跟随美国和日本为稀土等稀有金属建立自身的储备体系,并建立特殊基金以支持稀土技术的发展。

总之,稀土方面的竞争始终存在。随着对稀土重要性的认识日益增强,中国从2006年起已开始降低出口量。今年大规模削减出口成为目前各国激烈争论的催化剂。中国稀土行业的可持续性发展将提升中国在全球市场中的定价权。中国是时候从经济、国家安全和环境目的来考虑出台恰当的稀土政策。我们认为,尽管面临来自其他国家的压力,但中国会继续实现可持续稀土政策的目标,以在全球市场获得更多话语权。

(本文作者胡一帆博士,现任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首席经济学家及董事总经理。先后在香港大学、世界银行及著名智库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工作,在国内外学术期刊上发表多篇论文。拥有美国乔治城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浙江大学经济学学士学位。现为香港六大慈善团体之一的仁爱堂投资委员会成员。文中所述仅代表他的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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