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松祚:砸烂洋奴鼓吹的十大金融的谬论

过去四十年来,十大错误理论逐渐成为全球经济金融的主流思想,支配了世界许多国家和国际金融机构(譬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政策思维,决定了全球金融的发展模式和发展方向,导致了2007—2009年的全球金融危机经济危机。今天,当我们试图全面回顾和反思金融危机、检讨和改革金融监管、探索和构建金融新格局之时,深刻剖析支配全球金融发展的诸般错误理论,实乃当务之急。

谬论之一:“浮动汇率至善论”。该谬论之核心思想是:固定汇率为一切金融危机之首要原因,浮动汇率则是消除金融动荡之万应灵丹。过去四十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其实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不遗余力地向全世界推销浮动汇率。基金组织和美国政府给1980年代的拉美债务危机、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以及其他多次金融危机所开的药方完全一样:抛弃固定汇率,采取浮动汇率。2007—2009年爆发空前的金融海啸,东亚各国(尤其是中国)的固定汇率政策再次饱受批评,有些人干脆公开宣称人民币固定汇率导致了全球金融危机(华盛顿的彼特森国际经济研究所极力鼓吹此一论点,国内跟风的学者亦不少)。

“浮动汇率至善论”之谬误起码有三:其一、将浮动汇率逻辑推到尽头,必然是人人各自发行货币然后相互浮动。其二、浮动汇率是货币供应量自动无限增加的一个内在机制。一旦汇率完全浮动,没有人能够控制全球货币供应量。其三、人类历史一再表明:固定汇率时代很少发生金融危机,浮动汇率时代则是危机频频。

笔者最近到法兰克福参加“国际货币金融机构官方论坛”年会,与马来西亚中央银行行长Zeti博士(她也是联合国全球金融体系改革行动小组成员)交流,她认为亚洲金融危机的主要经验教训之一,就是没有哪个国家可以承受汇率的剧烈波动,而浮动汇率体系最主要的特征就是“过度波动”(Overshooting)。

谬论之二:“全球经济失衡论”。该谬论之核心思想是:美国的贸易逆差和国际收支逆差就是全球失衡,美国之所以出现贸易逆差和国际收支逆差,是因为某些国家拥有大量贸易顺差,她们之所以有大量贸易顺差,是因为他们刻意“操纵或压低”本国货币汇率。1971年尼克松摧毁布雷顿森林体系的理由是全球失衡和美元弱势,替罪羊则是日本和德国的贸易顺差、日元和马克的汇率低估;21世纪以来美国贸易逆差和国际收支逆差继续恶化,美元持续贬值,美国政府和基金组织转过来大声谴责人民币固定汇率,最近奥巴马宣称人民币汇率低估是美国面临的一个主要国际挑战。如此这般的政治化言论和政治化举措,皆源自所谓的“全球经济失衡论”。

我不知道谁是“全球失衡”术语的发明人,但我可以肯定,任何人皆可以对全球失衡给出自己的定义和阐释。我更不知道美国政府和基金组织有什么理由将他们对“全球失衡”的定义强加给我们?要说美国的“三大赤字”(贸易赤字、国际收支赤字、财政赤字)长期居高不下,完全是美国政府长期穷兵黩武、货币扩张和美元霸权的直接结果,与他国货币汇率毫无关系。当年与日元、马克汇率美元关系,今日与人民币汇率亦毫无关系。我敢向全球任何严肃的经济学者提出挑战,从理论和实证角度就全球失衡问题辩论三天三夜,辩个天昏地暗,看看鹿死谁手。

谬论之三:货币政策万能论。该谬论之核心思想是:若遇到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只要中央银行放胆开动印钞机,向经济体系无限制注入货币或流动性,则经济复苏就指日可待。此乃伯南克“定量宽松货币政策”之理论基础。说来话长,1930年代大萧条让货币政策威风扫地,“凯恩斯革命”高歌猛进,几乎将货币政策完全扫地出门,财政政策一度独领风骚。1950-60年代,弗里德曼和他众多学生发动“货币理论反革命”,关键一战就是重新阐释1930年代大萧条。弗里德曼最有名的论断是:1930年代美联储愚蠢之极,没有及时大幅度放松货币供应量,才酿成惊世骇俗的大萧条。伯南克追随弗里德曼,继续深入研究大萧条,结论大同小异。2007年金融危机爆发,给伯南克以千载难逢之机遇,定量宽松魔术瞬间席卷全球。时至今日,天量货币扩张已经为下一次全球泡沫和金融危机埋下伏笔,通胀预期恶化早已是尽人皆知。

是彻底全面总结20世纪货币理论的时候了。简言之,货币政策万能论,如同凯恩斯主义的财政政策万能论,皆是谬论。从经济体系最根本的运行机制来分析,弗里德曼极力倡导的货币数量论是一个错误的理论,因为该理论基于古典经济学所谓的“真实经济---货币数量二分法”,是一个完全脱离现实的经济哲学理念。过去四十年来,各国中央银行或多或少就是以货币数量论为基本指导思想,维持货币金融稳定的成绩却乏善可陈。格林斯潘信奉弗里德曼式的货币数量论,照样一手导演了大萧条之后最严重的金融危机。

谬论之四:资产泡沫无害论。该谬论之核心思想是:资产泡沫(包括房地产、股市以及其他各类资产泡沫)乃是投资者理性行为之结果,我们既无法判断什么是泡沫,也没有任何理由去干预资产价格。该谬论最有力的倡导者当属格林斯潘和美国前财长鲁宾,追随者数之不尽。1996年面对互联网股市泡沫的急剧膨胀,格林斯潘除了发表“非理性繁荣”简短演讲之外,什么事情也没有做,结果是2000年股市轰然崩盘,随后的宽松货币政策为次贷危机埋下地雷。当时鲁宾甚至反对格老发表简短演说。2003年之后,美国房地产泡沫愈演愈烈,格林斯潘(亦包括伯南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直至海啸袭来,他们才如梦方醒。

坦率地说,经济学至今没有给资产泡沫之产生和破灭(Boom—Bust Circle)提供有力的逻辑阐释,没有对资产泡沫的危害给出清晰分析,尽管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资产泡沫破灭完全有可能给经济金融体系以毁灭性打击。如果要问金融监管者从2007—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吸取的最重要教训是什么,恐怕是未来如何监管资产价格泡沫。

谬论之五:金融市场均衡论。该谬论之核心思想是:金融市场总是自动迈向均衡,市场价格是经济基本面的正确反映,市场价格反映了一切可能相关的信息,资产泡沫只是均衡状态的暂时偏离,不是金融市场的内在特征。该谬论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名称:“有效市场假说”,倡导者是芝加哥大学著名教授尤金.法玛(Eugene Fama),据说此君多次被提名诺贝尔奖。说起来,有效市场假说算是理性预期学派登峰造极之作。理性预期假设本来只是弗里德曼货币主义学派的一个脚注,1970年代经过卢卡斯等人大张旗鼓的模型构造和实证演绎,一跃成为英美宏观经济学之主流。追根溯源,理性预期学派依然是继承古典经济学“货币中性”和“二分法”哲学,再加上人的“全知全能”,所以从基础上说是完全错了的。

今天越来越多的人认为“有效市场假说”最多算是经济学者们自娱自乐的一种智力游戏,与真实经济几乎毫无关系。不仅仅是投资家对有效市场假说嗤之以鼻(譬如索罗斯长期不遗余力地尖锐批评有效市场假说),中央银行家们对有效市场假说亦是付之一笑(譬如伯南克多次说法玛的理论对我们理解金融市场的实际运作毫无帮助)。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一种完全脱离真实世界的智力游戏,竟然成为英美学术界的主流,倒是值得深思的学术现象。

谬论之六:金融危机外生论。该谬论之核心思想是:市场经济体系总是存在一种自动迈向均衡或自动纠正(Self—Correcting)的力量,如果没有外来干预或冲击,经济体系将永远自动平稳运转,不可能出现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这种严重偏离均衡的现象。金融危机外生论是古典经济学“萨伊定理—供给自动创造需求”或“真实经济—货币数量二分法”的简单推论,却对全球经济金融的政策思维有着异常深远的影响。通常所谓的“市场原教旨主义”或“自由放任政策哲学”,理论基础就是金融危机或经济动荡外生论。

纵观西方经济学对经济周期五花八门之阐释,几乎全部基于金融危机外生论。譬如将1930年代大萧条归咎于美联储犯错,将1970年代“滞涨”归咎于石油价格暴涨,将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归咎于政府干预(裙带资本主义和固定汇率),将2007—2009年金融危机归咎于遥远东方的“储蓄过剩”和固定汇率,等等。西方经济学者至今没有发展出内在逻辑一致的金融危机和经济周期理论,原因就在于金融危机外生论及其哲学理念早已成为他们的思维定式,甚至成为一种牢不可破的“宗教般”信念。

谬论之七:全球储蓄过剩论。此谬论之核心思想是:美国的贸易逆差等于世界其他各国的贸易顺差,贸易顺差则等于储蓄与投资之差(储蓄过剩额)。今日世界,贸易顺差又主要集中于东亚各国(尤其是中国和日本)和石油输出国家,该谬论的鼓吹者们就公开宣称:贸易顺差国家(主要是中国)应该为全球金融危机承担责任。

此谬论可以说荒诞至极,简单之极(无非是摆弄一下全球国民收入恒等式),却是当今最流行、最具政治影响力之谬论。其一、该谬论最有力的鼓吹者是伯南克,美联储主席之影响力自然非同小可。其二、该谬论简单好用,而政客们最喜欢简单教条。其三、该谬论看起来似是而非,要详尽驳斥该理论,却非一般浅薄经济学者所能为。

谬论之八:金融开放优先论。该谬论之核心思想是:全球化对全世界所有国家所有人民皆有益,全球化优先之举就是开放金融市场和金融行业,特别是新兴市场国家要优先对发达国家(主要是美国)开放金融市场和金融业。金融开放优先论是“华盛顿共识”最主要的政策。西方许多学者鼓吹金融开放优先论的时候,对于商品服务市场的自由贸易,尤其是对于全球人民的自由迁徙却只字不提。

为论证金融开放优先论,前述多个谬论都要派上用场,诸如金融市场均衡论或金融市场有效论,等等。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证明一个开放的全球金融市场能够最有效地配置全球资源,全球资源的有效配置自然就能够促进全球经济快速成长,大家皆大欢喜。各国只要大胆开放金融行业,不干预金融市场,市场总会自动迈向均衡和稳定,实现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利益。

过去四十年的全球经验,证明“华盛顿共识”错的离谱!金融开放必须基于真实经济开放,真实经济开放则必须基于商品服务市场和劳动力市场开放(尤其是全球人民的自由迁徙)。西方学者鼓吹的自由贸易理论,完全忽视全球人口资源分配不平衡的巨大矛盾,金融开放往往成为发达国家虚拟资本掠夺不发达国家真实财富的最佳手段。

谬论之九:系统风险不变论。该谬论之核心思想是:金融体系和经济体系的整体风险恒定不变,因此,市场参与者越多、金融工具越多、金融交易规模越大,每个市场参与者所承担的风险就越小。金融体系总体风险不仅恒定而且可以精确计算,因此,每个金融工具乃至每个市场参与者所承担的风险亦可以精确计算出来。系统风险不变论的巅峰成就,是1997年荣获诺贝尔经济学奖的“金钱公式”。不幸的是好景不长,“金钱公式”获奖之后不过几个月,获奖者参与创建的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就因为债券衍生工具交易而轰然崩溃,让“金钱公式”名誉扫地。

2007—2009年全球金融海啸再一次给“系统风险不变论”以毁灭性打击。CDS的发明曾经被欢呼为人类风险分散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将显著降低金融市场参与者所承担的风险,事实反而证明:CDS极大地加剧了全球金融市场的整体风险。

系统风险不变论是当代金融学最根本的基础。金融创新的理论基础就是分散风险,风险分散的前提则是金融体系整体风险恒定不变。假若系统风险递增,风险分散的整个理论架构就轰然倒下,溃不成军。人类经济金融历史一再表明:正如自然宇宙存在“熵增”原理一样,人类经济体系和金融体系亦存在“风险递增原理”。明确透彻引入风险递增原理,不仅将全面改造经济学和金融学,而且将根本改变货币政策和金融监管的基本理念。

谬论之十:虚拟经济无关论。西方经济学数百年之发展,演绎出数之不尽的“无关论”。譬如李嘉图有“货币面纱论”:货币是真实经济的一层面纱,对真实经济毫无影响,或者说与真实经济无关,莫迪格利安立和米勒有“金融市场无关论”:企业的融资结构或融资方式,与企业经营业绩和市场价值无关。当年斯蒂格勒概括的“科斯定理”亦是一个无关论:交易费用为零条件下,经济组织安排与产权制度无关(当然,科斯本人从来不同意斯蒂格勒概括的“科斯定理”)等等。

然而,西方经济学最重要的“无关论”则是虚拟经济无关论。该理论之核心思想是:虚拟经济不过是真实经济基本面的客观反映,真实经济决定虚拟经济,虚拟经济不会影响真实经济(或者影响极小),因此,我们完全可以对虚拟经济放任不管,任其发展。虚拟经济无关论有一个最有名的推论:股市是真实经济的晴雨表,股市好就意味着真实经济好。

事实与理论完全相反。虚拟经济往往严重背离真实经济,对真实经济产生巨大深远影响。我曾经提出一个崭新的全球经济分析架构:“信用体系—真实经济—虚拟经济一般均衡模型“,依照此理论架构去观察全球经济金融历史,我们发现:所有金融动荡和金融危机,皆源于虚拟经济与真实经济严重背离,根源则是信用体系的剧烈变革或信用总量的过度扩张或过度萎缩。

过去四十年来,金融资产或虚拟经济与GDP之比例暴涨,乃是全球金融动荡最根本的原因。1970年代,全球金融资产与GDP之比还不到100%,今天已经超过400%!虚拟经济与真实经济相背离(发达国家之虚拟经济规模增速最快),成为全球化最显著特征。与此相应,就是金融危机之频繁爆发。1945年到1971年,全球仅仅发生38次小规模汇率危机和银行危机,1971年至今,金融危机次数超过150次!波及全球的金融危机就不下10次。

2007—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对人类思想最大的贡献,或许就是迫使我们彻底抛弃上述十大谬论,构建崭新的经济学和金融学,乃至整个社会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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