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万家岭大捷中的川军

一九三八年六月,武汉会战以来,日军占领九江后,冈村宁茨有了一个新的计划,他不急于尽其全力沿长江直趋武汉,他要让中国的数十万大军背着防守武汉的包袱困在武汉三镇的外围。他却挥师向南,攻占南昌,长沙,瘫痪粤汉铁路,在远距武汉的外围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为实施这一战略意图,他指挥三个师团向西南和向南进攻,以期在最短的时间内战领江西的武宁、德安和南昌。

日军分左右两路南下,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指挥他手下的二十万大军分两路迎战。日军进攻的重点在南浔路,薛岳把他的大军摆在右翼与南浔路上的日军对垒。日军在瑞武路上加强攻势,薛岳即从中路调集部队向西增援。

日军三个师团屡屡失手,在九江和德安之间的地带里遭遇到顽强抵抗,从8月底到9月底的一个月时间里,除了在南浔路上占据了距九江三十公里的马回岭车站外,竟无进展。

然而,左右两路的中间成了空挡。

9月23日,盯着这片空档的冈村宁茨虚晃一枪突然变招,放弃南浔路正面的攻势,仅留下二千左右步骑在马回岭牵制我军,以其主力拐向西,再向南,沿着这片空档地区向南直插德安以南,以图迂回包围德安,聚歼我南浔路十万主力,打破一个来月的僵局。

冈村宁茨以一〇六师团的青木部队配以特种部队打头阵,以该师团的山下混成旅团为第二线紧随其后。同时,又令其二十七师团从西面的瑞昌地区向东接应,增援快速突进的一〇六师团。

9月28日,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到达德安西南约二十公里的万家岭,眼看就将对德安形成包抄之势。

薛岳有一套自己应对计划。他立即派出部队突袭马回岭,将敌人在后面的牵制部队肃清。又急令在瑞武路一线的部队占领麒麟峰一带隘口,死死堵住二十七师团东进之路,防止该师团接应进入口袋的一〇六师团。同时,调集重兵对进入口袋的一〇六师团进行围歼。因此,能否守住这处要隘,就是万家岭能否取胜的关键。

麒麟峰既是瑞昌通向武宁公路上的隘口,也是由瑞武公路东进德安的要隘。守住了它们,就在二十七师团和一〇六师团之间打上了一道防火墙,两个师团被分割在两边互不能策应。但同时,它也会受到两个师团的夹攻,处于两面受敌的困境。

为了守住该地,薛岳派出了六个师的部队防守,以吴奇伟部为主。川军三十集团军新十三师和新十五师进入麒麟峰阵地,接受吴奇伟指挥。

麒麟峰东面有一高地叫覆血山,由我军一个营固守。一〇六师团为了打通同二十七师团的联络,分兵全力向该高地发起突袭,守军伤亡惨重,高地失守。三十集团军王陵基立即命令新十三师罗忠信旅长率部向该高地增援。

占领了覆血山的山下混成旅团立即向西压迫,二十七师团也从瑞昌南下,从东西两面夹击麒麟峰等地。。

9月25日开始,日军对麒麟峰展开猛烈进攻。新十三师师长刘若弼将自已的部队布置在前沿主阵地,成为日军的主攻方向之一

25日晚,二十七师团日军夜间突袭我军阵地,占领了麒麟峰东北高地。新十三师罗忠信旅协同吴奇伟部向敌发起突袭,双方战至次日拂晓,罗旅伤亡已经过半,形势十分危急。罗忠信仍来电话向王陵基和刘若弼表示:“该地为全军锁钥,不能有失,我决心死拼!”乃死战不退。

第二天拂晓刚过,几批日机对麒麟峰阵地轮翻轰炸,低飞扫射,继用大炮猛轰,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一天之内发动了五次凶猛的攻势。敌步兵在坦克和大炮的掩护下,一直前进到距我阵地约三百米左右在炮火伸延时才开始发起冲锋。我军士兵手里的川造武器多不管用,有的士兵干脆放在身边不用,一直等到日本兵跃进到距我五、六十米时,才突然以密集的手榴弹杀伤敌人。当敌人冲过手榴弹爆炸的烟雾,前进到距阵地二、三十米的时候,我军官兵跳出工事,挥起大刀和枪刺展开肉搏,双方在热血飞溅的近距离中见高下。

天已近幕,一群冲锋的鬼子从手榴弹爆炸后扬起的烟雾中冲了出来,手里

挺着明晃晃的刺刀,迅速逼近我军阵地。正在指挥战斗的营长杨毅把手枪朝腰上一别,顺手操起一支带刺刀的步枪,“蹭”的跳出工事,大喊一声:“冲锋!杀!”飞身扑向敌人,一时杀声震天,士兵们纷纷跳出工事向鬼子冲出。有三个鬼子三把刺刀首先冲近杨营长,举枪就刺。杨营长手疾眼快,抬手一枪,把最前边那个鬼子的枪刺往下一压,随着一声大喊:“杀——”刺刀扎进鬼子的肋部。

杨营长迅速拔出带血的刺刀,转身又是“嗖”的一枪,向第二个鬼子刺去。第二个鬼子看见鲜血淋漓的刺刀带着一股旋风又向自己迎面杀来,慌乱之中躲闪不及,被一枪刺翻。第三个鬼子一见杨营长浑身溅满鲜血,怒目圆睁、威风凛凛拔枪调过枪刺正对自己,不敢应战,转身就逃。冲过来的官兵看见营长连伤两名鬼子,勇气倍增,乘势掩杀。后面的鬼子始个个畏缩不前,又被连连刺倒多人,终于不支狂奔溃逃,一次次冲锋就这样被打退。

新十三师五十一团防守在麒麟峰左侧138高地,左与新十五师相邻,由于团长马用全在武汉受训去了,带队指挥的是四川南部县人副团长肖伯阳。这里地势较为险峻,易守难攻。敌人先用飞机轮番轰炸扫射,后用大炮掩护步兵冲锋,敌坦克上不来,只能在山脚下打转。因为山势陡,冲锋的鬼子兵从山下冲上来也相当费力。

敌人每次冲锋都是头戴钢盔,匍匐前进。即使是鬼子冲到距阵地5、6十米的地方,川造步枪也没有多少的杀伤力,子弹打在钢盔上直冒火星,就是不往里钻。肖伯阳看见有一个鬼子埋着头,顶着钢盔,不顾一切直往上爬,士兵们的川造步枪对准他打了十几枪,都无可奈何头上那顶钢盔,眼见只有四、五十公尺了,肖伯阳调来一挺捷克轻机枪,命令机枪手瞄准射击,机枪近距离,“哒、哒、哒”一梭子弹过去,打得这顶钢盔满是窟窿。

这一天,肖伯阳团阵亡连长一名,排长三名,士兵无数,山下也摆了数十具鬼子兵的尸体。

左翼沙窝子的傅翼新十五师防守的阵地有一段地势平坦,敌坦克横冲直撞,步兵猛烈冲锋,该师伤亡惨重,但也始终没有后退一步。战斗最激烈时,我阵地被日军突破,排长钟神秀左腿被机枪子弹洞穿,血如泉涌。钟排长宁死不退,伏在工事内。敌兵数人将其包围,挺着刺刀步步进逼欲俘虏钟排长。当敌人靠近身旁,钟神秀排长奋力拉响手榴弹,一声巨响之后,与敌同归于尽。

第二天,天刚破晓,敌人对麒麟峰发起更凶猛的进攻,飞机、大炮、坦克一齐猛轰,步兵步步进逼,子弹像雨点般倾泻。阵地上硝烟弥漫,飞砂走石,连人影都看不清。战斗中官兵人人都杀红了眼,早已生死置之度外。战斗中我军伤亡不断增加,下级官佐伤亡尤多。肖伯阳团长身边刚倒下一个排长,立即提升一位新排长,可刚一接任又壮烈殉国。新排长一倒下,第三任排长又在团长的任命下在枪林弹雨中接任指挥。

战斗进行到下午,麒麟峰主峰阵地失守。在二线阵地上双方仍在反复争夺和肉搏,阵地上摆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阵地后面完全被炮火封锁,伤员送不下去,饭和水都送不上来。官兵顶着烈日整天滴水未进,能坚持作战的人员越来越少。形势越来越危急,师长刘若弼一边命令官兵死战,一连在电话中向总部报告,部队伤亡过大,已经难以支持。王陵基答复,这是我集团军的第一仗,你要继续死命坚持,把预备队都用上去,我会组织增援。

过一会,刘若弼又来电话,王陵基又是如是说。反复几次,都是如此。最后,刘若弼来电话:“总司令,我的预备队已经使用完了,我是弹尽粮绝实在没法负责了。”

王陵基非常清楚,此时阵地上的情况已是万分危急。如果麒麟峰阵地失守,我军向后撤退,日军乘势攻击,我右翼吴奇伟部和正在万家岭围困敌人一〇六师团的友军也必将面临被包抄的危险。这样,全局溃败在所难免。

此时,王陵基自已也已经精疲力竭、心急如焚,后面的增援部队还没有组织起来,惟一的办法就是口头对刘若弼勉励打气,而且告诉他也要用同样的办法鼓励那些正在被打塌了的工事里、顶着狂轰烂炸的士兵坚持到最后,直到拼完为止。

五十余岁的王陵基几天没有休息,实在支持不住了,他转身对旁边的高级顾问张志和说:“你来替我指挥吧。”同样心急如焚的高级顾问一时莫名其妙,说:“你当指挥官的都不行,我怎么能行呢?”

没想到王陵基却说:“我知道,他们下面那些人平日对你宣传的‘抗战必胜’的主张是很敬佩的,对你也是很有信仰的,你就替我负责指挥吧。”说完这句话,王陵基再不管顾问的反应如何,便一头倒在睡椅上,眼睛一闭,鼾声已经响起。

此时张志和见状,只好自己拿起话筒,趁日军进攻的间歇接着同刘若弼磨嘴皮,用嘴巴把新十三师的战斗潜力发挥到极至:“刘师长,你指挥前线官兵对敌英雄麈战,打退了敌人无数次进攻,不但为国家和民族立了大功,而且为川军雪了‘望风崩溃’的耻辱,恢复了我川军能战的声誉,实再很了不起。”

刘若弼说:“参谋长,”此时张志和还是高级顾问,但刘若弼按习惯称张志和为参谋长。“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这里伤亡太重,连我指挥部的人都拿枪上阵了,靠嘴巴守不住阵地。”

张依旧鼓动簧舌:“现在敌人攻我三天不动,他也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们也是精疲力竭了,我们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会胜利。请刘师长把总司令这一意图转告全线官兵,全体上下共同努力,坚守待援。”

刘仍然坚持:“前线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伤亡过半,又没有预备队。伤员下不去,水饭上不来,全体官兵饿着肚子打了一天,除了死了的,活着的早已精疲力竭。敌人再攻,我该怎么办,拿什么来挡!?”

张:“打仗之道,杀人三千,自损八百,我们伤亡既大,敌人也不小。只要我们全体官兵都明白这这一点,拿出拿破仑最后五分钟精神,一定可以胜利。至于预备队,总部正在抽调一旅兵力,飞驰增援,并望你相机出击,反攻为守。一定可以获取最后胜利。”

刘:“参谋长,这些我都知道。还是赶快把增援调上来吧,我已经顶不住了!”

“增援很快就到,”张志和连最后一点可以给予鼓励的机会也不放过,还加上一句:“我们等着你的最后胜利消息。”

这时候,电话筒里传来密集的炮弹爆炸声,张志和听得清清楚楚。

“参谋长,就这么办吧。敌人又开始进攻了,我放电话了。”

在刘若弼的前沿指挥所里,少将副师长明继光正在炮火中死命督战。

日军已经多次攻近指挥所,师里能上战场的人员全都提起枪加入了第一线。日军的炮弹就在指挥所附近爆炸,眼前的人员不断伤亡。气浪冲进指挥所,连挂在壁上的地图也被掀掉,顶蓬上的泥土随着爆炸声直往下落。

连日军冲锋的身影也望得见了,指挥所里有人露出惊慌的神色,有人建议后撤。明继光从腰里拔出手枪,“拍”的一声拍在已经铺满泥土的桌子上,目光冷峻,脸色铁青,双手撑在桌上:“言退者就问它!”

这边张志和一边磨嘴皮,一边派人组织增援,他把在后方结集起来的散兵挑出来两个团,一通动员,临时组成一个旅,由郑清泉旅长带队,冒着炮火向上增援。又过了一会,刘若弼来电话,说是预备队已经陆续到达,前线士气大增。张志和绷紧的心,始稍稍放下来。

得到增援的刘若弼师又顶着敌人飞机大炮和毒气苦战了二个昼夜。29日午后2时,刘若弼师长咬紧牙关命令全师发起反攻,随着冲锋号声响起,全线出击。敌人没有料到已经疲惫不堪的对手竟然发起凶猛的反攻,措手不及,被打得狼狈不堪,慌忙向后溃退。我军一鼓作气,完全将前沿敌人摧毁,向麒麟峰最高峰发起前仆后继的猛烈冲击。时敌人工事被打垮,将自己人尸体堆成工事顽抗。我官兵攻近敌阵,见敌人已不能支持,乃不顾一切向敌人的尸阵猛扑,终将敌人击溃,鬼子施放烟幕,向西北方向逃窜。一个鬼子大队长被击毙,连尸体和军刀都没有来得及运走。

新十六师吴守权旅防守在麒麟峰左后的棺材山阵地。

棺材山山势奇特。沙砾地面的山顶上有一个长约千约公尺,深约百公尺的凹地,两面的石埂相距二、三百公尺,形似一个露天敞开的巨大棺材,因而得名。

刚进入阵地,千余敌人随后赶到,同时对两侧石埂发起攻击。经过一昼夜激战,日军占领北埂。新十六师残部死守南埂,巧妙利用地形,双方隔埂对持。因为中间隔着这个大坑,日军无法冲锋,坦克也无法施展其威力,只有用炮火向我猛轰。

第二天中午,日军阵地上升起阵阵烟雾,不一会又迅速扩散开来。吴守权立即向军指挥所报告:“敌人向我施放毒气!”同时又命令全体官兵用洗脸毛巾打湿水捂住口鼻,找不到水的的屙尿打湿毛巾。隔了一会,无人闻到刺鼻的气味,也无人有中毒的感觉。吴守权又向军指挥部报告这一情况。军指挥所接电话的代参谋长杨续云想了一下,回答说:“估计敌人要撤退,在放烟幕。”

吴守权恍然大悟:“火力掩护,追击!”果然敌人向后撤退,只是中间隔着一口大棺材,哪里还能追得上?但是重机枪迫击炮还是大发威力,打死不少正在撤退的日本鬼子,并缴获大量物资。

二十七师团使尽全力,数度在这一带争夺,终无法打通麒麟峰一带的隘口。尽管一〇六师团也曾猛烈向西攻击,以期双面夹击,拿下此地,但也在这里被我军死死挡住。历时一周的战斗,二十七师团伤亡7千以上,终于不支,于10月1日,丢下被围困在万家岭的一〇六师团转向鄂南去了。

麒麟峰阻击战,我军大获全胜,除敌人自毁的武器外,总计我军缴获日军步马枪九百六十余支,轻重机枪七十挺,山炮六门,迫击炮八门,骡马一百余匹,还生俘日军三十五名。

三十集团军阵地前,总计有敌尸千余。

麒麟峰战斗结束后,三十集团军的参战部队又奉命调头参加马回岭和万家岭对日军一〇六师团的围歼战。

敌一〇六师团的后续部队于9月30日左右全部到达万家岭一带数十平方公里的范围内,薛岳在这里调集重兵,在这片地区内同日军展开了惨烈的拼死搏杀。至10月7日,我军已将敌人里里外外围了四层,真是如铜箍铁统一般,一〇六师团前无救兵,后无援军,成了瓮中之鳖。当日拂晓,我军向日军发起总攻,逐一攻占敌人阵地,至9日,已把日军包围在只有四平方公里的一条山沟里。当初日军南下迂回时,每人只带五天口粮,一百八十发子弹和两枚手榴弹,空中补给又多数落入我军阵地,经过十来天的战斗,这时敌人已是弹尽粮绝的境地。我军的突击队数次攻近敌师团指挥部,连敌师团长松浦也持枪上阵了。只差一点,就要了松浦的老命或让他自行切腹了断,只是因为夜间攻击,不明究里,才侥幸让其保得性命。

冈村宁茨见一〇六师团大势已去,为了不使松浦师团长死在包围圈里,派出飞机拼命轰炸掩护其突围。最后,松浦大难不死,仅以身免,率残部2百余拼死掩护下突出重围。

10月10日早晨,万家岭歼灭战胜利结束。一〇六师团几乎全师覆灭,被歼一万余人。除了日军自毁和投入深谷的武器外,我军夺得轻重机枪二百余挺,步枪三千余支,山炮十六门,迫击炮二十八门,战马三百余匹,另生俘日军百余人。一〇六师团被彻底打垮,此后日军补充兵被编入该师团皆认为是自己的奇耻大辱,痛哭不已。惨败后的一〇六师团实在无力恢复元气,尽管大日本帝皇军军部为了重塑它的形象而费了不少心机,但都无济于事,只好在次年将其调回国。

在这场围歼战中,我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三十集团军参战部队损失达三分之二以上。新十三师仅收容起来不到五百人。刘若弼师长作战英勇,指挥有方,率部突袭差点打死本间旅团长(当时误以为击毙了本间)。为此,受到军事委员会的嘉奖,个人得奖金五千元并记大功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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