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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军队来说,抗日战争爆发时,在上海最吸引人的目标,莫过于日本海军中国派遣舰队旗舰出云号了。作为侵华日本海军的旗舰,出云舰既是日军的海陆通信中心,也是一个极为醒目的象征。

日军侵略开战以后,这艘万吨巨舰靠泊于日本领事馆门外码头,不断用其203毫米主炮和152毫米副炮轰击中国军队阵地,为其陆军提供火力支援。辽沈战役期间,国民党海军重庆号巡洋舰曾用炮火支援塔山登陆作战。张正隆在纪实文学作品《血红雪白》中的描述,“从重庆号上发射的大口径炮弹,一发就打掉一个排”,“152毫米口径大炮炮口火光一闪,顷刻间塔山地动山摇”。虽然解放军顽强地顶住了国民党军的攻击,但依然可见大口径舰炮在对岸射击中的威力。重庆号的主炮口径不过152毫米,出云舰的203毫米主炮威力更大。因此,出云舰的火力支援对在上海据垒死守的中国陆军来说威胁极大。

8月13日中日在上海的战斗爆发以后,中国海陆空三军曾轮番上阵,迭次对出云舰展开攻击,并多次将其击伤。但由于该舰防卫严谨,结构坚固(水线装甲达125毫米,最厚处175毫米),所以直到淞沪会战结束中国军队撤离上海,仍未能将其击沉。这是很多中国老军人为之扼腕的一件事情。

根据中国方面记载,在淞沪战役中,中国海军曾经派遣“水鬼”即潜水员,试图用水雷对出云舰进行攻击。这也是中国海军潜水员在海军历史上有记载的第一次实战。

根据《抗战时期的长江水雷破袭战》记录,这次攻击发动于9月28日,过程是这样的 –

“一群海军特工队员越过了多道警戒,推着水雷进入了港区。他们进攻的矛头直指 “出云”号。“出云”号巡洋舰是日本海军淞沪指挥中心,排水量为9180吨。只要炸沉它,就能使侵华海军舰队群龙无首。夜色中,“出云”号近在跟前,但要炸毁它可是难上加难。“出云”号四周围了一圈铁驳船,且驳船与驳船之间的空隙布设了防雷网。要炸沉“出云”号,只有让水雷贴近。一个特工队员拿出早已备好的铁钳,准备剪破防雷网后钻进去。但不小心弄出点声响,—下子就被敌艇上的哨兵发觉了。顿时,探照灯随声而至.密集的子弹如暴风雨倾斜而下。敌汽艇也闻声围了过来。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特工队员引爆了水雷,遗憾的是这次行动虽然炸沉4艘驳船和1艘货轮.“出云”号只受了轻伤。“

这次袭击,在中国海军的其他文献中也有记录。根据中方史料,海军之所以进行这次攻击,是因为预先获得情报,得知在华日本海陆军和外交首脑将在“出云”号上召开军事会议,日酋松井石根和一批军政高官当晚可能住在“出云”号上。中国海军试图借此发动一次“斩首行动”。

尽管中方不同文献都提到这次行动,日方史料中却一直找不到这次袭击的影子。日本海军档案中记录,中国海军确曾在8月16日以鱼雷快艇袭击出云舰,由于日舰的防卫炮火炙烈,加上岸边灯光眩目难以瞄准,仅击毁出云舰所在的英美烟草公司码头和岸壁一部。日本历史学家濑名尧彦曾在《世界的舰船》1982年第2期发表了题为《扬子江上的战斗》的历史回忆文章,提到此次战斗和中国飞行员梁鸿云炸沉一艘日本驱逐舰的战例,但也强调在日本海军的官方记录中,找不到这两次战斗的记载(《中国の天空》的作者中山雅洋认为梁击沉的可能是一艘日军征用改装的运输舰而不是驱逐舰)。

那么,中国海军是不是真的出动过“水鬼”袭击出云号呢?

从中方的文献来看,的确有一些令人觉得可疑之处。

根据中方记录实施这次攻击的是海军两名布雷兵,分别叫做王宜升,陈兰藩,他们两人携带三枚水雷对出云舰进行了攻击。《中国水雷发展简史》记载王,陈二人携带的,是海军上海新舰监造室制造的海丙式电发水雷。

可见,这种水雷自重颇大,两名水兵拖带三枚这样的水雷进行攻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中方报刊在1932年淞沪事变19路军抗日时期,也有胡厥文(后来的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王亚樵组织“水鬼”用水雷攻击出云舰的报道。会不会是这次袭击被误记为发生在1937年了?

经过核对,发现国民党时期军政部档案中,确有1937年淞沪会战期间动用潜水员袭击出云舰的资料,并称实际上曾对出云舰进行过两次水雷攻击,最早提出这一建议的是与海军无关的民族资本家刘鸿生和宋子文的弟弟宋子良。

刘鸿生和宋子良只是凭直觉提出海军可以用水雷袭击出云舰,结果却引起了海军电雷学校的重视,真的以此为基础,做出了水鬼袭巨舰的计划。

要说世界上玩这种水鬼袭巨舰的手艺谁玩得最好,答案会让人颇为意外 -- 竟然是意大利人。

采用水雷袭击驻泊舰艇是意大利海军的拿手战术而且战绩不坏。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意大利海军潜水员就曾乘坐“蟋蟀”式潜水具潜入奥匈帝国军港,炸沉战列舰“森特伊斯特万”号。意大利海军在使用这一战术方面颇有建树,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再次以潜水员携带水雷奇袭了英国在埃及的亚历山大军港,炸沉“伊丽莎白女王号”和“刚勇号”两艘战列舰。

偏巧,上海开战时海军电雷学校恰有意大利教官在教授水雷课程。故此,8月24日,海军即在其指导下用意制水雷对出云舰进行了袭击。结果,第一次袭击因意大利水雷质量不佳未果。9月28日,复遣王宜升(生),陈兰藩等六名水兵,携带三具威力较大的自制水雷对出云舰进行攻击。由于夜间行动,在水中寻找目标困难,最后,只有王,陈两人到达阵位。已经加强警戒的出云舰在其泊位外侧设置了防雷网,电网和小火轮,驳船进行防卫。结果,王,陈二人在试图沿栈桥突破防雷网时被发现,被迫撤离。在撤离时两人引爆了水雷,炸坏出云舰尾部和周围的火轮,驳船数艘。

这一记载,说明当时参加攻击的中国海军潜水员共六人。以此,两人携带一枚300磅水雷进行袭击,由于可以借用江水的浮力,是比较合理的,也说明了使用这种大型水雷的原因是第一次袭击时水雷的威力不够。

而更有力的证据,可说是无意中获得,也成为笔者写下这篇文章的引子。

由于日本海军官方史料中,一直没有找到这次战斗的记录。中国潜水员袭击出云舰,只见于中方史料,成为考证这一战例最大的不足之处。甚至有人怀疑这根本就是一个臆造的事件。

日前,笔者在日本偶然获得一本某日本照相馆自制,配有日英两种文字说明的老照片汇编集。这家名为“玉川馆”的照像馆馆长玉川正君,1937年曾作为随军记者在上海前线采访。这位玉川颇有战地记者的勇气,敢于在第一线拍摄照片,因此,这部1939年发表的老照片集保留了大量一手的历史图片,而且大多未曾公开发表过。

题外话,一位朋友的祖父参加了淞沪抗战,他如是形容当时的战斗:“那一战,败了,败得很惨,可是败得有尊严。后期的倾轧推诿是看不到的,看到的是从校尉官佐直到普通士兵义无反顾,英勇赴死的慷慨豪情。可以说,淞沪的战士,甚至不是为了胜利而去的,而是去拼命的。他们围攻日本海军司令部,围攻爱国女学,没有掩体,就趴在空旷的操场上,不断的射击,打不死我就跟你拼。要在战争后期,这种鲁莽的拼命行为,从带兵官到士兵都会抗拒的,可是,淞沪战线上,可以说士兵是热爱这种纯粹的血勇行为的。应该说,淞沪一战,是百年积弱备受欺凌的中国的第一次总爆发。攻击的时候,连司务长都拎着菜刀跟着一窝蜂往上冲,白天抗不过炮击,夜里突上去,真拼命啊。一个连,138人,打了8,9天,剩下38个活人,各个带伤。青帮红帮的的弟兄送情报,后方慰问送饭,应该说,是全民族的总爆发了。”

由于中方记载王宜生和陈兰藩正是在此前三天,沿日本驻沪总领事馆前栈桥摸进,试图攻击出云舰,失败后引爆水雷并炸伤了日军担任警戒的火轮船。

在侵华战争中,日军对新闻报道进行了严格的管制,大量新闻报道图片因被裁定“不许可”而不能在报刊上登载。日本战败时又曾大量销毁档案材料。因此中日双方的战斗常常出现彼此记载长期不同的现象,成为史学界的一大困扰。中国海军潜水员袭击出云号的事件就是如此。却不料两年后日本后方一个照像馆馆主出版的照片集,暴露了这次战斗的实际情况。

在中国海陆空军立体化的打击下,虽然出云舰一直未被击沉,但也无法承受这样的连续攻击,故此一度被迫撤离上海,返回日本进行修理,中方的目的部分达到。因为出云舰离开泊位,中国方面的报刊误以为其已被击沉,曾出现过“击沉出云舰”的报道,引发极大反响。(作者:萨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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