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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是冰川 一半是火焰

一家三口如此团聚在甘巴拉

一半是冰川 一半是火焰

亲爱的,让我温柔地拭去你的泪

一半是冰川 一半是火焰

一年又一年,有这样一群女人——空军甘巴拉雷达站的军嫂们,总是迈着急切的脚步,奔向自己那特殊的家。

虽然那里是冰封的雪域、寂寥的边卡,是5374米极地之巅那座藏语称作“甘巴拉”的“不可逾越的山”,是氧气不足内地一半的“生命禁区”。

但在这些不在编的甘巴拉人心中,她们的家有着让人缱绻难舍的真情真爱。哪里有家,真情就像是坚固磐石挺立在哪里;家在哪里,真爱就像是炽热火焰燃烧在哪里……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甘巴拉雷达站教导员蔡刚的妻子张叶丹又开始收拾上西藏的行装了!4岁女儿蔡雨孜的衣服,蔡刚最爱吃的他母亲亲手做的香肠、腊肉,还有官兵们爱吃的麻辣牛肉干、香辣豆腐干……

“他在上面过年,别人就可以回家过年喽!”自蔡刚2007年3月任雷达站教导员起,这个秀丽柔弱的川妹子已经连续3次上甘巴拉过年了。“家在更远处的家属来一趟要坐火车,转汽车,走好久,太累了,我们从成都上去还方便些!”

恬静的她一口成都话,悠扬如歌,却蕴含着坚强和笃定。我不禁想起蔡刚说到妻子时笑得嘴咧到耳朵根儿的模样:“她比我小5岁,是家里的独生女儿。她父亲从70年代起就开始做化工生意,家庭经济条件优越。她在成都市航空仪表公司工作,人也长得不错,找个比我好的老公太容易了,可她偏选择了我……”

问及上甘巴拉阵地的感受,小张倏地哭了,“太高了,气喘不上来,满眼石头,他们太辛苦了!不是在那儿一天两天啊!”

“可我从不跟他哭!”张叶丹边说边抹去眼泪。“因为我从心里喜欢军人,苦我能受得了!我女儿也能!”说到这儿,小张的脸上涌起自豪。2007年4月第一次上甘巴拉时,她女儿还不到2岁,在阵地上一直活蹦乱跳的……

就在第3次上甘巴拉的张叶丹收拾行装的时候,雷达技师李金山的新婚妻子吴睿佳也在做上山的准备。2009年11月28日他们刚刚举行完婚礼。想到能在甘巴拉一起过春节,这对相识于万米高空的年轻人感觉格外兴奋。

2007年7月5日,李金山在去合肥完成接装任务返回的航班上,和从黄山旅游回成都的吴睿佳座位相邻,分别毕业于空军雷达学院和四川大学的他和她快乐地聊了一路,临别时还留了电话。

李金山回部队的第二天就上阵地开始了紧张的新装备架设安装调试,而在成都一家家居工业设计公司当人事专员的吴睿佳也按自己的生活轨迹忙碌着。只有偶尔的祝福短信,提醒着这对年轻人那一次偶然的相识。

2008年阳春三月,李金山回四川巴中老家探亲,路过成都时他突然想见见那个飞机上相识的女孩。他们见了,二见钟情。那时,吴睿佳才知道李金山是边防军人,是甘巴拉的军人。也正是那份自小对军人的信任和崇拜,让她对他敞开了心扉。

“我家在农村,又在甘巴拉这么艰苦的地方工作,她能理解吗?”当这个热情开朗的美丽女孩真的接受了爱的表白,李金山却有了心结。

他索性告诉她自己在5000多米的高山上工作,氧气都吃不饱,还让她在网上搜“甘巴拉”,看看这个被家人公主般娇宠的独生女儿会不会退缩。然而,他发现,自从知道了他是中央军委授予荣誉称号的“甘巴拉英雄雷达站”的一员,她对他的爱不仅没有削减,反而增添了崇拜。不久,一只装满核桃、奶粉和保暖内衣的包裹飞上雪山之巅,充满爱的香甜气息。

2009年9月初,李金山在阵地值班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雷电袭击了甘巴拉,雷达、有线通信和接收机全部被烧坏!李金山冲上阵地修完雷达下山时,脚下一滑,从冰雪覆盖的64级台阶顶上一直摔下来,尾椎骨疼了好几天。当他把这件事笑话一样在电话中讲给小吴时,她在那头心疼地抽泣起来……

那一刻,李金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和她走到一起!

2009年11月,李金山下阵地回成都迎娶心爱的姑娘。小吴说,有天晚上他俩拉着手散步,她心里妥帖得无法形容:“老公,要是天天这样就好了!”

可当李金山郑重地告诉她,军人的妻子不可能天天这样时,她也一脸郑重:“我的舅妈和表嫂都是军嫂,我能接受这种生活才和你结婚。你是军人,你需要在上面干多久就多久,这边有我呢!”口气里一股侠骨柔情。

在他们折射着满心爱意的眼光交汇的那一刹那,我想起了甘巴拉至今还流传着的老兵韩永普的故事——

有一天,韩永普收到一封女朋友的来信。在甘巴拉,不论谁收到女朋友的来信都是一件大事。

大家嚷嚷着叫他立即把信拆开,让大家分享快乐。可韩永普说:“再过半个月就是我的生日。到时候我一定念给大家听!”

半个月后,韩永普果然实践了自己的诺言。屋外风雪弥漫,屋内怦然心动。被围在中间的韩永普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封信。

“快念啊!”大家催促着。不料,韩永普展开一直想展开的情书时,脸色突然变了,想说什么,嗓子却哽住了。原来这是一封“吹灯信”……

“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来放得下!来,我们干了这碗酒!”雷达站副指导员郝新礼带着大家端起碗一饮而尽,那种悲壮至今想起来都让人热泪盈眶!

2007年10月初识福建籍报务班长、三级士官王清江时,我对他印象最深的是“瘦”:眼窝深陷,身高1米73,体重只有90斤。而2009年11月再见到在甘巴拉战斗了9年的他时,他笑容灿烂地告诉我:“现在有112斤了!”

而更让我高兴的是,30岁的他终于拥有了深爱他的女孩。我知道,为了在甘巴拉干下去,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在他当兵第3年和他分了手。后来又有一个女孩,因为总见不到他而选择离开。如今这个叫王惠萍的姑娘,是2009年3月他探家时亲戚介绍的,一家公司的销售经理,军人的女儿。他坦白地给她讲自己有静脉曲张等高原病,讲做军嫂的艰苦,讲自己2008年2月底上阵地值一号班时,因高山反应严重血水都吐出来的痛苦。

“反正我心里只有你,不管什么都愿意!”姑娘执拗地说。那一刻,在爱情上屡受挫折的王清江幸福地流泪了……

姑娘知道清江胃不好,给他买蛋白粉。他不顺心时,细心开导他。知道他舍不得离开甘巴拉,就鼓励他干下去。

今年,王清江准备回福建和心爱的姑娘结婚。现在,他还在阵地值班,而王惠萍已经让哥哥把家具打好了,万事俱备,只等清江。她要让她心爱的甘巴拉人,成为最幸福的人。

每次行进在高原,看见朝圣者迎着阳光,披着风尘,一路磕着长头,俯身前行,我总会想起甘巴拉人的女人们。她们历经千辛万苦,一步步登上雪域之巅,去拥抱爱情之神时,不也是在朝圣吗?

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

报务员陈远书的妻子杨素芳是一个朴实的农村妇女。两人相识时,陈远书家境十分困难。兄妹五人,他是老大,母亲半身不遂,父亲有心脏病,一犯心绞痛就卧床不起,欠下不少债务,日子过得很艰难。可杨素芳却看中了陈远书的为人,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一边侍弄责任田,一边照顾久病的老人。

1989年7月间,陈远书正在阵地值班,一连接到3封加急电报:爱人难产,胎位不正,速归。

陈远书接到电报,心如刀绞。当时,航空兵部队正在西藏驻训,任务特别重,而且阵地上只有他一个报务员。他一狠心,把电报往口袋里一揣,连夜给妻子写了封信,寄去300元钱。

陈远书当时并不知道,他写信等待那一刻,妻子正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白天,妻子正拖着临盆的身子翻晒刚刚收割下的稻谷,突然支持不住,倒在了晒谷场上。乡亲们赶紧找来一辆手扶拖拉机,把她送进了医院。一检查,偏偏是难产,孕妇和孩子都有危险。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乡亲们给陈远书发了3封加急电报。

医生一边抢救,一边忍不住骂道:“谁是她的丈夫?太不尽心,太不像话了!”

杨素芳听见医生的话,眼里刷地涌出泪水。她忍着剧烈的阵痛哽咽着说:“医生,不要骂他,他在西藏当兵……”

一句话,在场的人都哭了。

甘巴拉指导员陶宏的妻子张宜兰,是甘巴拉人的榜样。1992年,她从四川老家到西藏探亲,发现陶宏半夜常会因喘不上气憋醒。拉他去检查,心脏右心室肥大,典型的高原病!

她很害怕,心想,是不是跟领导反映一下给丈夫换个地方?但是,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为把甘巴拉工作搞上去,官兵都在拼命干,她怎么能拉丈夫的后腿呢?这时,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自己调到西藏去!

“你疯了?陶宏在西藏吃苦是没办法,你还要陪他受苦啊!”知道了她的想法,亲朋好友都反对。学校领导也向她透露,县妇联准备调她去工作。

可张宜兰丝毫没有动摇。1992年8月,她带着不满3岁的儿子随军到了西藏。不料,进藏后,原本体质就不好的儿子不适应高原环境,三天两头感冒发烧。张宜兰咬咬牙把儿子送回老家,她自己在西藏军区八一学校当了音乐老师。

学校离甘巴拉休整点有六七里路,她每天放学后都要骑自行车回连队帮丈夫洗衣做饭,督促他服药。连队会教歌的人少,她便成了义务教歌员。

1993年9月,雷达站被空军党委授予“甘巴拉模范雷达连”荣誉称号,陶宏参加全军“创业在军营”报告团回来,张宜兰看着中央军委首长和他握手的照片,比谁都高兴……

生长在“生命禁区”的爱情之花该多么坚贞,才能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啊!

杨树琼,是操纵员、四级士官李爱革的妻子。2005年8月,她在体检时发现子宫内膜细胞病变。医生告诉她,如不及时控制治疗,很可能发展为子宫癌!

当时,正值歼击机大队驻藏训飞,李爱革在阵地值班。杨树琼只轻描淡写地跟丈夫说了说,便一边独自去医院治疗,一边照顾2岁多的女儿。直到李爱革10月份回家探亲,陪妻子去医院才知道病情的严重性。

李爱革说,妻子不善言辞,但什么事都默默地承受。李爱革5岁时父亲就去世了,68岁的母亲独自住在云南弥勒农村。从小在城市长大的杨树琼知道远方的丈夫最牵挂母亲,每逢节假日,都会带着女儿去看望婆婆,给老人买衣服和爱吃的食物,家务活绝不让婆婆插手。走的时候,还总要给老人生活费,周围的邻居都夸李家有个孝顺的好媳妇。

“也许就是找到了她,我才能在西藏干这么多年……”说这话时,在甘巴拉战斗了12年的李爱革满足而欣慰。

2008年5月12日,四川发生强烈地震。下午4时左右,正在阵地值班的副站长支华龙突然接到妻子王桦从四川绵竹家里打来的电话:父亲遇难,房子震塌,全家无处安身!

他强忍悲痛,直到处理完最后一批空情,才拿起电话拨打家人的手机,可所有电话都无法接通。团长刘世国和政委李林得知后,立即派车把他接下阵地,为他买了最快飞往成都的机票。

支华龙5月15日凌晨赶回家才知道,家里有7位亲人遇难,侥幸逃生的妻子带着1岁的儿子和61岁的母亲暂时栖身灾民临时收容站,父亲的遗体还停放在火葬场。

因受惊吓,母亲精神失常,儿子发烧不退。支华龙和妻子强忍悲痛,处理完父亲的后事,又陪母亲到成都住院治疗。

6月初,支华龙返回甘巴拉,投身无人值守雷达高原实验,王桦又独自挑起了照顾婆婆和儿子的担子。

伫立乱云飞渡的甘巴拉之巅,凝望傲然旋转的雷达天线,我总觉得,那一根根托举天线的支架,就是由甘巴拉女人们柔弱的身躯和圣洁的爱心铸成。

温只为贴着你的暖

甘巴拉雷达站第19任站长、现驻藏雷达某团副团长胡大庆,和妻女有一次万米高空的浪漫贴近。一天,正在阵地担负总值班的他,收到已从湖北孝感抵达成都的妻子陈红莲发来的电报,说第二天带女儿胡思雅进藏。

胡大庆没跟站里任何人说,只是悄悄托外单位一个老乡到机场接人。

这天,胡大庆来到雷达工作车里。荧光屏上,那架民航飞机的亮点已经出现,按照既定航线朝他飞过来,越飞越近。

他似乎看见妻子和女儿坐在机舱里,兴奋地看着舷窗外的蓝天白云。飞机快在拉萨机场降落时,他仿佛看见妻子和女儿急切搜寻他的目光……

然而,胡大庆半个月后才回到休整点,见到了久别的妻女。妻子眼圈一红,胡大庆说:“我是在阵地上接你们的。你们不知道吧?”

操纵员、四级士官王胜泉和妻子唐贵芳的“爱情糖葫芦”,是1998年他在空军雷达学院上学时战友给“串”起来的。当时,他只知道小唐是四川同乡,比他小3岁,崇拜军人。

“军人要车没车,要房没房,我毕业以后还要回西藏原部队。”刚开始鸿雁传书,王胜泉便坦率地告诉她自己的一切。唐贵芳丝毫不动摇,不停地给他来信,还学着给他织毛衣。几个月后,王胜泉和战友们参加了’98抗洪,她对军人的崇拜更是拔节生长。

可是,当得知妹妹的男朋友在氧气都吃不饱的遥远雪域,今后还面临两地分居,心疼她的哥哥们坚决反对,还给她介绍了一个在本地工作的军官。

王胜泉2000年7月毕业后返回甘巴拉。为了心爱的女孩能得到更好的生活,他提出结束恋爱关系,可最后还是被唐贵芳执著所打动。2001年6月,这对坚守了3年的年轻人结婚了。

5岁父亲就去世的唐贵芳很能吃苦。婚后,在乡下租了个小门面,前面卖鞋,后面小库房里住人。怀孕时,搬到没有装修的清水房,只买了张床和简单的炊具。直到现在,家里的电视还是21寸的。可小唐很满足:“我就要这种实实在在的生活,只要你好好的……”

2009年,唐贵芳带着7岁的儿子来甘巴拉过春节。望着儿子在爸爸工作了13年6个月的“世界最高的地方”奔跑着玩雪,望着站里点名时儿子挺着小胸脯站在队伍的最后,和丈夫相伴走过9载岁月的她,感觉自己的心化作了白云在蓝天飘舞,是那么轻柔,那么陶醉……

在甘巴拉,有个2000年底入伍的福建老兵郑佑松,三级士官,雷达操纵技术数一数二。2009年1月回老家休假时,他在送邻居受伤的孩子去医院急救时遭遇车祸,不幸去世。

小郑是遗腹子,是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而小郑出车祸时,妻子郑娟珍刚有两个多月的身孕。得知噩耗,官兵捐款1万余元表达自己的心意。

没多久,郑娟珍给官兵们寄来一大包福建特产,还打电话告诉教导员蔡刚:我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

蔡教导员得知,双方家庭考虑到她今后的生活都不同意这个决定,也劝她:“你才25岁,要考虑清楚。”可郑娟珍坚定地说:“我一定要生下他的孩子,让我有个盼头,也让郑家有个盼头。”

2009年8月,郑佑松的女儿郑贝岑降世了,孩子的名字是郑佑松生前取好的。郑娟珍经常打来电话让官兵们听孩子哭,听孩子笑。甘巴拉官兵也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郑佑松,就像他从没有离开。

“感觉嫂子很爱他!”操纵班长何元忘不了郑老兵的妻子2008年9月来队探亲时的情景。一天,大家在训练室训练,嫂子见郑老兵穿得少,拿来棉衣非让他穿上。嫂子做了家乡菜“清蒸带鱼”,总会让战士们去他们的临时小家尝尝,而她和郑老兵总是以石头剪刀布的方式决定谁洗碗。

和郑佑松一个车皮拉到雷达训练团,又一起分到甘巴拉的福建老乡王清江,休假时专程去看望郑娟珍,带去了她给女儿要的甘巴拉光盘。

在甘巴拉人心里,这个孩子不仅延续了战友的血脉,更延续了爱和精神……

雷达操纵员宋臣臣告诉过我,平时他和女朋友都不过生日,每年团聚的日子,就是他们共同的生日。

的确,对甘巴拉人的女人来说,从她们让爱生长在5374米海拔高度的那一刻起,不离不弃便成为历久弥新的心灵图腾。

那坚韧的质地里,一半是千年不化的冰川,一半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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