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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芋虫》导演:望激起日本人对侵略罪行反思

《芋虫》导演若松孝二。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愤青应该是什么状态?日本情色大师若松孝二带着《芋虫》秀给柏林电影节的观众们看。《芋虫》取材自江户川乱步同名小说,讲述在二战中出生入死的陆军卫队长被送返回乡,他是被国家供奉的“战神”,只有他的妻子独自承受与一个失去四肢、生活无法自理又暴戾的丈夫生活的痛苦。若松孝二用无休止的性爱场面和主角扭曲到令人心寒的“芋虫”形象展开他对二战的反思。但片中一再出现的“日中战争”很刺眼,也成为被媒体抨击的理由之一。若松孝二在发布会上一再为对战争概念的曲解道歉。今日,若松孝二接受网易娱乐专访,直言《芋虫》的本意只是希望激起日本人对二战日军侵略罪行的反思。若松孝二作为激进的左翼分子,早年也积极拍摄日本赤军的影片,向右翼势力示威。他坦言希望《芋虫》能掀起一场政治革命,自己也不怕再做“日本之耻”,“政府越是反应大,就越能激起人们去看这部电影的欲望。我无任欢迎他们对我的打击。”

网易娱乐:佐藤寿保也导演过一部叫《芋虫》的短片,同样取材自江户川乱步的故事。你在拍《芋虫》前看过这部电影吗?

若松孝二:我觉得目前对《芋虫》有两个误解,第一,这部电影并不是完全根据江户川乱步的小说改编,只是四肢残缺的男子这个桥段是在的;而《乱步地狱》里的《芋虫》在我看来根本算不上电影,也不值一提,因为它只注重表现浅层的东西,为了迎合人的好奇心,极尽能事去营造怪异的感觉,比如强调失去四肢的丈夫是如何恶心、丑陋;却从没有触及到内在的精神。

网易娱乐:你说你想掀起一次政治革命。动机从何而来?

若松孝二:我对二战的印象是来自9岁时的记忆,对政治气氛的感受也来自9岁的记忆。因为记忆也被当时的政治气氛所影响,经历过战后的生活、日美关系的变化,我发现日本政府刻意隐瞒战时在中国、韩国等亚洲国家残害慰安妇的罪行。他们绑架慰安妇为军队卖淫,却向公众说她们是自愿劳军来挣钱,但诸多证据证明这都是他们的谎言。日本政府对这次战争的说法是,他们是去把亚洲各国从西方列强的手里解救出来,其实都是谎言。日本政府从来没有对侵华战争真正表示过悔意,更是没有作出过正式的道歉,他们只是想捏造各种借口。事实被深深地埋藏,我要把事实大声地说出来,结果激怒了政府和警察,他们将我锁定为危险的人。我希望我能通过电影掀起一次政治革命。

网易娱乐:1965年你带着《墙中密事》第一次来到柏林,那部电影让日本政府怒称你为“日本之耻”。再次回到柏林电影节,《芋虫》在二战战后话题上与右翼势力针锋相对,你有想过会再次被推到“民族罪人”的地步吗?

若松孝二:我想如果政府能再次被这部电影激怒,并且认为我在电影里对自己国家有不敬而再次为日本蒙羞,对我来说就是一次绝好的机会。日本政府越是认为《芋虫》争议性太大,就越是有更多人意识到他们需要去看一看这部电影,去认清日本政府曾经犯下什么罪行。人们已经忘记了战争的伤痛,这部电影会像启明灯一样,让人们再次反思到底什么是战争。我无任欢迎政府对我的攻击。

网易娱乐:电影拍摄时,有没有遭到过右翼势力的压力?

若松孝二:至今对这部电影还没有,但我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因为有一次我从中国购买了一部关于南京大屠杀的电影带到日本,右翼分子每日到电影院里划烂海报,还在电影院外面大声抗议,要把电影赶出影院。如果过去的事情这次又要重演,我很欢迎争议的发生。如果政府不反对,就不会有观众愿意走进影院观看,争议是很重要的。

网易娱乐:在日本又有多少人能理解你在电影里想表现的反思?

若松孝二:没有一个日本人清楚二战时日本犯下的罪行,因为它们都被有意隐瞒了。即使有些事件曝光了,但由于没有官方报道,也没有国际法庭宣判,事情还是不了了之。知道当年事的人都死光了,他们把真相带进了坟墓,所有的政客们知道真相,但他们只会保持沉默。那些二级、三级战犯并没有被处以极刑,直到美国政府解封了对日军二战侵略的调查,真相才渐渐浮出水面。但日本年轻一代并不了解,因为从读书时起这就是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地带。

网易娱乐:据说这部电影融资很艰难,是用了相当低的成本完成。是因为题材太敏感而受阻吗?

若松孝二:这部电影融资、拍摄艰难的最重要原因就是政府的干预,因为这个题材,没有一家电影公司愿意投资;而一旦有人愿意投资我的电影,他们就要对故事、选角等等指手画脚,我没法接受。我只想拍我觉得对的电影,这样我才有存在感,如果让别人插手我的电影,我就跟死了一样。可能你们年纪太小不知道,其实我是最早去中国进行文化交流的日本导演之一,当时我拿着自己的钱、带了五个日本导演到北京进行了为时两年的文化交换。我是中日现实主义电影方面的专家。

网易娱乐:男主角四肢残缺的效果很是以假乱真,你是怎么做到的?

若松孝二:真正用特效处理过的只有男主角烧伤的脸部,其他的-比如四肢截断的效果-就是用一些很老的办法,比如把下半身埋在榻榻米下面。因为我们没有什么钱去做电脑特效,只有他爬去池塘自杀那段是CG特效。我们觉得真实是因为我们内心对这种残疾人有一个预设的形象,演员的表演也很可信。

网易娱乐:作为一个拍情色电影著称的导演,当时是怎么进入中国进行文化交流?他们又如何把你介绍到中国呢?毕竟这种类型的电影在中国很敏感。

若松孝二:情色电影并不是我唯一涉足过的类型,我想这就是中国当时能接受我的一个原因吧。当人们一提到拍“粉红电影”的时候,大家连表情都会变得格外兴奋,媒体也会对这种点很敏感。但其实我拍过的电影里大部分都不是情色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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