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国海岛士兵的跨越路径

写在前面的话

济南军区某要塞区初级士官张茂春牢记使命苦练过硬作战本领的先进事迹在本报报道后,在部队引起强烈反响,不少官兵纷纷给张茂春和他所在部队写信、打电话讨教:作为一名海岛连队的士官,为何能够取得如此骄人成绩?在与张茂春接触中,他那种永不服输、奋发进取的精神,深深打动了记者。

眼前的张茂春,普普通通,如果不是早有耳闻,谁都不会把他与集多种荣誉于一身的特种兵划等号。在握手时,记者发现他的手掌如枣树皮般粗糙,似老虎钳一样有力。也就是在这一刻,记者真实地感受到了一名特种兵的气质与力量。就是他,一个从革命老区沂蒙山入伍的农家娃,用短短4年时间完成了从海岛连队“无名小卒”到叱咤国际赛场“特战精英”的华丽转身,成为“全军爱军精武标兵”。

瞄星星永远都比瞄树梢打得高

在海岛采访的日子里,熟悉张茂春的人都这样评价:他是一个永远不服输、永远争第一的兵。

在新兵连,张茂春就表现出了强烈的挑战欲望和超越意识。别人做10个俯卧撑,他做50个;别人战术动作做两遍,他做7遍,甚至更多。所有训练课目,他力求练到最精。结业考核,他名列第一。

狙击手的眼睛永远都盯在目标上,张茂春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寻找强对手。”谈起张茂春,某海防团团长李学春总是把他与现代“狙击手”等同起来。在张茂春的心里,时刻想着与高手过招、与强手较量。

下到连队不到半年,张茂春就在训练场上显山露水,成为全团响当当的训练尖子。他有句口头禅:“把目标定在进省队上,你就会去奔跑;把目标定在进国家队上,你就会去冲锋;把目标定在进世界队上,你就会去拼命。是军人,就要拼命夺取高目标!”

但要实现理想的目标,并非易事。2007年5月,营里组织400米障碍对抗赛,张茂春以1秒之差败给了炮兵二连战士郑晓梦。

有人安慰张茂春,你第二也不错。可他不这样认为,对抗如同打仗,只有冠军,没有亚军。

此次败北,让习惯了当冠军的张茂春感受到了当亚军的“耻辱”。他向郑晓梦发起挑战。不到两个月,就以绝对优势从郑晓梦手里夺回第一。

山高人为峰。成为全团名副其实的“金牌战士”后,张茂春没有在胜利面前沾沾自喜。他知道,山外有山,楼外有楼,只有不断挑战、不断超越,才能永葆不败。团里没有强手挑战,他就与自己较劲……

“你如何跟自己较劲?”

“把功夫下在练速度、练精度上,越练感到空间越大。比如实弹射击,打100环应该说是高手了,但看一看弹着点是不是在‘白圈’的最中心,如果不是,那就不是神枪手,就要跟自己‘较劲’下去……”

瞄星星永远都比瞄树梢打得高。连队第一、营团第一、要塞区第一、军区第一……战胜的强手越多,张茂春夺得“第一”的范围就越广,含金量也越来越高,素质也在节节攀升。

“你挑战强手的欲望何以如此强烈?”记者问道。

“对剑客来说,如果没有对手将抱憾终生。作为一名军人,只有和强手较量才能超越自我。”张茂春就是这样一个善于在与强手过招中不断积蓄能量、创造辉煌的海岛战士。

机会总是青睐有“储备”的人

从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到一名扬威国际赛场的优秀士兵。有人说,张茂春是幸运的。这让记者想起法国思想家蒙田的一句话:“风不会对漫无目的者有所青睐。”

去年初,军区备战国际特种兵大赛的90名队员中,张茂春是唯一的非专业人士,接到赴集训队报到的通知时,恰逢要塞区第二届军事大比武即将开锣。

临行前,副连长荆恒辰对他说:“茂春,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在要塞区大比武中力拔头筹!假如你去参加特种兵集训,专业陌生,高手如林,胜败很难把握。”

去,还是留?留,可以继续在自己熟悉的专业上保持荣誉;去,则面对完全陌生的课目和未知的结局。这一夜,张茂春辗转难眠……

记者无法猜出那一夜张茂春究竟想了些什么,但第二天,他毅然打起背包登上了离岛的船。

“士兵的精神就是勇往直前,我不能因考虑个人得失而放弃挑战和发展自我的机会。”张茂春这样解释当时的选择。

“你想过没有,万一被淘汰怎么办?”

“想过,因为参加集训的90名队员中,只有8名能够走上国际赛场。但我感到,参与就有机会,拼搏就可能成功,如果连参与、拼搏的勇气都没有,是不可能有机会展示自己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机会是自己创造的。”张茂春平静地回答。

记者从他眸子里闪现的刚毅目光可以看出,他是满怀信心走上竞赛场的。最终,他全部考核课目进入前三名,第一个被确定为参赛队员。

海防一营教导员韦鸿标对记者说,从走进军营那天起,张茂春就很善于创造条件发展自己,想方设法锻炼提高自己。

班长齐建树给记者讲了一个故事。有一个星期天下午,他和张茂春等4名战友一起去10多公里外的南岛商场买东西。返回时,齐建树和另外3个战友打出租车回连队,而张茂春却坚持跑步归营。

“有必要省那10块钱吗?”可他们哪里知道,张茂春根本不是为了省10块钱而跑10多公里路,他完全是在锻炼自己的体力、耐力,看看自己能不能比上次跑得再快一点。

机会总是青睐有“储备”的人。没有张茂春平时刻苦训练积累的能量,就不可能夺得赛场上的一个又一个第一,也不可能赢得“飞人”的美誉。

培根说:“只有愚者才等待机会,而智者则造就机会。”张茂春就是这样一个善于创造机会的士兵。

苦练巧练两个轮子一起转

在训练场上,张茂春除了苦练外,还非常善于动脑,被战友们称为“张琢磨”。他有句口头禅:“单靠苦练只能成为一个好兵,用脑子练兵才能成为一个精兵。”

2005年12月,在团组织的年度考核中,张茂春一举夺得瞄准手专业第一名。但是,在后来的训练中他发现,无论怎么努力,成绩总是徘徊不前。其他战友纷纷劝他:你的成绩已经达到了最高,不可能有新突破了。

“真的没有突破空间了吗?”一个偶然的机会,与战友聊天时提到《射雕英雄传》中老顽童周伯通一手画圆、一手画方的故事,使他灵感顿生,决心将“一心二用”搬到瞄准手训练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3个月反复练习,张茂春把瞄准手双手操作技能变成了一种本能反应,创造了瞄准手装定改装29秒的最佳成绩,比大纲规定的优秀成绩提前了49秒。

张茂春经常对班里战友说,条条大道通罗马,为什么一同出发,有的人先到了,有的没到?问题的关键是先到者动了脑筋走直线,后到者按传统思维走老路。演兵场上也是同理,要尽量多一点智慧走“直线”,向科学训练要效益。

纵览张茂春在演兵场上留下的轨迹,随处可见他琢磨出的一个个科学办法:他用电脑制作的“弹道教学三维动画”,被团评为优秀教学课目;他改造后的自动步枪检查镜有效排除了虚光……

张茂春非常崇拜国防大学教授金一南,他把金教授的一句话工工整整地写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做一名重复前人结论的教员不难,难的是用自己的眼睛,从晴空看到风雨的信息。”

从“晴空”看到“风雨”,需要用心去观察;把专业练到极致,更需用脑子去揣摩。

尝到了用脑练兵的甜头,张茂春愈发刻苦钻研了。他根据班里战士军事素质参差不齐的实际,创新了“等级训练法”;围绕5公里越野训练,他摸索出了“分割训练法”……

苦练巧练两个轮子一起转。张茂春在竞赛场上夺得的几十个冠军、创造的几十项纪录,给予我们一个深刻启示——

一支追求创新的军队,永远是一支勇立潮头的威武之师!

选择好方向比做出努力更重要

如同所有的男孩子,童年的张茂春有一个英雄梦,曾为民兵连长的父亲,特意用硬币制作了一枚勋章,颁发给他,激励儿子做建功立业的英雄。至今,他还把这枚“勋章”珍藏在身边。

初中毕业那年,张茂春就坚定一个志向:“好男儿建功军营,我一定要参军报国,不戴军功章誓不返乡……”

怀着这个梦,张茂春参军来到了海岛。严重的水土不服,艰苦的环境条件,一度让张茂春的情绪跌到了低谷:“原本想着当兵好好干能有个出息,没想到只是从山村来到海岛,这兵当得还有啥意思?”

新兵班长似乎看透了他的心理,丢下一句话:“去翻翻字典,查查‘要塞’二字是啥意思。”

“要塞,指军事上有重要意义、有巩固的防御设施的据点。”这句话让张茂春思索良久,随着新兵生活的继续,张茂春渐渐在“老海岛”精神的激励下,寻找到了“立什么样的志,当什么样的兵”的答案。

这天晚上看完电影,张茂春在日记本上郑重写下这样一段话:“看了《冲出亚马逊》感触很多,它勾起了我对儿时的回忆。从小到大,我最崇拜的不就是荧屏里的侦察兵吗,这似乎离我太遥远,可是,影片里的主角们不也是从平平常常的战士成长起来的吗?我要不断激励自己,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即便没有那令人羡慕的荣誉,也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普通战士。”

前进的道路上不可能一帆风顺,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阻力。

下到连队不久,张茂春相恋两年多的女友突然写来一封分手信,理由很简单:“你当兵一没学开车,二没学技术,将来嫁给你靠什么养家……”

那几天,张茂春一天到晚眉头打着结,他打内心里舍不得放弃这份恋情。

“真正的爱情经得起任何风雨的考验!”团政委张鑫和他一番促膝长谈,让张茂春重新振作起来。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干出个样来让“她”看看!

张茂春入伍前文化程度并不高,第一次走上炮兵训练场,听到密位、分划、射向等专业术语时,就一头雾水。为了尽快掌握火炮的结构、原理和性能,他一门一门地学,一项一项地钻,几乎到了着迷的地步……年底,他被团评为训练标兵。

“方向是灯塔,坚守方向的人,会一路走到底,哪怕是风吹雨打、荆棘丛生,也决不会改变自己的追求。军人的灯塔是什么?爱军精武,献身国防!”这是张茂春在团举办的“八一演讲比赛”中说的一段话。听了他放弃成为百万富翁的故事,记者更加理解了张茂春的“方向坚守”。

2006年底,张茂春服役期满,老同学孙垒看好他过硬的军人素质,专程到部队动员他回乡一起创业,并承诺不出一年保证让他成为百万富翁,而连队也以全票推荐他为初级士官选改对象。张茂春又一次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有位哲人说得好,人的一生必然要面临这样那样的选择,但选择好方向比做出努力更重要。

使命和责任永远是张茂春心头最重的砝码。在一次又一次的选择面前,他也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精神境界的升华。

有坚韧毅力就没有过不了的坎

一、二、三等功各一次、四总部优秀士官人才奖一等奖、全军爱军精武标兵……当兵以来,张茂春取得了一连串的辉煌和荣誉,几乎达到了一个士兵所能达到的荣誉高度。他之所以能取得这些荣誉,过人之处在哪里?

“其实人的差距并不大,关键是看谁有耐力和毅力,就如同爬山一样,谁能坚持到最后一秒,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面对记者的提问,张茂春的回答平静而淡定。

前年10月,济南军区举行侦察兵大比武。在“横越山涧”课目比赛中,张茂春由于过度用力,3个手指甲劈裂,鲜血直流,但他全然不顾,仍然抓住绳索飞速前进……当距离终点还有10余米时,他感到头晕眼花,体力不支,每前进1米都异常艰难。此时,他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打气,“坚持!坚持!!再坚持!!!”拼尽全力的张茂春,终于拿下了这个课目的第一名。

有些路看起来很近,走起来却很艰难,缺少耐心和毅力,就难以到达终点。张茂春说:“困难像弹簧,看你强不强;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

张茂春的经历启示我们,在困难面前,如果有畏难情绪不战而输,那么永远都成不了生活的强者;如果勇于面对,敢于担当,才是对自我最大的提高。

从走进军营之初,张茂春就走上了一条挑战毅力的艰辛之路,用坚韧和汗水不断为军人的骨骼增加钙质。

这是一次挑战毅力的漫漫征程。去年7月2日凌晨,国际特种兵竞赛最后一个课目——5公里夜间武装奔袭。此时,每名参赛队员经过几天紧张比赛,体力基本已消耗殆尽。但大家心里清楚,这是最后的决战,更是耐力、意志的最终较量。作为核心队员的张茂春,主动把队长和翻译的装具背在自己身上,和其他队友相互加油鼓劲,以绝对优势拿下了这块分量最重的金牌。

文学大师沈从文有句名言:谁肯用力多爬一点路,谁就能达到高一点的峰头。张茂春的成功之路恰恰明证了大师的话。

没事的时候,张茂春喜欢去岛上一个名为“大海之梯”的景点,那是从海边到山顶的一道石阶,坡度几近80度,每10个台阶就有1个石柱用来连接路旁的安全锁链。

山高坡陡,登者多嗟叹,胜似蜀道难。体能强的张茂春,也不能一口气登顶。

“我把每个石柱当做一个目标,先尽力去跑,如果这次只能跑到第N个石柱,我就逼着自己跑到N+1个石柱,就这样加1、加1、再加1,跑了N+1次,我已经登上山顶了。”说到这,张茂春神采飞扬,这道石阶,成了他挑战毅力的路径。

生活不同情弱者,也不会亏待强者。听到这里,记者在采访本上写下一段话:每个人都有潜在的能量,要靠毅力来挖掘,在完成N个目标后,大多数人都没有了超越N+1个目标的毅力,于是就停滞不前了。正因为张茂春有了N+1的拼搏,才欣赏到了一览众山小的风景。

尾 声

英雄、功臣,鲜花、掌声……面对一个个荣誉的光环,张茂春平静而淡然,他说:“我既不是英雄,也不是功臣,更不是什么名人,只是恪守了一个士兵的本分,尽了一个士兵应该尽的职责,组织上却给我这么高的荣誉,我心里很不安。”

那你理解的英雄是什么样的?

“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你利剑出鞘,就让敌人闻风丧胆败下阵来,那才是真正的英雄!”

张茂春的回答,让记者脑海中蹦出一句话:一支常胜之师的背后,必有一群骁勇善战敢于担当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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