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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作者:独孤求异

提起70年代军队拉练的事,我就不由自主的想起卫生队女战士徐红。徐红是入伍刚满一年的新兵。原本是作为部队的空中服务员征召的(现在叫空姐)到部队后因身体不适合改为地面工作,被分配到卫生队当了卫生员。我当时在场站军需股机关食堂(叫大灶)当班长。卫生队的兵都在机关大灶吃饭。当我第一次看到徐红的时候就被她的美貌惊呆了,长得太完美了,鸭蛋形脸蛋像婴儿般的皮肤、光泽透亮、欲吹即破,一对丹凤眼眯缝着、时不时的露出狡黠的微笑。身材纤细,亭亭玉立,真是增之一分则高,减之一分则低;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红。“花见羞”我脱口而出,这个绰号就这样叫出来了。我和徐红由此也接下了梁子。

有一次班里养的老母猪难产死了,饲养员把猪皮剥下来放到后院晾干后准备卖钱,半夜被野狗撕烂了,第二天几个战士为了报仇就把夜间又过来啃咬猪皮的的两条野狗打死了,并连夜给酱好了。神不知鬼不觉的事不知怎么叫“这鬼丫头”知道了,第二天中午来食堂吃饭的时候“花见羞”狡黠的望着我笑,认真的对我说:有几个老百姓上午到我们卫生队找狗去了,并问我看到没有?接着又阴阳怪气的说:这可是关系军民团结的大事,如要让政治处知道了,违反群众纪律的处分是跑不了的。我被这小新兵蛋子几句揶揄的话不觉忌惮几分。没办法只能宁人息事、忍痛让她讹去两个狗大腿、和一大块肉外加一些调料。我不是心疼几块狗肉,而是被她的小人做法搞得我像吃了苍蝇似的不是滋味。你不是花见羞你是花馋,我冲她背后大声喊道。’花馋’这个不雅的绰号随着狗肉事件以后也不翼而飞。

此事没过几天部队组织野营拉练,前一批拉练人员都以胜利凯旋,我们是扫尾最后一批。为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不当老爷兵的的号召,凡没参加拉练的人都要参加野营拉练,这样部队就把机关没参加拉练的人员临时混编成了一个连队,我被任命为代理司务长。按司令部下达的命令,卫生队应出一名炊事员,卫生队长就把徐红硬塞给炊事班当了给养员。我虽提出抗议,但位卑言轻、只好自认倒霉,默认即成的事实。由于机关组织了连队,团首长自然就在机关的连队吃饭了,我压力很大,怕误时误事、影响部队的训练;怕伙食搞不好或出什么问题影响我的提干(我当时是干部苗子预提对象)。

参谋长是这次野营拉练训练团的团长。也是部队带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五十年代中期的兵,他经常讲:“我是抗美援朝没过江,稀里糊涂弄个纪念章”。参谋长因为酒量大、在航校学习时灌倒好几个苏联教官而闻名于校。枪法也非常准,听说在大家的起哄下、拔枪把在野地奔跑的黄牛犄角洞穿两个窟窿、受到了纪律处分。同时也成了部队茶余饭后的笑谈。部队临出发前参谋长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保障工作直接关系到训练成败大事,准备工作不能马虎。并说卫生队女兵徐红因身体原因不便于跟大部队徒步行军,安排在炊事班工作不要有抵触情绪。我说:请首长放心保证处理好关系、圆满完成任务。

12月9日早晨8点参加野营拉练训练的全体官兵在操场举行了誓师大会。参谋长慷慨激昂的讲话不时的在操场上空震荡回旋,那种带有鼓动性的话语不断的在部队掀起了热潮。口号声,呐喊声此伏彼起,指战员本来就很饱满的士气被参谋长激发的就像上足劲的发条。各个斗志昂扬、摩拳擦掌,那架势就像奔赴前线视死如归的勇士。我的心也随着参谋长富有感染力的演讲、丰富表情和有力的动作在激动着,沸腾着。回头看看身边的徐红,由于过分激动、粉嫰脸蛋被涨的通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小手不知不觉的攥成了拳头,美丽的大眼睛已看不出往昔的柔情,折射出来的是自信和刚毅的目光。出发、随着参谋长一声令下,部队成四路纵队向北开进。历经二十天的长途野营拉练训练就此拉开了序幕。

炊事班不用徒步行军而是坐在汽车上进行拉练。主要是锻炼炊事人员适应野外生存环境,和应变能力,保证部队在生疏困难的环境下吃上热饭热菜。全连二十天的给养全在车上。我是司务长本来可以理所当然的坐在驾驶室里。这次我只好把这个位子让给徐红了,虽不情愿但又无可奈何。这个臭丫头连个谢谢都没有,大大咧咧、理直气壮的坐在了驾驶室里。我爬上解放篷布汽车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好长时间眼睛才适应黑暗的环境。刺骨的寒风从四处的缝隙中穿透而来,好在我事先从军需库房给每个人借了件皮大衣,可以挡风御寒,否则人会冻成冰棍的。汽车在颠簸土路上摇摇晃晃前行着,飞扬的黄土也伴随寒风从缝隙中挤了进来、在车厢内旋转着肆虐喷洒在每个人身上、脸上,甚至嘴里也满是尘土,牙碜的合不上牙。两个多小时候后、汽车提前到了部队预定中午休息吃饭的村庄。车停下来可我们下不了车,脚冻僵了、腿麻木了站不起来,徐红在地上急得直跺脚,嘴里还不停的埋怨着真笨、真笨。最后是司机跳上车把我们一个个扶了下来。

徐红开朗、大方、灵活的性格在饭前准备工作中表现的淋漓尽致,这时候在她身上以找不到一丁点小姑娘害羞、腼腆、怯懦的影子。找水源、借水桶、借用具、搬石头,劝解围观的群众,凡是和老百姓打交道的事都是她出头露面,俨然是一个成熟的外交官,在有条不紊的做她感觉应该做的或自己能做的事。为炊事班顺利做好午饭赢得了时间,创造了很好的环境和条件。这时候我对她不会做饭,是女同志、不方便、是累赘的等等偏见、顷刻间烟消云散,甚至还有点歉疚感。大部队进村了,她又忙乎着为各个班分菜、打菜,灌水壶。忙乎完了、炊事班要吃饭了,才发现菜都让徐红给部队打走了,忘了给自己留菜了。炊事班人员只好吃米饭就咸菜喝点汤凑合了一顿。徐红为这事还哭了鼻子,内疚了好长时间。

第二天中午做饭的时候发现了问题。我们带的猪肉都是没剔骨头的整版肉。放在汽车里冻得棒棒硬,像石头似的,刀切不动,砍不动、一斧头下去也只是条白印。看着肉摆在那里吃不到嘴里,心里那个急呀,但又没办法,中午只好吃素菜了。打菜的时间到了,徐红不象以前那样抢着去打菜,而是躲得远远的,平时在部队中穿梭的身影不见了,也听不到她和战士们欢快的交谈、嬉笑打闹的声音了。这顿饭吃得很沉闷,很压抑。我心急如焚、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出发前那种踌躇满志、自信、必胜、志在必得、的高傲心态顷刻间荡然无存。全班人被忧愁、无奈的情绪所笼罩着。徐红的情绪更是明显的挂在脸上,小嘴撅撅着,弯曲的柳叶眉扭成个小疙瘩,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闷坐在驾驶室里。连续几顿素菜让徒步行军、体力消耗很大的指战员们支持不住了,没到吃饭时间就喊饿,前进的步伐明显在减慢。对炊事班的微词、时不时的飘进我们的耳朵里。晚上参谋长给我们下了死命令:明天晚饭前部队必须吃到肉。

我是一筹莫展,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唉声叹气的在老乡家里来回踱着步。突然徐红敲开我住宿的门,用手指头把我勾了出来。很认真又很神秘的对我说:我能让部队在明天中午吃到肉。我没好气的大声训斥道:你别不懂事,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开这个玩笑?她诡秘的笑着说:我不是开玩笑,都安排好了,明天你就跟我走吧。第二天早晨、我刚起床就看到部队的救护车停在门外,徐红正指挥几个战士往救护车里装被冻成石头般的猪肉。我稀里糊涂被徐红拉上车。不到半个小时,车停在县屠宰厂院里。屠宰厂的同志看到我们来了,立即把卸下来的冻猪肉过秤,换成同等重量的鲜猪肉。而且这些鲜猪肉都已是剔除骨头加工好的半成品。猪肉和排骨被剁成小块,分别装在十几个纸箱里。我激动的握着屠宰场书记的手说:太谢谢你们了,你们可帮了我的大忙了。书记笑着指着徐红说:还是谢谢你们这个小同志吧。事后我才知道县屠宰场书记是徐红住宿房东大爷的女婿,老大爷知道我们的困难以后,当晚骑着自行车到县城找到女婿,安排了冻肉换鲜肉这出好戏。

中午是排骨炖粉条而且量很大,久违的笑容又重新挂在徐红的脸上,她拿着打菜的勺子、大声的吆呼各个班打菜,那得意的劲头溢于言表。参谋长这时走了过来,看看锅里的炖排骨大声的说道:好啊、你们提前完成了任务,应该表扬。然后又低下头小声的对徐红说:好像还缺点什么?徐红说:你等着,说着跑到驾驶室里拿起自己的水壶给参谋长茶缸里倒了半缸说:是这个吧?参谋长喝了一口大笑道:是这个,好机灵的丫头。顿时休息的场地响起了一片欢快的笑语声。

二十天的野营拉练很快结束了。我们也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部队。我和徐红以前的恩怨通过这次拉练也都尽释前嫌了。不久我提干的命令也下来了,免不了又被徐红狠狠宰了一顿。第二年徐红也被部队保送到军医教导大队学习去了。临走前我也想狠宰她一次、她狡辩说:我每月就六元钱的津贴费、你个大军官应当为我践行、还好意思让我请?没办法我只好掏腰包请她吃了一顿。没宰到她反又被她宰了一刀。唉,这个鬼丫头。

2010年1月3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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