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订阅

之十九 改变任务 回归2营

20日早上,我接到去连部开会的通知。

全连9名干部都到齐了,团里主管后勤的张官清副政委也在场。会议很简短,首先,宣布我团的穿插任务正式取消,当前的任务是担任师的主攻团;明确了进攻的区域,包括387、岳山、369、登高寨、349、402、代乃等要点。

其次,6连立即解除骡马大队的护送任务,改由3营8连接替。也就是说,我们连马上回归2营建制。呵呵,投入真正的战斗,只是迟早的事了。

连长最后说,我们已经接到营部的直接命令,马上就到315高地东北侧的无名高地去,执行掩护我团侧翼安全的防御任务。

315高地位于周登东南侧1公里,387高地东北侧约500米。而这个无名高地,则处于315、387俩高地之间,三者几乎成一条直线。加上2营在387以北的防御阵地,1营主力在387及其以南地区组织的防御,就构成了以387为中心的纵深梯次防御体系。

上级要求我们必须在上午9点以前,作好进军315东北侧无名高地的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加入到以1、2营为主力的纵深梯次防御体系之中去,为即将展开的进攻做准备。

“狗日的,昨天晚上那个自告奋勇要给我们带路,去缴获越军弹药库的老百姓跑球了,1排长,喜得好你没上当哈!”散会后,连长杨忠玖还专门叫住我这样说。

“啷个让他跑了呢?你们没有看住他啊?”我听连长说那个“向导”跑了,便问连长。

“本来就是村里的老百姓,哪个去看他哦。今天想找他问点情况,有个老头说他昨晚上就不在了,还说他就是周登村的村长,还是越南劳动党党员呢!”看得出来,连长也有点后悔。

你真是个草包哈,竟让这个现代版的“王二小”跑了。我心里暗暗的骂着连长。

“我昨天走了一会儿,就发觉有点不对劲,我就感到有点跟‘王二小’一样,只有瓜娃子才会上当哦!”我说的是双关语,不知道连长是否听得出来。

“早晓得,我就不该把他交给你。”我又对连长说。

另外,又听指导员说,连长把我昨天没“处理”成的“特工”交给后勤指挥所后,也在昨天晚上跑掉了。听指导员这一说,真的又把我给后悔死了,也后悔不该交给2班长去处理,更后悔昨天没有亲自把他就地崩掉,以解心头那股民族之恨。结果都跑了,怎不叫人后悔嘛,我气得直跺脚!

回到排里,向班长们传达任务后,就将部队带到了连部的位置,等待全连集合。

“2班长,昨天那个带我们去找军火库的家伙,硬是个‘王二小’哦。连长今天想去找他问路,哪晓得昨晚上就跑球了,说还是这个村的村长,越南劳动党的党员呢。”我向2班长唐建林说。

“真的啊?早晓得,老子昨天就该把他崩了算球!”唐建林也后悔的对我说。

“更气人的还有哦,你没处理成的特工队员,昨天晚上也从后勤指挥所跑了。”我又说。

“龟儿子的‘杨草包’想请功嘛,这下都跑了,还搞个铲铲,还不如我们先开点荤杀了好些”2班长唐建林比我还懊恼的说。

“就是你嘛,我喊你处理,你偏要搞点花样来,真的被我们处理了也就算了。”我有点埋怨的说。

“我想的是一枪崩了太便宜他了,哪知道…”2班长后悔说。

“战场上也管不到那么多了,你我是死是活还不一定哦,只是我的‘过’还没有补回来,我们总要捞点本钱哈!”我笑着又说。

“就是,弄他几个到时也不吃亏嘛。”2班长笑着又说。

我们说话间,各排的战友们都到村里来集中了。从国内出发踏入战场几天了,各排分别担负任务,全连还没有真正在一起团聚过。今天这是第一次在境外团聚,就显得格外的亲热。

我和2班长特别去看望了7班长谭贤荣、9班长程泉。因为我们排一直担负着前突的任务,3排又一直在骡马大队的尾部断后,这么多天了还未曾真正见过面,心里想念得很呀。

我们彼此之间都关切的问了问就这几天的情况,并且相互间嘱咐了要多加珍重的话语。对我们这几个“捣蛋兵”而言,除了战友情以外,还多了一份朋友情和兄弟情。

我们彼此之间,谁也不希望看到谁最先负伤或谁最先牺牲。当然,大家都能安全平安的活着回去,那是最好的结果。但我们心里都十分清楚,真正的战斗还没有轮到我们,而这一天迟早会到来。所以,我们都做好了随时流血负伤,甚至牺牲的思想准备,只是都希望在最后的“光荣”前能够多赚上几个本。

9点正,我们准备出发。整理行装的时候,我发现有的战士把雨衣、吊床、白布、防毒面具、砍刀、口缸、大米等物资都扔了。我清楚他们的目的,就是想减轻身上的负重。但我想还没到最困难的时刻,也没到不能支撑的程度,有的物资在现阶段还是不能丢的。

于是,我特别要求1排的所有人员,必须把防毒面具和大米两样物资带上,其他的不要了也不影响大局。当然,武器弹药是没人敢扔下的。因为,失去了武器弹药,就等于失去了生命的保障。

今天出发与在跨过红河时的出发不同的是,我们是一个整连统一行动,再不是那个脱离主力,单独执行护卫任务的加强排了。今天我们将回归2营建制,将同其他兄弟连队一起,并肩战斗为国建功。对于我们6连的每一名指战员来说,都实实在在的有了一种回归集体的感觉。

与以往的前进顺序一样,1排、2排、连部(含炮排)、3排。我仍然还是走在连队的最前面。

沿着周登东侧的山坳小径,翻过了2道山梁,不到11点钟就来到了315高地东北侧的无名高地,这个高地也许已经由营里划归给了我们6连驻守,因此在我们踏上该高地的时候,它竟然是空无一人,静静地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按照连里的安排,我们几个排长跟随连队领导,进行了地形踏勘,也就是现地勘察。

该高地呈椭圆形,正北面是个深深的山谷,南面稍偏西不足400米就是315高地,西面不足1公里是另一个无名高地,东面山下约300米,是一条南北贯通的山涧小道。山上长满了热带芦苇和比人还高的杂草,山头上显然已被炮火光顾过,还可以看出2天前激烈战斗的痕迹。

在越军留下的战壕周边,大量散失的军需物资随处可见,既有越军丢弃的,也有我军遗弃的。在无名高地的北侧,甚至还有一具未来得及掩埋的越南正规军人的尸体,就躺在已被炸塌的战壕边。经白天强烈的太阳光暴晒后,那尸体的脑袋肿胀得像个篮球,血肉模糊的脸上,爬满了许多我们叫不出名的热带蛆虫,还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阵阵恶臭。面对其狰狞的面孔,我们的心里除了仇恨,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恐惧感。结果,这具尸体的位置被分给了2排。由于谁也不愿意去掩埋他,还是2排长白让高土在旁边“陪伴”了他一个夜晚。

我们1排防御的正面,就是315高地的东侧,我把各班的防御任务划分完后,大家就开始修筑工事,挖好用于防身的猫耳洞。

具体构筑方法是:先挖好成之字形的战壕(宽0.6米-0.7米,深1.1-1.3米),然后在其中下部再掏出一个形似猫耳的藏身洞,在军事上则称之为猫耳洞。

说起来有点奇怪,平时在国内进行土工作业训练时,一般挖一段战壕带猫耳洞的时间,都需要50分钟以上。而到了战场上,只要一喊开始挖战壕、猫耳洞,人人都表现得争先恐后,动作也显得比以往训练麻利得多,30分钟左右就可完成。用我当时的话来解释就是,大家都清楚生命得靠自己来保护!

这天的天气很好,就是太阳很大,气温足有30度,晒得我们个个口干舌燥的,加上修筑工事的时候出汗又多,大家从周登带的沟水没几下就喝没了。

这时,很多战士携带的2斤干粮基本吃完了,只好匀着咬一口压缩饼干,权当充饥。其实,我们当时的生活保障,除了在国内随身带的那点干粮外,再也没有得到过任何补充。

我知道,肚子可以饿,但水却不能少的。至少从“上甘岭”电影里,学到了这一点:只要有水,人是可以延长生命的。

于是,我派2个战士到山脚下去找水。好在没过多久,他们就回来说山下有条小沟里有水。我马上叫各班派2个人去取水,并交代,一旦有情况必须马上返回。

中午1时许,天空突然传来了一阵“嗡——嗡——嗡”的飞机声,连长马上从对话机里命令我们作好防空袭准备。

“注意防空袭!”我马上下了命令。

看到大家都迅速钻进了战壕猫耳洞,我也钻进了通讯员为我挖好的猫耳洞里。是越军的轰炸机来了?还是侦察机?怎么没听见爆炸声?我在想。

这时,我们都听到飞机就在我们周边的天空盘旋,一会儿远去了,可马上又转回来了。

我爬出猫耳洞,趴在战壕的边缘,拿起望远镜朝天上望。呵呵,我看见了,那是我们的飞机!而且是“歼7型”战斗机!就在我异常兴奋的时候,对话机里又传来了连长“解除空袭”的命令。

我知道,一定有很多人看到了我们自己的飞机。这是我们的战斗机占有制空权的信号,对于越军来说,势必起到了空中威慑的作用。

此时此刻,我们真正体会到“保驾护航”的真正含义了。天上的战机仿佛在告诉我们:步兵兄弟们,勇敢地战斗吧!空中就交给我们了!

其实,打响自卫还击作战之前,我们就研究过越军的空军实力。它当时的作战飞机仅370余架,而且半数已经调往柬埔寨,剩余的又大多配置在河内胡志明市周边一线,还能有多少可以用来应付我们的呢?

而我军在云南蒙自机场配置的战机,就是为我们打好自卫还击战,全盘掌控制空权而准备的。再说,还在蒙自一带配备了相当数量的地空导弹,加上我军配置的各口径的高炮,已经完全掌握了制空权。如果越军的战机一旦对我地面部队构成威胁,必将遭到我军毁灭性的打击。

我们在315高地东北侧无名高地上,一直待到晚上,也没有什么情况出现。亚热带丛林地区的白天气温很高,一般可以达到30度;可到了晚上,随着气温的急剧降低,可以低到只有3、5度。巨大的湿闷温差,也许就是亚热带丛林地区的气候特点吧。

晚上,经山上的夜风一吹,大家都感觉凉嗖嗖的发冷,加上肚子里缺乏热量补充,更加觉得格外的寒冷。

越境参战几天来,夜晚不是在山坳里,就是在村庄里,或是在树林里度过的,在山头上露营,还是第一次。

这天的夜晚,很多战士都试着蜷缩在猫儿洞里,我也试着钻进去,想避避寒。这是我第一次真实体验蹲猫耳洞的滋味,也是我一生难以忘怀的苦涩记忆。

没有蹲过猫耳洞,尤其没有在湿闷的亚热带丛林里蹲过猫耳洞的人,永远不可能体会到那种令人窒息难受的滋味。

在里面人虽然不觉得冷,但却十分闷热潮湿,可以闷得人浑身上下不停的冒热汗;而洞的高度只有0.9米左右,不可能把头伸直(挖高了,距地面的安全高度就不够了),就只能把脑壳勾起蜷坐在里面。

当你因身心疲惫,眼睛打架想打个瞌睡时,那可怕的热带蚊子就成群结队、前赴后继的向你进攻,“嗡,嗡,嗡”地让你根本不得安宁,连驱蚊剂都不起作用的。

还有那顺着脖子,直往后背掉的泥土渣,与汗水粘在一起的感觉也不好受啊(头是勾起的,后衣领口就张开了,泥土掉下正好往背脊里钻)。蜷缩不到10分钟,就想伸展一下四肢,可又伸展不开。

几种滋味混在一起,就算是人困倦到了极点,你也根本没法安稳入睡。

猫耳洞,临时用来躲避一下炮弹是可以的,但要想在里面长时间的呆下去,那真是比死还难受!至少我是这样看待它的。

无奈,我不得不钻出来。当我就地躺倒在战壕边的时候,几个战士由于忍受不了猫耳洞里的滋味,早就在上面躺下了。接着,大家陆陆续续都爬出猫儿洞来了,有的干脆就躺在了战壕里。

外面虽然很冷,但大家人与人紧紧靠在一起,多少还能保持点热量,总比在猫耳洞里好受一些。战士们可以睡,但我不可以睡,至少不能放心大胆的熟睡,随时都得保持高度的警惕。为了防止站岗放哨的战士因过度疲劳打瞌睡误了大事,我必须坚持每隔2小时查一次岗,目的就是严防越军的偷袭或特工人员的袭扰。万一出现什么问题,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在寒冷中似睡非睡的熬到下半夜,感觉冷得心都在抖,无论怎样都控制不住心脏上下左右地震荡。这种冷,比那种冷得牙齿打架嘴皮发紫,还要严重得多。

想想也是的,我们当时身上除了一身单薄的,又被汗水浸透过无数次的布衣外,连内衣内裤都没穿,哪能不冷呢?

看看身边的战士们,他们已由起初的2个或3个彼此紧紧相靠,发展为差点就紧紧相抱了。

我在冷得不行的时候,还爬起来扯了几把芦苇杂草“盖”在身上,试图抵挡一下山风。可是,荒草哪能当被盖御寒呢?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过度的疲劳,我最终还是在迷迷糊糊中挺到了天亮。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发表评论
发表评论

网友评论仅供其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铁血立场。

全部评论
加载更多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