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狼杯][原创]光荣与梦想和你同在,忆班长[血狼兵团]

班长很年轻,所以我在题目处刻意省略了那个老字;班长据说是十六岁参的军,为了参军虚报了年龄;班长很憨厚,再老实不过的大凉山子弟;班长和我们是兄弟,尽管再也见不到我们的班长;班长受过很多伤,每一道伤痕都是他的勋章;班长稚嫩的身躯为我们担当起了许多,几乎与我们同岁的他用自己的行动使我们更加坚强;尽管他后来成了一个悲剧,但我们的班长始终是我们的班长......

他是一个来自于大凉山深处的彝族,有四川人的耿直实在也有北方人的大气豪爽,他十四岁到砖窑做童工,十六岁参军,十八岁时就成了我们的新兵班长之后又成了我的班长,更为确切的说是成了我们心中共同的大哥。班长很实在,雷厉风行的同时说一不二,来自大山深处的班长将农家子弟的朴实带给了我们这些在城市里张大的孩子。在他眼中,我们始终是不懂事的小兄弟,因此班长对我们每一个人都很好,从在部队吃的第一顿饺子到班长直接提干时给我们大家发的那个劳什子棉手套,班长总是默默无闻的做着。这就是班长......

可以说,班长在对我们倍加关照的同时也对我们十分的严厉,兄弟们的许多第一次几乎都是由班长手把手培养起来的,第一次五公里,第一次五个一百,第一次障碍跑,第一次打靶,第一次乘坐步战,第一次克服晕车,第一次自己亲手缝补衣物......第一次因为想家哭泣,第一次...第一次...为什么说严厉,因为班长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和庸碌。

那是第一次五公里...

“快跑,快跑,背包拿来,快...你娃娃搞快点...背包拿给我,加速,加速,最后一百米冲刺,摆背,摆背...对了噢,能行得嘛。”班长一口地道的四川话,让我这个渝籍(1998年,当时重庆已经直辖。)士兵感到无比的亲切,的确,四川话,乡音,方言,家,班长的四川话如同助推剂一样让我丝毫不敢松懈,当时的感觉只有亲切,虽然胃里不免一阵火辣辣的感觉。

那是第一次打靶...

“注意射击要领,三点一线,目视前方,肩膀不要颤抖,对,压枪,就这样,对......”手把手教我们每一个新兵,班长就这样替我们纠正着,一丝不苟。直到我们中的某个人开第一枪,班长才如同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远处的靶子,之后不说话,继续纠正,自己却始终不开上一枪,仅仅就那么说着,说的什么我已经忘了,如同忘记了过去的很多事情一样...

那是第一次想家...

“说句实在话,我也有家...”班长就在楼里似有似无地轻哼着,直到我们中的大部分人流下了泪水,是的,我们都很想家,嘴角还仅仅是黄色绒毛的我们怎能不想家呢?已经哭的不成样子的我们始终没有觉察到班长已经走到了身边,更没有发现他的脸上也已经有两道泪痕,当时只顾哭了。后来我们才知道,班长从16岁参军起,已经两年没有回家,一方面是因为训练任务重,另一方面是因为微薄的津贴他还要留下来养家,在当年,跟我们一样的班长,跟我们一样年轻的班长,某个彝族村庄某个家庭视为顶梁柱的班长,那个村子里唯一一个军人就是我们的班长,班长...班长也跟我们一起哭,一起唱,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不太老成的面孔,想回家又不把它说出来的班长,我们一起哭,一起唱...我们想家。

“你玩尾巴儿我就揍你狗日的。”

这话是班长说的,肯定是他说的,狗日的班长,狗日的某集团军机步师某团侦察连某班班长,狗日的来自大山深处的班长,混身是伤的班长。

应该是在某个演习场吧,现在好象叫什么战术合同基地,不要瞎想,不是朱日和,虽然也曾去过几次但还是自己的地盘比较亲切一些。我们在摄像侦察,侦察兵当时的必备技能之一,一段时间内曾是侦察兵所掌握的新技术,根本不像现在狗日的DV满天飞的年月一部侦察兵用的摄像机有多珍贵你可以想象,几乎等同很长一段时间的伙食,操纵者是一个学过照相的新兵,担负指引的是我们的班长。

红军师来了。

若干辆老毛子步战朝班长他们隐蔽的方向滚滚而来,身后是漫天的沙尘。摄像,转移,再摄像,班长带领着那个新兵不慌不乱,新兵还是慌了,踉跄之后是摄像机跌落在地上,当然,他们也暴露了。

“狗日的玩尾巴儿,跑,不然老子揍你狗日的!”班长就大吼,我们每个人都听得到的大吼,之后是56冲徒劳的射击,班长当了靶子,班长的命运,小卒的命运。之后可以预见,班长“阵亡”摄象机也摔坏了,处分和检讨,之前的三等功似乎也被这次“事故”所抵消,班长无奈的笑笑:“龟儿子的当几头牛的价钱喃,可惜了哇。”

话中的酸楚只有在场的人才能够体会到。

......

十八岁的班长,十八岁的我们。

班长和我们中的很多人同岁,从下士到后头的中士和所谓的某级士官,班长是最快的一个,但是他的前进步伐也险些止步,原因在上文已经有叙述。

班长开始给我们做榜样,做榜样的代价就是成了许多人的追赶对象。

捕俘拳,自动步枪速射,特种驾驶,某型匕首射击,绘图识图,敌后侦察......身躯消瘦的班长一时间和我们接触的时间突然少了起来,加练,还是加练,十八岁的班长,消瘦的班长在当年运动量大的惊人。十八岁的我们,壮实的我们在当年除了正常训练之外几乎就是想混日子。当然,消瘦的班长终究还是带动了我们中的一大群人。也有没带动的,这里就不提,或许他们和我们就不是一路人。班长带动了我们,如同齿轮一样推动着我们一直前进,前进,前进...前进的背后是汗水,汗水让我们前进的同时,一切都在突飞猛进的发生着变化。

今天去看当时变化,已经没有什么兴奋的感觉,唯一只有眷恋,对谁的眷恋——对班长。

已经和班长同样黝黑但是不消瘦的我们在楼里看着班长,87式常服,黑脸白牙笑的很开心的班长——再就是肩膀上多出了一付黄灿灿的肩章,班长直接提干了,原因很简单:侦察兵尖子,表现优异。凭本事打拼的班长丝毫不像现在的一些人为了提干而四处瞎忙,无所不用其极。因为他是我们的班长,现在该改口叫分队长(排长),不过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还是习惯叫你班长,甚至于有时候对你的印象已经混淆于外国电影中的某位老军士长,都是同样的,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不同的仅仅是意识形态,都是班长。

然而,虽然我们中的一些人都已经成了士官,但更多的人,已经脱下了军装。

这很正常。

“吃饺子。”

班长还是没有回家,不生不疏的为我们包了一顿饺子,事实上年夜饭上我们已经吃的很饱,但我们还是吃,班长就看着我们吃,他已经是第几年没回家我们都记不清楚了,也不好去追问。我们就吃饺子,馅儿都露出来的饺子,不伦不类的饺子是班长亲手包的,之后是从军人服务社里买来的棉手套,在座的人一人一双,班长的礼物。

我们没有要,要了就没良心了;至少当时是这么认为,熄灯睡觉。

醒来时我们的手上都戴着一副手套,戴着吧,有没有良心也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对得起班长。

......

又是演习,大演习。

侦察分队奉命出击“敌后”侦察,尖刀分队(排)担任全队前出,依旧是摄象侦察,还有前辈们在南疆屡试不爽的捕俘拔哨。

年轻或是不年轻的我们就这样踏上战场,尽管这个战场是模拟的,更为确切的来讲是演习场,在我们眼里,在班长眼里,他就是战场,是我们血耻的战场。

执着的我们踏上了战场,不再像从前那样,这次我们更为成熟,更为坚强,甚至于全身而退。一切都归功于默默无闻的班长。

凯旋而归,演习结束。

连里庆功宴上却没有见到我们的班长。

再见班长时已是师医院,班长变的那么虚弱,我们都不敢想象这就是在训练场上生龙活虎的那个班长,那个几秒钟解决捕俘战斗眼睛都不眨的班长,现在的班长更像是一个佝偻的病人,因为什么,因为奉献,他将自己最美好的岁月,他将自己的种种,他将自己的血和泪都选做了奉献,奉献了这么多年,劳累几乎已经快吸干了我们的班长。

我承认班长的大变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我们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心理防线开始被一点一点的爆破,露出我们再直白不过的想法,那就是想办法留住班长,当然,班长再也不可能是侦察兵了,没有被残酷的演习击倒的他被自己击倒,被自己的身体击倒,现实就是这么的残酷。

班长留下了,不再是侦察分队的尖刀排长

他去了哪里,农场。

如同对待我们一样去侍弄那些原本不属于他但是现在不得不属于他的东西。

三轮车风里来雨里去,班长还是我们的班长。

那个曾经有过梦想实现过梦想的侦察兵班长,光荣的班长。

那个曾经在训练场上杀声震天的班长,那个54式手枪速射全部命中10环的班长。

那个被我们从心里崇拜景仰的班长。

那个有着自己的光荣与梦想正准备去实现的班长。

班长。

......

后记:2005年底,某集团军机步师某团农场下属养猪场场长 郭某某 副连职转业地方 2006年初,噩耗传来 班长出差时惨遭车祸 时年26岁 无遗孀。

完。

2009年7月21日 凌晨。


本文内容于 2009-8-21 3:04:34 被-许三多。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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