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我的从警故事(28)----极品骗子

十多年前,我成为一名警校的学员,就此决定了后半生的社会角色,踏入了公安这个行业。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是我最后的学生时代,紧凑的课程安排和大强度的体能训练,锻炼着我们的意志,虽然提前感受到了行业的特性,但不会冲淡我们对未来职业的向往,伙伴们意气风发,约定在不久的将来,为共同的使命并肩战斗。许多年后,我们已经星散四方,但不曾忘记当初的誓言,每次异地办案,都会首先想到联系自己的同学,即使不是在他的辖区,也会理直气壮地要他去想办法,帮着破案、抓人、取证,虽然这是公事,但更是私事。每次这样,看见了多年不见的人,彼此间略显沧桑的面孔,感觉在这一刻,又回到了从前。

警校同学中,关系最好的是同一宿舍的兄弟,我们一共八个人,来自省内的五个地市,朝夕相处了两年,经受了预备警察的种种体会,吃住在一起,分享着快乐与感伤,把彼此深深刻在了自己的年轮里,情意如酒,历久弥深。那时,我们把自己的舍友合称为“七匹狼和一头猪”,而甘愿以“猪”自诩的,是郭杰,他长相威猛却心细如发,无论是坏事好事,都是他在从中策划,事实上,他是我们的核心,只是宿舍的兄弟们,都了解了他的狡黠,在以“狼群”自夸时,逼迫他接受“野猪”的称号,他也以此自豪,觉得能做狼群的领袖,就是叫成“家猪”,也无所谓。郭杰具备了做一名优秀警察的强悍体格,加上满脑袋超出常人的奇思妙想,在从警的路上,快步向前,上班后,在故乡的经侦战线做出了一番事业,并最终成为我们宿舍中第一个被提拔的人。他偶尔来找我,除了玩,就是要配合他搞案子,我和他合作过几次,其中有一起案件,才是今天我要讲的故事。

那年夏天,突然接到郭杰打来的电话,他在省城出差,要我配合去抓个诈骗犯,但劈头的第一句却是:给我找个女人!我问了半天,他顾不上讲许多,只是要我必须给他找个声音甜美的年轻女警察,我答应了,并在单位等他。过了一会,他来了,还是一副坏兮兮的样子,眯着小眼睛,先把我从单位央求了半天才同意配合的小女警拉住,交代了她一番话,让她先去练习,一会过来演练一遍,如果不行,就得让我再去找人代替。我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才告诉了我案件的情况。

在前几天,一个自称是中央某法制报主编的老头,衣冠楚楚的来到了郭杰所在的公安局,拿出一堆证件找见局长,声称是来采访,说有人投诉该单位办案不公,局长应付了几句,把他打发到办案单位了解情况,而这正是郭杰所在的经侦队。单位领导接待了一下,开始队长们也弄不清对方的真实身份,只是对其出示的一张和省领导的合影,感觉来头不小,但郭杰心细,寒暄时看了对方的记者证,并记下了号码,立即找人核对,发现这个号码不属于老头所称的那家报社,感觉到有问题。这时,老头的口气已经不是要采访,而是以曝光为由,要挟公安局对某起案件从轻处理,把嫌疑人释放,只有这样,老头才能答应帮公安局压住此事,否则,老头就要把情况反映给中央领导。郭杰他们也不是好骗的,判断老头可能是个假记者,盘问了几句,没想到,老头子勃然大怒,狂言要把事情弄大,让郭杰他们全部脱掉警服,然后拂袖而去。

郭杰他们为了稳妥,找到了这起案件的当事人,了解了一下,才知道和这个老头认识时间不长,他自称手眼通天,没有摆不平的事情,要了几万块钱的好处费,答应嫌疑人家属,马上到公安局找关系,让警方放人。随后,郭杰来到省城,找到那家法制报的记者站,核实此人身份,证明是个假记者,但再想找见对方,已经杳如黄鹤,失去了踪影。更搞笑的是,这家报社的工作人员,居然很熟悉这位假记者,原来此人事前不止一次的冒充该报社的人,开始是记者,后来自封为社长,不断行骗,从三十来岁开始到现在,二十年间,因为诈骗,先后被判过两次徒刑,外加一次劳教,但就是不改,而且每回作案,都是打着这家法制报的旗号,所以,报社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位“编外员工”,把他的真实姓名、籍贯说的一清二楚。

虽然掌握了真实身份,但抓人却是个难题,老头不但执着,而且狡猾,已经和家人失去联系多年,谁也不知道他的去向。想到被老头当面羞辱的惨样,郭杰一定要抓住他,在省城工作了几天,终于发现了老头的狐狸尾巴,于是,郭杰投其所好,决定找个人,用请老头出来帮忙打官司的理由,把他勾出来。考虑到,老头偏爱为年轻女子出头的心理,郭杰过来找我借个“女人”。抓捕很顺利,单位的女警打通电话,哭诉一番非人之遇,恳求老头出面主持公道,答应好处费大大的有,假记者欣然赴约,被当场抓获。由于要及时讯问,郭杰把嫌疑人带到我的单位,铐在椅子上,我仔细当量着这位五十多岁的老男人,他衣着得体,显得极有文化,一副愤愤不平的神情,满脸的不屑,根本不把警察放在眼里。

我问了他几句,结果碰了个大钉子,老男人口气强硬,张嘴就是:你们警察敢乱抓人!我拔了你们的皮!我试着和他交流,问他的一些个人身份,他还是自称是记者,我告诉他,已经落实这个记者证是假的,郭杰出示了报社的证明,没想到老头还是很狂,他讲:他们凭什么证明我是假的?他们是记者站,我是分社!我也能证明他们是假的!我们又告诉他,这家中央的报纸在本省只有记者站,没有分社,老头大怒:谁说没有?我是干啥的?我是社长!随后老头有些激动,涨红了脸,大骂警察,坚决不承认自己的假记者身份,还摆起了派头,要见局长,还要到省里上告,把我们分局也撤销掉,口气之大,是我至今所见中绝无仅有的一次。反复交锋了几句,老头就是不松口,从中央到地方,把新闻系统的头头数了一遍,大有毁灭全球的意味,真是不可一世,狂妄之极。当天,郭杰他们依法搜查了老头的住所,缴获了一堆假手续,尤其是抱回来一摞老头自己印发的报纸,还是那家法制报的刊头,只是内容全是老头自己的文章,不乏言辞激烈,抨击社会的篇章,真看不出,这家伙不过小学文化。老头就是靠给人散发这样的“道具”,来证实自己的身份的,确实能唬住不少人,报社记者站的领导闻讯赶来,和老头当面对质,结果,老头把他们骂了一顿,要连这个记者站也一并撤销。

看着老头的表演,我意识到这家伙不是在说假话,而是进入了偏执状态,他就认为自己是真的!无论你怎么去说服他,都不管用,他已经进入了骗术的最高境界----连自己都骗!真是个荒唐的人,若干年来,用真实的姓名,随着时代进步,不停地制造最新款的记者证,刻制假公章,在自己虚构的分社里,下发红头文件,自费印制报纸,认准这一家的旗号,从不改投他人门下,看来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当中,把自己真正当成了记者。所有试图点醒他的举动,都是徒劳,我懒得再和他费口舌,当晚,郭杰把这位“记者”带走了。

没几天,我在省电视台的新闻频道里,再次看到了这位“大仙”,他还是矢口否认自己的行为是犯罪,一脸无辜被迫害的样子,借着接受采访的机会,卖力地表演了一番,十分搞笑。郭杰的领导讲述了破案的经过,那家记者站的头也站出来,证实此人一贯冒用旗号的恶劣行径,结尾是几分旧的判决书,显示这是一个屡教不改的惯犯。后来,我和郭杰联系时,专门问了此人的情况,郭杰也大呼罕见,老头一直到服刑时,还在喊冤,坚决不承认自己是骗子,不录口供,即使住在看守所,还不忘给人灌输真理,害得满号子的人都跟着喊冤,盼着老头有一天把他们一并解救出去。郭杰讲:要不是我亲手搞的案子,取了充足的证据,几乎连自己都会相信,这是个真记者。我问他:你没给老头做个精神病鉴定?看看是不是脑袋有问题?郭杰告诉我做过鉴定,医生说一切正常,不是妄想狂。是这样吗?虽然我不懂鉴定依据,但还是觉得医生鉴定是不是足够到位,这人应该是脑筋搭错线了。

郭杰他们又核实了几起这个家伙冒充记者,以帮人摆平官司,骗取钱财的案件,但金额都不大,最后,老头被判了七年徒刑,在大声喊冤中被送到了监狱。他也成了我在以后和郭杰见面时的谈资,我俩一致认为,这位境界高深,能达到把幻想当成真,还不是精神病的家伙,是我们公安生涯中见到的极品骗子。

本文内容于 2009-2-25 15:03:57 被鱼缸养龙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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