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使人成熟----记一位老兵的战斗经历

1996年我部在江西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实弹战术演习,出发前,一位中校坐进了我的车子。这是上级派来的战术调理员,由于互不熟悉,开头只是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但在漫长的摩托化行军中,除了偶尔电台里传出几声上级指示,下级报告,只有嗡嗡的发动机声陪伴着。为消磨时间,我们慢慢地聊了起来。由于我们的任务主要是演习,因此围绕演习逐步谈到了实战。当然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所接触和最了解的战争就是79年及84年前后的边境战争。在我们部队的军官中我是少有的末参战者,当我很遗憾地说到我没有机会参战时。中校平淡地说,79年做为一名步兵,他参加了一线的战斗,而且立了二等功。在我身边的战友多是炮兵出身,没有端着枪在火线上冲锋的经历,出于好奇,也为了消磨时间,我便尊敬地请他谈谈参战经历。

他的叙述与众不同的是,并没有将自己描绘成一个十分勇敢的战士,但却告诉我一个真实的战士成长经历,尽管这个经历不长。

当时从全军抽调骨干充实准备参战的部队,他是自愿报名上前线的。(这点我百分之百相信,因为在84年,我所在连的一个战士在写了血书要求上前线,因为参战部队不缺他所在的专业没被批准。至今还时常埋怨我没给他这个参战机会。)到达参战部队后,被充实到了第一梯队营尖刀连的尖刀排。他没有过多地讲述战前训练,也没有讲发起冲击前我军的炮火准备,工兵排障等战术技术问题,而是直接说到了参战当天他开始的表现。

他说冲击命令下达后,敌我双方的火力明显猛烈起来,他想端着枪向前冲,但感觉手脚都不听使唤了,枪也抬不起来,腿不自觉地弯屈了。他这段话令我惊讶,一般人说起在战斗中的表现,毫无疑问肯定是说自己如何英勇杀敌,怎么会这样描述自己在战斗中的表现呢?但他是那样平静地说着,就象在说别人的事,不由得你在相信的同时对他还有几分尊重,而不是轻视。进攻中,尖刀班被敌火力点压制住了,班里的火箭筒手迅速地占领了有利的位置准备对火力点进行射击。可能是在平时训练中养成了习惯,也由于战斗经验不足,当时火箭筒手在瞄准后,突然支起上半身向后看了一下,并对周围的战士说“注意”。因为为箭筒在发射后有火焰向后方喷射,容易伤害到位于后面的人员。但就在这一瞬间,一颗子弹从火箭筒手的头部穿过,只听他轻轻一哼了声,便趴下。副射手接过火箭筒将火箭弹射向了敌火力点,火力点被摧毁了,但这位火箭筒手的生命历程就永远地凝结在那一刻。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带队的排长被一颗12.7高机子弹击中,强大的冲击力将这位年青排长的内脏全部打碎了,当战友们上去抢救时,他的身体几乎可以折叠起来,与那位火箭筒手一样,牺牲前没有留下任何遗言。中校对我说,在这以后,也不知什么原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上去,消灭他们!”手脚也再也没有开始不听指挥的感觉了,他说如果开始的表现(尽管几乎无人察觉)算是害怕的话,后来就什么也不想了。至于后来在夺取高地战斗中他个人的表现,他再也没说了。但这不要紧,因为在这次战斗中他立了二等战功,这足以向我说明了一切。

我很欣慰我能够听到一个战士在战场上真实的成长经历,他客观地向我说明了一个道理,英雄不是天生的。我希望这位老兵如果看到我这篇文字,能够原谅我未经他的许可将他在战场上那么短暂的时间里完成这么一种成长经历描述出来。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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