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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强舸,政治学博士,中央党校副教授。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强舸]

一、从强人政治到政党政治

2020年1月15日夜间,时任俄罗斯总理梅德韦杰夫突然宣布自己和所有内阁成员集体辞职。从时间点来说,本次事件发生确实比较突然,此前少有相应征兆,不免让人浮想联翩。但是,从大趋势来看,这一事件发生又早已注定的,无非就是早一两年、晚一两年发生的区别而已,并不是什么政局巨变。

正如俄罗斯官方(普京和梅德韦杰夫的口径一致)所言,本次事件的起因是俄罗斯正在进行的宪法修改。而修宪的核心内容是要将现在属于总统的总理任命权和内阁审批权(内阁提名权属于总理)移交给议会(国家杜马),根本目标是要解决俄罗斯在后苏联时期从强人政治到政党政治的平稳过渡问题。

实际上,类似过渡在中亚数国已经发生过一遍了,当然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等国远不如俄罗斯吸引眼球。但在舆论操作之外,从俄罗斯长远政治发展来看,今后有两个值得注意的问题:普京的新角色、统一俄罗斯党的“党的建设”。

强舸:普京的新角色与统一俄罗斯党的“党建”

俄罗斯总统普京与被提名总理的联邦税务局长米哈伊尔·米舒斯京

二、普京的新角色

大家都知道,普京在接下来一些年里会继续担任俄罗斯总统,这是“旧角色”,我们不必多说。但是,即将发生的宪法修改和俄罗斯政治转型,马上就会要求他承担一个新角色:统一俄罗斯党党主席。这会对俄罗斯政治发展至少造成三个影响:

第一,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苏联刚刚解体时,前苏联地区多国一度流行的模式是总统不属于任何一个党派,并且宪法中往往会有明确禁止总统加入任何一个政党的条款。

在这种模式下,总统超然于政党乃至国内各股政治势力之上,俨然是国父般的存在,但这种模式显然是不能持续的。现在已经不是封建时代,国家元首并非世袭产生,没有血统提供的“神圣性”保证,显然只有最早的领袖可以成为“国父”,凌驾于其他政治势力之上。而在他之后的国家元首必然是从某股政治势力之中成长起来的。

因此,哈萨克斯坦早在2007年的宪法改革中,就废除了“总统不得加入任何政党”条款,并将总理任命权和内阁审批权从总统转移给了议会,纳扎尔巴耶夫随即加入“祖国之光”党并担任党主席。相应的,在本次俄罗斯宪法修改后,普京也应该会加入统一俄罗斯党并担任党主席,而不再是政党政治之外的角色。

第二,俄罗斯宪法修改以及普京加入统一俄罗斯党之后,虽然总理任命权和内阁审批权从总统移交给了议会(具体行使权力的将是议会第一大党或者执政联盟),但是实际上决定谁当总理、谁能不能当部长的依然是普京,只是赋予他这些权力的身份变了,以前是普京总统提名俄罗斯总理,今后将是普京主席提名俄罗斯总理。

第三,在普京总统下个任期结束之后(也可能像叶利钦和纳扎尔巴耶夫等人那样提前辞职),他应该会继续担任一段时间统一俄罗斯党党主席一职,继续保持对政府的影响力,确保俄罗斯平稳过渡。具体模式可能类似2019年刚刚辞去哈萨克斯坦总统职务,但继续担任“祖国之光”党党主席的纳扎尔巴耶夫。

强舸:普京的新角色与统一俄罗斯党的“党建”

统俄党支持者机集会支持普京(资料图)

三、统一俄罗斯党的“党的建设”

过去这些年,虽然统一俄罗斯党一直是俄罗斯国家杜马第一大党,但是它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的执政党(没有组建政府的权力),更大程度上是一个为选举而产生的集合体。因此,它的领导体制、组织体系都有众多问题,还胜任不了执政党的要求。即将到来的宪法修改将赋予统一俄罗斯党真正的执政党地位和权力,那么它也就必须加强党建以胜任新的形势。

第一,领导体制。确切地说,由于统一俄罗斯党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执政党,所以它其实也还没有什么领导体制。长期以来,统一俄罗斯党党中央主要是从事服务工作而不是发挥领导核心作用,服务于各级议会选举。等到宪法修改后,统一俄罗斯党就必须构建领导体制,以确保自身能够领导国家。总的来说,它的领导体制演进会走过三个阶段。

阶段(一),成立至即将发生的俄罗斯宪法修改前。没有领导体制。

阶段(二),普京加入统一俄罗斯党并担任党主席后,它的领导体制应当是主席负责制(即普京负责)。

阶段(三),再盖世的英雄也敌不过时间,等到普京时代完全过去后(普京卸任总统未必意味着普京时代完全结束,只要他还担任着党主席),俄罗斯总统和统一俄罗斯党主席应该会再次由同一人担任。那么,在这个时候,统一俄罗斯党很可能会由主席负责制改成中央政治局(或者其他名字)集体领导制。

第二,自身建设。目前,统一俄罗斯党的组织体系存在两个突出问题,其一,因为长期以来只有选举一项任务,所以统一俄罗斯党的组织体系十分松散,甚至很多地方还没有真正的基层组织。而且,统一俄罗斯党还不能算是西方的选举型政党,选举型政党还有更重要的执政任务。在过去的俄罗斯,执政是总统的事,和政党没有直接关系。

其二,俄罗斯地方豪强众多。很多人虽然名义上是统一俄罗斯党党员甚至以党员身份竞选了议员或当上了政府官员,但是其实对党没有认同,党也管不住他们。即使是普京这样的政治强人,也不得不承认俄罗斯国内一些地区的“羁縻”状态。今后的总统作为个人肯定就更难压制地方豪强了。

因此,为了维持政局稳定、国家统一,就只能依靠统一俄罗斯党的组织体系,通过大范围的基层组织建设,将俄罗斯社会组织起来,通过组织的力量来压制豪强势力,通过组织培养党的干部(而不是放任豪强自身繁衍,即使老豪强被打到了,没有党的组织体系,成长起来的只能是新豪强)。

简而言之,接下来统一俄罗斯党的工作重点应当是“提升组织力”,政治功能倒不用特意突出了,本来统一俄罗斯党就只有政治功能(选举),下一步要突出的应当是服务功能,才能更好的组织社会、凝聚群众。

最后,前苏联地区政治发展一直面临“向何处去”问题,政党是其中关键环节。随着政治强人老去和国家政治发展,政治模式肯定会发生结构性变化。然而,这些年,西方以及我们跟着西方看前苏联地区政治发展,往往都是将议会式政党视为发展终点乃至价值标准。但实际上,由于这些年实践效果不佳,这些国家的政治精英和普通民众普遍都不太信任议会政治,因此都在着力打造“一党独大、长期执政”的政党制度。并且,基于苏联共产党的历史遗产以及这些年我们党和我们国家比较成功的发展经验,这些国家执政党或第一大党实际上在恢复很多列宁主义政党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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