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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8.24”金门海战

金门海战,又称“8.24”海战。这场海战,是继“8.23”炮击金门后的第一次海战。虽说“8.24”海战的政治效应,远不及炮击金门,但其军事效应及给金门守军和国民党海军的震撼力,同样是巨大的。此役我不仅是亲历者,而且是鱼雷艇编队的指挥员。我所叙述的战斗经过,是此役海战的准确纪实。

1958年8月24日清晨,我早早就醒来,因昨天有“8.23”炮击的刺激,前半夜是在待命中度过的。说实话,折腾了一天,真是很累了,一躺下就熟睡过去。这一觉睡得特香又特沉,一觉醒来觉得精神十足。在大队干部中,我能睡觉是出了名的,许多战友都在我面前说,不能相比,甘败下风。我能睡倒不是我比谁睡得多,而在于我能零打碎敲的睡,十分二十分也能睡上一小觉。快艇主机隆隆的响着,我觉得该休息一下了,保证能睡着。说实话,就因我能忙里偷闲睡上一会儿,所以我的精神头总比别人好,在别人眼里,我总是精神抖擞。

我从不恋床,一醒来就马上坐起身来。一是看气象预报;再就是有没有上级的电话。接着就打开收音机,听气象、听新闻。刘春志政委最了解我的生活习惯,我一醒,他准能把气象预报递过来。此刻我接过气象预报,便对政委说:“政委,你信不信,今天该轮到我们亮相了。你看今天的气象这么好,天空是一块儿彩云都没有,老天爷在帮我们忙了。”刘政委说:“我当然希望今天能打上!”政委是漫不经心的回答我的话。不过这里我也讲真话,别看我这个人普普通通,外表毫无特殊之处,可我这个人的直觉又特别灵验。今天一觉醒来,直觉告诉我,今天要打仗了。从陆军至今,我的直觉都是八、九不离十。但我也特别谨慎,就是有了直觉也从不对别人讲。为什么不外露,原因之一,别人不信,反倒会把你直觉看成是迷信,何必呢,因此我从不外露。直觉从哪来的,只知道脑里产生的,与直觉相对应的就是我的耳朵。有时耳朵里会听到一种有鸟类千万条翅膀扇动的响声,每当这个时候,近则数百里,远则数千里准有地震发生。我只能知道大体方向,发生地震时间都不会超过三天。像日本的大阪神户大地震,中国唐山大地震等等我都有反应。就因为没有准确方向、准确时间,我也从不外露。这种特异感知,只有我的家人知道,我告诉他们不能对外人讲。我大体上了八十岁以后,就基本上不存在这种反应了,我想这和我的体力衰退大有关系吧。

正因为我的直觉与我相伴,所以我对今天的战备格外认真。一起床,我个人就进入一种临战状态。

以下我摘录军旅作家王彦所著《军旅纪实文集》一书的若干段落。用以了解当天即8.24的福州军区前指的活动真实情况:

“紫岩前指从8时后,又处于临战状态,张翼翔副司令指示特种兵科长孙志鹏少校说:‘通知晋江空军指挥所,今天黄昏以后,海军鱼雷艇第1大队从镇海定台湾出击,应注意空中掩护。’

情报处长王健行上校汇报说:‘到目前为止,国民党空军、海军尚未发现我鱼雷艇大队,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北京总参谋部808号王尚荣中将指示:‘今天作战原则是敌人不打,我亦不打,盲目的零炮射击不理它。海岸炮配合鱼雷艇1大队作战,应切实把料逻湾封锁起来。白天使用岸炮射击,夜间使用鱼雷艇攻击,如发现敌人大型军舰‘阳’字号、‘太’字号来金门,必要时白天进行攻击,力求坚决击沉。各炮兵营继续加固抢修阵地之事。注意搞好伪装。认真作好防炮、防空袭措施。抓紧总结经验,以利再战。新调来的122毫米加农炮两个营,分别部署于厦门、莲河地域,待命进入阵地,以上是粟总长指示。’

张翼翔副司令作了记录,他向王尚荣部长报告今日作战部署:‘为迅速扩大战果,海岸炮于今日18时炮击敌人2艘‘中’字号登陆舰,20分钟之后,待敌舰被驱逐出料逻湾后,再以快艇第1大队向其突击。同时,莲河、厦门炮兵群准备压制敌对我危害较大之炮兵阵地和相机破坏敌雷达站。’

午后14时,总参谋部808号通报台湾敌情:敌登陆舰‘中海’号,‘美颂’号等3艘,载运士兵644名和750吨物资,由马公港驶向金门岛。16时左右进入料逻湾卸载。

于是张翼翔副司令员、刘培善、廖海光副政委、石一宸副参谋长等率领前指人员,乘汽车登上云顶岩观察所。

海军彭德清少将报告:‘已命鱼雷艇第41大队位于泉州湾待机,鱼雷艇第11大队位于东山岛待机。现在料逻湾敌锚泊船艇10艘,各海岸炮各连已定射击诸元,待机进行炮击。’

16时50分,云顶岩观察所发现敌舰的汽艇从‘中’字号舰上驳运物资,为防敌卸载,张翼翔副司令遂即下令提前炮击料逻湾。

正当下达命令给莲河炮群和海岸炮群时,金门岛敌炮兵于17时18分先我炮击,向莲河、大登岛猛轰。我莲河炮兵群迅速实施压制射击。料逻湾内停泊的‘台生’号、‘中海’号、‘美颂’号登陆舰起锚向西南方向逃窜。我海岸炮指挥所,在耿佩伦上校指挥下,从莲河第149连、围头第150连于17时47分集中火力射击‘中海’号登陆舰。当即命中两发炮弹,敌舰17时30分仓皇向东南海域逃逸。”

王彦同志是东海舰队派驻福州军区的派遣军官,时任福州军区作战部参谋。他在《军旅纪实文集》中记叙的这段真实历史,告诉了我们“8.24”金门海战前的最真实的记录。这对于了解“8.24”金门海战的真实情况,是大有裨益的。

1958年8月24日,出击前的重任,还是防空与隐蔽,仍与昨天一样,还是整天时间,只要不被敌人发现,只要在出击前不被敌机扫射投弹,被搞得七零八落,就是个重大成功。

考虑到今晚作战有可能提前,我向刘春志政委建议:今天的晚饭应当于16时30分之前完战,部队于晚饭后随即转入一级战备状态。政委同意。我当即下令:今天于16时30分吃饭完毕,并于16时30分开始进入一级战备。

各中队于16时30分分别向我报告,各艇备航战完毕,我考虑到时间还很充裕,有必要召集干部再作一次交待,决定各中队干部、艇长立即到指挥船集合开会。这次战前动员很重要,政委先让我讲。我随即讲了三条:重申鱼雷“三不放”的原则,必须严格遵守,艇长应敢于牺牲要做“三不放”的模范军人;其次,艇底的海蛎子很多,可能加速有困难。不管航行有多困难,必须跟队、必须往前冲、必须参加战斗,这是纪律,这是行动的命令,各级必须坚决照办。违者,以军法论处。最后,我拍胸脯向大家表态:“今天我会带领指挥艇冲到最前边,各中队、各艇都得向我看齐。全大队都得奋勇向前,有我无敌。今天就是拼命,也要坚决把敌舰干沉。射击位置必须是500米以内,坚持近战歼敌。大队指挥艇是184艇,预备指挥艇是180艇。我倒了,由大队政委刘春志接替指挥,他也倒下了,由尹大法副大队长接替,撤出战斗后,集结点就梧屿锚地。”

接着刘春志政委再次作了战前动员,刘政委的动员要点是:“这一仗一定要打好,炮兵打出威风,把金门的胡琏打扒下了。轮到我们大队了,一定要把敌舰击沉,让敌舰有来路,无回路。打仗就会有牺牲,军人就要发扬献身精神,我们就是人民海军的敢死队,倒下也要往前倒,要像个英雄好汉。各级领导干部,都要模范遵守战场纪律,人人守纪律,人人往前冲!”

就在刘政委动员中,直通指挥所的电话铃声响了。时间是17时30分。我拿起电话听到是彭副司令的声音,我当即说:“首长好,我是张逸民。”首长问:“张逸民啊,战斗准备工作都作好了吗?”我答:“一切备便,只等首长一声令下了。”首长又语重心长的说:“张逸民啊,这次出击你要向我保证:一定要打沉一条,争取两条。你要记住,我已向周总理打了包票,你一定要打沉一条大型军舰。”我当即回答首长:“首长,你放心,我会拼命博杀的,保证能击沉一条大型军舰,力争击沉两条。首长,我张逸民不会让首长失望的。”首长说:“有了你的保证,我放心了。好,现在开始出击吧。我在天界寺指挥所里等你胜利消息。”

刘政委说:“参谋长,还有什么话要讲?”我说:“有,刚才接彭副司令的电话,让我们出击了,彭副司令告诉我:他已向周总理打了包票,今天出击,一定要打沉一条大型军舰,力争要干掉两条。同志们,我已向首长表态了,我们全大队要拼命搏杀,坚决将大型军舰击沉。坚决击沉一条,力争二条。同志们,有决心吗?”到会的干部齐声回答:“有决心,坚决击沉敌舰!”刘政委说:“散会,各回各艇,准备出击。”

指挥船上的女社员,一听到要马上出击,迅速敲响了锣鼓,顿时小小的定台湾成了欢乐激昂的海洋。指挥船上锣鼓响起,渔业社所有5艘大船全敲起了锣鼓,这真让我始料不及。

本来各艇都处在隐蔽状态中,说是无声无响也中,说这是快艇1大队蓄势待发也好,老兵都晓得军队临战前的寂寞是即将开始的冲杀前的安静而已。但今天被锣鼓声意外的打破了。军事行动这类事,往往会有许多意外发生,真正按部就班的实施计划可能性极小,多数都被意外打破。这次就是我等待着18点炮击呢,可是17点18分炮声隆隆响了起来。我愣了一下,怎么提前炮击也不通知一声呢?又一想,这炮声不对,是敌人打炮。我马上意识到了:有可能提前出击?果然17点27分,我炮群向敌人开火了。与此同时,大队指挥所有电话,通知准备18时前出击。

渔业社这些社员们,唱啊,跳啊,那是情不自禁的欢笑,太令人感动与振奋。而此刻各艇的水兵们,更是决心书、保证信、请战书、入党信像雪片一样,送到领导干部手中,宣泄出满怀的求战激情。船佬大和一群女民兵们,拉着刘政委的手说:“首长,我们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般激动人心的场面。真没想到,解放军去打仗,像去看大戏一样,这样兴高采烈,这般从容不迫,这般不畏生死。我们今天才晓得解放军为什么能打胜仗了。”

1958年8月24日17点48分,全大队9条鱼雷快艇在厦门渔业社全体社员的锣鼓声和欢呼声中,离开渔业社的大船。欢呼声、鼓掌声以及那张张笑脸,都永远刻记在我的心头。

184指挥艇主桅上升起了“成单纵跟我来”的编队指挥旗帜。若是平素间,各艇早就紧紧跟上队伍,一步不落,都会争先恐后,可今天不行了。这第一步就迈得稀稀拉拉。我深知这不是艇长不愿意跟上队,而是都加不上速了。艇长的心有多急,我心里明明白白。我一看到各艇后边都拖着一股黑烟,我只能对指挥艇长王发家说:“低速航行!”

出了定台湾,184艇转头向正东航行,指挥艇主桅的横桁上悬挂着三组旗帜:第一面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第二面是蓝白色“丁”旗,又可称为是鱼雷艇的战旗。挂在主桅上,表示我艇装有战雷。但是这面“丁”旗,平时升半旗,只有艇长下达“准备战斗”时,方能由水手长升到顶。第三面是“1”字旗,表示“各战艇跟我来成单纵航行”。此刻,真是旗帜飘飘,军威烈烈,就凭这三面旗帜,谁敢小看这支威武雄壮的战斗队伍。此时,又可用满怀激情,奋勇杀敌来表达我们这支海上敢死队伍的激情。我的指挥位置就在这三面旗的下方。我的指挥位置,是全艇最高的,最显眼又最能直观全大队各艇的地方。我张逸民高昂着头,一双锐利的眼睛眺望着前后左右。并带领着这支只能有我无敌的敢死队,正在接近敌人。我的指挥岗位最光荣、又是全大队最危险所在。我乘坐的位置,最值得我一生骄傲。我不辱军人使命,以牺牲的决心奋勇向前!

此役出战的序列如下:

编队指挥员、大队参谋长张逸民海军上尉;编队政治委员刘春志海军大尉;编队副指挥员尹大法海军大尉;编队副政治委员王济亭海军大尉;编队副政治委员郑鸿儒海军大尉。

第1中队中队长武小斯海军上尉;中队政治指导员周方顺海军上尉;184艇艇长王发家海军少尉;175艇艇长徐凤鸣海军少尉;103艇艇长王干海军中尉。

第2中队中队长程全茂海军中尉;中队政治指导员徐志冲海军中尉;180艇艇长董福财海军少尉;178艇艇长李大明海军少尉;105艇艇长王清瑞海军少尉。

第3中队中队长龚文友海军中尉;中队政治指导员孙元兴海军中尉;177艇艇长孙锡田海军少尉;176艇艇长李万益海军少尉;107艇艇长王炳岐海军少尉。

编队指挥艇上大队部人员:大队航海业务长卢更生海军中尉;雷达业务长陈昭海军中尉;通讯业务长崔景彩,海军少尉;福州军区政治部青年部部长李怀义陆军中校;政治干事张泰玺陆军上尉;鱼水雷业务长李盈余海军中尉(在180艇);鱼水雷副业务长尤志民海军少尉(在175艇);机电业务长叶兆祥海军中尉(在178艇);防化业务长朱陶然海军少尉(175艇);机电副业务长汪春和海军少尉(在177艇)。

编队驶出定台湾后,按照惯例我坐在指挥位置上,须办的第一件事,就是试验超短波状况。内容有音量大小;能否发出去;因为是打仗,我格外注意超短波工作状况。试验良好,我向崔景彩作个手势,崔业务长看罢我试验良好,终于放心的下舱了。超短波很好,我格外畅快。

作为编队指挥员,我深知指挥员的表率作用有多重要。尤其像今天出战后,首先要做到从接敌到打响的全过程,指挥员的一言一行甚至发出一个爽朗的笑声,都该是好样子。连坐姿、腰挺的直不直,都必须是全大队的榜样。我从当艇长起,就形成了我张逸民的独特风格。除非冬季太冷身体抗不住。我一向是不穿防水服的,浪再大、风再大,我都如此。我还从不戴钢盔,也不穿救生衣,这些既很臃肿,又碍身体活动,还会给士兵留下不好的印象。我觉得这不该是一个指挥员应有的形象。我青少年时期看“三国”,尤其是带插图的“三国”,战场上并非全穿盔甲。有人穿盔甲打仗,也有人就是穿着平常的布衣上阵。甚至还有赤博上阵的。赤膊上阵者,太过于张扬,我认为不可取;穿盔甲上阵了,包裹的很严实,动作也不灵活,虽有优点,但也不可取;唯有穿平常衣服最好,既不张扬,也不必要将自己锁进保险柜。普普通通最好。我上阵时,夜间很凉,就是普通军装外面加件呢子上衣足够了。陆军时代,有多少红军从不怕暴露,也从不缩头缩脑。对这种不畏生死的态度,我十分欣赏,并且继承发扬。我的主张,是男子汉,就得有男子汉的气概。既然自己当了指挥员,就得有为党、为国捐躯的决心。好男儿生是为祖国,死也是为祖国,好男儿战死沙场,是再平常不过了。我今天就是抱定为祖国统一而献身的精神而投入战斗的,今天我决心倒下!

指挥艇刚出定台湾,我抱着桅杆,往后瞟了一眼,知道糟了,每个艇身后全是黑烟。黑烟意味不着加上速。说实话,我对这支部队太熟了。艇长们操艇的微小动作,我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今天走出定台湾这架式,证明大家都竞相朝前赶呢。尽管黑烟滚滚,歪歪扭扭,他们是竭尽全力了。我一再想,还是别再催促了,指挥艇一直是以低速航行,我知道跑上一阵子,海水会冲刷掉大部份海蛎子,慢慢会加上速的,先忍受吧,别无选择。

此刻的太阳还没落山。往西方看,仍是骄阳似火,彩色斑澜的夕阳映照,晚霞还在托着太阳呢。我心想:要是白天进攻,我又加不上速,这麻烦大了。这时,海面很平静,无风浪有小涌。涌在海面上滚动看得清清楚楚。我还想,视程这么好,万一我被东淀岛敌人发现了,再返报到金门,这会产生一系列的大麻烦啊。秘密车运的价值也就报销了。我脑子里开始思索如何强攻,如何发挥这9艘艇的威力。

18时05分,指挥艇接到指挥所的引导接敌航向090度,接敌航速35节。我心里明白,岸上指挥所可以掌握我的实际位置,却很难掌握编队有什么困难。我现在加不上速,连1000转都没有可能,何来35节接敌呢?我心算一下,这样的低速接敌,最重要的是抓住敌人,于是把接敌航向,加大到100度。我现在用牛车拖住马车,只能积极的往前赶了。高速是没办法做到了,但接敌出战那是不能有半点犹豫的。

就在我心急如焚的当口上,东淀岛上的蒋军向我们开火了。是机关炮一类的速射武器,在我航道的右方,从弹着落水溅起的水花看,距我还有1-2链远,有危胁但不大。敌人只打出一个连发射击,就被我镇海角的130毫米岸炮营给压制住了,此后没再没射击。此刻我近处的岸炮射向东淀岛炮弹弹道正从我头上通过。这可是个新体验。弹道飞越头上的感觉与不越过头顶是大不一样的。弹道在头顶上空有一、二百米高,就感觉头顶上像有千百人同时刮铁锈发出的刺耳的尖刻的音响。连神经都受很大刺激。我想,谁若是在这下面呆上分把钟,肯定要得精神病,一句话,那是难以名状的极大刺激。岸炮打了4-5组炮弹就停止射击了。我编队也走远了。但此刻的东淀岛,却一直是烟雾笼罩着。东淀这些家伙全是顽匪,这回炮弹爆炸,震也能震个半死。该打!谁叫你惹事生非了。

编队航行半小时后,即18时20分时,我发现各艇大体都跟上了,虽然没有平时那么整齐,也没有你追我赶的劲头,总算没有一条艇落下。我低声让艇长王发家将航速加到900转/分,对编队既不是正式加速,也不挂旗,就是让各艇自己往上加速跟队就行了。到18时30分,我看到各艇都跟队不错,没有落下的,我决心再试1000转/分。我告诉王发家,把艇速提到24节,跑跑看。今天能有24节进攻,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我暗暗感谢老天爷,更感谢1大队的轮机手们!此刻我的加不上速的威胁,已荡然无存,满怀信心继续接近敌人。

18时28分,我接到指挥所命令:让3中队3艘快艇作为预备兵力,到梧屿待命。我立即回头,将此命令报告给刘春志政委。刘政委说:“执行命令吧。”我什么都没说,我觉得这个命令很离奇,接近敌人途中突然从9艇艇中抽走了3条艇作预备队了。这预备队能用上吗?这6艘艇还加不上速,天还这么亮呢,6条艇打两个目标,够单薄了。我立即产生一种被釜底抽薪的感觉。预备队的主意是谁出的我不知道,但海上打仗跟陆上是有区别的,使用预备队的观念也大不一样。预备队放在梧屿,能保证可以及时用上吗?心里很不痛快。上级下了命令又不能说三道四,憋在心里吧。说实话,这两艘大登陆舰本想作为礼品献给中央委军,这预备队的主意一出来,全给绞混水了。上级是怎么想的呢?懂海战与不懂海战,有很大差别啊!今天这预备队一出列,我真舍不得,上级把我坚决击沉两条的保险系数给拿掉了,多痛苦啊?

大约在18时35分左右,突然有谁喊:“飞鱼!”此时,我才发现,在我航线上,飞鱼正在编队前方跟我们比赛呢。抬眼望去,有的在跟快艇比速度,正在飞行;有的在溅落;有的刚起飞。说这里有千百条飞鱼与快艇竞速,那是很贴切的。依我看,飞鱼大小都在1市尺上下。有些飞鱼竟然落在甲板上,这是飞鱼亲近人呢还是另有原因?返航回到虎屿时,落到艇上的飞鱼,竟有四、五十条之多。打海南岛时,见过飞鱼,但那是个别的,绝没有今天这么近距离看飞鱼嬉水,更没有像今天这样飞鱼与战艇一起奔赴战场的壮观景象。

18时40分,指挥艇雷达的第一份报告:编队指挥艇左舷25度~30度之间,发现敌舰群,距离150链,初步判断各类目标有13个至15个之多。其中有2个大目标。判断为敌坦克登陆舰。我立即将此情况报告给刘政委。政委问我:“各艇知道不?”我回答:“150链,还远着呢。现在各艇雷达还全处于关机状态呢。”

雷达发现目标远近,是由多种原因作用的结果。一般来说,与空气中含水份大小关系很大。今天的气候条件好,才可以发现这么远。通常情况发现坦克登陆舰的距离,也就是120~130链吧。今天天气这般好,目标又发现这么早,我搞不清这是好呢还是坏?利弊同时存在。那就要看我是如何应对这客观环境了。

雷达真是好东西,让我们的一双眼力一下子扩大了无数倍。但同时我也知道,如用得不当,也会带来无限麻烦。所以我有规定:凡在战斗中接敌阶段,只准指挥艇雷达开机,并且指挥艇即便开机了,也有种种限制。比如,指挥艇雷达也不能360度旋转观察,只能定向搜索。150链,相当于30公里,到向敌人发起攻击,应还有半小时的时间。就时间而言,一切准备工作可以从容不迫地完成。

在陆军时代,我的老红军团长赵月光常说一句话:“打仗时,距敌越近,越是不要把部队搞得太紧张。”此刻,指挥员就是定心丸。指挥员紧张,部队也跟着更紧张;指挥员从容不迫,部队也会从容应对。所以,我养成了一个好习惯的风范,就是唱着战歌上战场。此刻,我看很清楚,驾驶台内全是人头。而每个人又都在望着我,我的一举一动,对他们都影响很大,而且这些人又大多数是首战。他们的脸上都显露出有些紧张和不安的表情。我是老兵,又是编队最高指挥员,我此刻不仅要给他们以坚定必胜的信心,还要给他们以乐观信念和欢乐走向战场的从容态度,如果做到这一点,就是最管用的政治工作了。于是我对指挥艇艇长王发家说:“发家,带领大家唱支歌!要打仗了,咱们唱支战歌再闯敌阵,会更有力量。”王发家说:“好,我就带领大家唱首志愿军战歌,我起头,大家就跟我唱。雄纠纠,气昂昂,预备,开始”。驾驶台周围有十多个人,大家鼓足劲,唱起来,这声音蛮宏亮的,一首战歌给大家的鼓舞有多大,那不是用斤两可称的,但又是有份量的。唱完之后,我说:“这歌声真还有几分气壮山河的味道儿。是啊,我们不是登台表演,我们就是要带着歌声,显示人民海军的英雄气概。我们又是怀着雄纠纠的视死如归的英雄形象,杀进敌人的编队的。”

大约是19时,雷达兵大声向我报告:“左舷25度,发现大型目标125链;左舷30度,发现2个小型目标,正在向我靠近。距离85链。”一分多钟,又报告:“2个小型目标,航向270度,航速12节,正向我编队接近。”我当即决定,这两个小目标,肯定是靠近我的。这是敌舰还是商船尚无定论。我决心,只要这2个小目标不向我开火,我绝不主动招惹它。尽量强行通过。必要时,由2号艇出列施放烟幕掩护全大队。我当即给175艇下达命令:“长江2号注意,雷达开机!准备烟幕,掩护全大队通过2个小目标。”2号回答“明白”。

距敌大编队100链时,我又用超短波下达命令:“长江各号注意:左舷20~25度发现有敌舰群。约100链距离。各号注意,雷达开机!”大约过1分钟,我又下达命令:“长江各号注意,左舷2个小目标靠近我,各号立即作好射击准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各号注意,不能走火,防止暴露我之进攻意图。”

因这2个小目标的航向与我相反,相对航行,方位变化极快。19时08分,这两个目标处在我左舷70~80度方位上,目标黑影隐约可以见了,因形状模糊,无法辩认。我决心闯关,只要对方对我没有任何威胁,我自然不会理睬,强行通过便是。19时10分通过了这2个小目标后,我仍以原航向接近敌人。应该说,这是虚惊一场,总算没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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