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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大小金川之役——清代火炮攻坚力量的回光返照。

2019年08月31日 16:51:15来源:凤凰历史@楚粤谈史

​​清代前期的四川西部地区,是土司们的混战天堂。官府则尽量维持当地的均势状态,只要他们认同大皇帝的权威,接受册封和主要承担政治义务即可。然而,在大小金川等势力崛起后,以番治番的策略已经破产。他们的互相攻伐兼并严重危及到清廷进藏通道和四川内地府县的安全。

于是乾隆皇帝借机两次征伐大小金川。虽然他最终如愿以偿,但两金川却以数万人口力抗清军多年,将武备松弛的后者逼入了鸦片战争前最后一个造炮攻坚的高峰。

​群山间的要塞体系,大小金川的高山要塞群。

1747年,张广泗被乾隆皇帝任命为金川前线统帅。不过他来到任上不久便陷入窘境,因为他发现自己要对付的敌人是这样的:

金川土司们的势力范围,分布于平均海拔2-3000米的高原山地之间。那里到处是陡峭的悬崖与险峰。只有碎片化的羊肠小道夹在崇山峻岭间,人畜都难以顺利通过。虽然当地河流众多,但由于水速湍急、航道狭窄,也无法大加利用。山区间的气候极为恶劣,一年中冬长夏短。冬日严寒多雪,夏日雨水不断。这些因素都严重影响外来人员的生存和交通维持。

金川土司的领地经常严寒多雪。

当地武装也拥有能适应火器战争的碉堡群。其主要原料是木材、石块和泥土,高度自15--50米不等,地基深厚。墙体的厚度由底部往上递减,最厚处1米-2米,中部往上则在1米以内。虽然墙体不算很厚,但是牢固的根基甚至可以经受住严重的地质灾害。碉堡身上开有许多瞭望孔和枪眼,既能保证视野、射界开阔,又能给守兵提供良好防护。

这些战碉、哨碉沿等高线梯次布置,扼守要道。可用于拱卫防线的还有与之形成完善体系的石卡、护墙、壕沟和暗道。

金川本地的人口虽然稀少,但是非常适应严酷的自然环境,持续作战能力很强。由于土司间长期交战,当地无论男女老幼均能快速转入战争状态。战士们行动迅捷,枪法、弓术凌厉。普通人众则可以娴熟地构筑工事、传递给养弹药,乃至提供辅助火力。他们从不拘泥于龟缩防御,常常主动袭击、设伏,利用地形和密林收割无所适从的敌人。

金川的位置让其壮大后可以威胁成都平原。

不堪的武备。

进入金川地区的清军被当地的防御体系搞的疲惫不堪。

金川一方揽下了天时地利人和,而张广泗手中能动用的资源却不足倚恃。

表面上,清军在前线集结的兵力颇为可观,哪怕化整为零也能处处对敌形成数量优势。然而,大部分绿营官兵纪律涣散、士气低落,竟然能闹出几十名金川兵惊走数千人的讽刺性事件。加之敌人防御工事星罗棋布,清军不得不组成若干分遣队去执行任务,但很容易被包围袭击而覆灭。

至于全军的后勤基地成都,远在100多公里开外,即便是主通道也要跋山涉水。一路上从现代所谓的二级阶梯直接攀上一级阶梯,高差巨大、路途崎岖,其运输难度可想而知。所以,清军前线与成都间被迫建立起许多补给站点,民夫络绎不绝往来其间,吃力地抬运粮秣、装备。如此既耽误时间又损耗巨大。

土司的碉堡经常可以控制地区内的要道。

最致命的弱点还是当时的四川省缺乏能用来攻坚的重型火炮。当然,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而不是战争爆发时才有的事情。

在清代之前的历史上,大型火炮的装备分布是极不平均的。前后经历了明清战争、三藩战争和清郑战争,不同地方部队的火炮装配情况才最终定型。从1680-1687之间,已经拿下了三藩和台湾郑氏的清廷,本意收走地方上所有铜炮和多余铁炮。但因为各省难以落实,最后只收上来一小部分。剩余的大量铜铁火炮,构成了往后百余年间地方清军的核心装备。

清军的重炮主要集中在西北与东南沿海的边防要地。

不幸的是,巴蜀地区的清军装备相比其他重要省份的同行来说,是更为不堪。当地先是在明清交替时期损失惨重,之后又远离与三藩、郑氏交战的主要战场。因此并没有被带入这些大规模战争所引发的军备竞赛。当时清军的绝大部分的大、中型火炮,都集中在西北边镇、东南方沿海和作为交通枢纽的湖南、湖北、江西等地。四川驻军只能望炮兴叹。

一直到雍正在位时的1734年,定额四万多人的川省绿营,仍仅有两百多门较小的火炮,连朝廷定的配置标准都达不到。当任的四川总督还是从边防要地的陕西请来炮匠帮忙,临时加铸了几百门劈山炮才勉强符合规定。

然而,没人能预料到未来会爆发金川战事。且朝廷对日常操演、缉盗和巡防用炮只规定了三个轻型品种,所以新增的劈山炮身重不过几十斤、百余斤。纸面任务是达成了,但最终在实战时露馅。

当地老乡家收藏的劈山炮。

清军的普通火炮根本奈何不了金川的大型碉堡。

金川战役之前,清军已经在与瞻对土司的交战中意识到了这块短板。所以攻打金川的最初阶段,铸造了一批放大版的劈山炮。这些新炮重约300-400斤,使用的炮弹约1.3-3.9磅。

但这种级别的提升,仍是低估了碉楼的坚固度。每次费尽气力将炮搬上山头阵地,结果也只能打掉碉顶的几块石头。偶尔在墙上崩出一个小洞,敌人却能立马补上。根本不用指望这种武器能撼动整个碉身。

清朝人笔下的金川番民。

既然火炮提供不了有力支援,其他手段如挖地道爆破、凿孔扔雷、断绝水道等都成了敌人轻易就能防范的雕虫小技。作战不利也沉重打击了将兵的士气,导致队伍越战越衰。

面对寸土难进的江局,张广泗与四川官员选择继续升级火炮来应对。成都军需局再次将劈山炮改良,重量加到500-700斤,可发射约6.6-7.9磅的炮弹。张广泗在奏折中声称,30门此类大劈山炮集中攻击才能毁掉一座碉楼。

当地残留至今的金川土司碉堡。

他略显夸张的言辞,成功游说了皇帝,从而获得了新的支持。清廷除了四处调兵前来,还拨出10门九节十成炮交给成都方面使用和仿制。九节炮重量超过大劈山炮,但炮弹重量却轻于后者。不过好在可以拆分运输,临敌再行组装,极为便利。其他地方如铜业兴盛的云南省,也让赶赴四川的增援队伍携带了一些铜制重炮参战。

在获得新的火炮补充后,金川前线的形势总算有了起色。清军终于可以在耗费大量炮击的前提下,将碉楼和其他工事毁掉后推进。眼见无需再百分百用人命填塞,兵将们的信心有所增强。

可以拆卸携带的九节十成炮。

但是这些新的成果不足以抵销装备之外的掣肘因素。乾隆自作聪明加派的统帅讷亲与张广泗严重不和,造成了军队指挥的分裂。攫走大量兵力后,不懂军事的讷亲就因为瞎指挥,反给己方重创。增援的各地绿营同样良莠不齐,集结更多的兵力也许会有更多的精兵,但同时也意味着更多的混子。逃兵溃兵现象仍旧屡见不鲜,连炮都不知道丢了多少给金川。

1748年的年底,忍无可忍的乾隆皇帝将张广泗、讷亲撤下治罪,换上国戚大学士傅恒担任统帅,并重用老将岳钟琪出马。

一身戎装的乾隆,总是想办法给自己炮制功绩。

而作为攻坚核心的火炮方面也在继续强化。一方面,军营开始在前线就地铸炮,由于省去了艰难的长途运输环节,新的铜炮已经重达2000-3000斤。另一方面,朝廷拨出了4门自认为终极武备的冲天炮,其实就是一种发射空心爆弹的臼炮。但这种火炮的使用需要运用几何知识测量炮弹落点,而军中基本上没有这方面的人才。明末兵书上曾经介绍的西方早期弹道学知识,本来就没能在中国的军事实践领域扎根,将弓马骑射定为将领士兵考核至高标准的清廷等于是彻底掐灭了吸收的可能性。

因此,当时在京中负责测量冲天炮的是精通几何的文官--工部侍郎何国宗。而他推荐去前线的测量员皆非从军营中抽调,同行的炮手反而属于辅助人员。

不过,把排场越搞越大的清帝并非彻底失去理智。1749年,经过一段时间的斟酌,他趁着金川土司主动求和的机会,给自己找了台阶撤兵。这个决策也将清军攻坚火炮的大爆发,推迟到了下一次战争。

大军压境。

两次战争的间隙,金川土司又加强了自己的防御体系。

​1771年,大小金川不但抵挡住了清廷煽风点火前来讨伐的各大土司,还开始主动攻击其他地区。无法继续以番攻番的大清被迫再次走上台前,卷入新的战争。

此时的乾隆没有摇摆不定,而是下定灭亡两金川土司的决心。清廷在开战一年之内就集结了多个省份的7万大军,并于两年之内拨款2900多万两白银,远超第一次金川战争的花费。面对皇帝决心的重压,又获得了巨大的财政支援,前敌统帅们自然没理由再走一步看一步,必须立马将资源投入到攻坚战中去。

各省军队开始向金川地区开进。

鉴于二十年前被羸弱火力拖累的教训,清军直接在前线开铸重炮。此战期间有据可考的主要是五个型号,其中最大的一门身重约4800斤,发射46磅的炮弹。另外四个型号则铸造较多,从高到低分别命名为大、二、三、四将军炮:

大将军身重有4000-6000斤的,发射炮弹有29磅和26磅两种。

二将军重约3000-4000斤,发射重达21磅的炮弹。

三将军的重量约在2000-3000斤左右,发射13磅的炮弹。

四将军重量可能在1000-2000斤之间,发射炮弹8.5磅。

虽然清军在攻坚战方面荒废已久,但重大战事刺激之下,还是尽力采取了多种运用火炮的方法。比如,针对地势较低的碉寨工事群,清军便在与之隔河对望距离不远的高地建立炮台直接轰击,或者抢占工事群周边的高处安炮射击。

假设只用重炮遥击,其较长的发射间隔会给金川守兵提供修补的机会。所以清军一般在重炮掩护下将轻炮推进,利用重炮打开的缺口,轻炮阻止守兵补漏。由于金川守军在上层建筑被摧毁后,经常利用碉根、地窖和壕沟负隅顽抗,逼得清军使劲将炮台架高,以便打击低洼处的敌人。

收藏于英国的清代大型铜炮。

遇到防守严密,且没有合适炮击阵地的碉寨群。清兵一般先顶着盾牌、柴捆和沙土袋匍匐前进。在进入火炮射程后,立马建立起简易木制工事,再利用木栅掩护构筑炮台架炮射击。第一层阵地摧毁射程内的守御力量后,便继续推进到下一个阵地。建立第二层木制工事,再次起炮台攻击。如此重复行事步步推进。

如果地势过于险峻,无法保证在敌人火力下有效运送材料和火炮。清军便凭借第一层工事的掩护,挖掘前进地道,然后通过地道建立第二层工事并运炮进攻。之后同样重复抵近。

与第一次战役相比,清军的攻击力提升极为明显。二十年前的清军经常被寥寥数座碉楼堵上许久,而己方火炮无法迅速摧毁,能打塌一角或者毁掉上半部分都是很好的战果了。当时有座碉楼连续承受了两百多发炮弹,满身孔洞还坍了一角,但是整体岿然不动。

第二次战役的清军则可以在花掉同样的时间和炮弹后,将多座碉楼拆到只剩根部,乃至破坏其他连成片的木石工事。这些碉堡还是金川人在和平时期又巩固强化后的成果。一些直穿碉身的炮弹或让墙体瞬间坍塌砸死守兵,或者砸中里面的火药存储点直接引爆整楼。

正在炮击的清军。

1774年,统帅阿桂和清军终于推进到了大金川土司重要据点逊克尔宗,离其核心领地勒乌围也相距不远。皇帝意图确保稳拿战果,又祭出他心目中的终极武器——冲天炮。

为了省去运输代价,他派人带着冲天炮和炮车的样品在前线仿制。这种外界绝大部分人仅能通过大清会典和皇朝礼器图式等官方书籍了解梗概的火炮,获得了最后一次,也是最给力的一次亮相。正是这批仿制的冲天炮协助其他重炮拆除了坚固的逊克尔宗及勒乌围官寨。

清军所谓的冲天炮,其实就是欧式的臼炮。

可惜一直困扰朝廷大兵的老问题从未得到根本解决。前线将帅不和、昏招迭出。精选八旗兵的勇武骑射对于高原山地攻坚战没什么大用。绿营兵将不缺能战敢战者,却也频频因为士气问题白送人头。恶劣的天气和地形,不会因为调集了巨量的资源而改变。火炮和炮弹越多越重,即意味着后勤运输承受了更大的压力。所以,第二次金川之役打打停停地拖了四年之久。

幸好清军还是找准了发力的方向,凭借近千门大小火炮,硬是摧毁了3300余座碉楼、石卡和木城。战争的最后一年里,负责炮弹回收的官员,在附近战场总共捡走3万多发实心铁弹,平均重量达16磅。而得胜之后,军营盘点出的存货中则剩有30余万发炮弹。这恐怕是皇帝疯狂决心促动下,清军所能做到的极限。

当然,这种强行提升不过是一种低水平的扩张。这次造炮高峰依靠的仍旧是传统手工匠人的经验,他们也无法实质上提供技术进步。来自云南绿营的炮匠和成都民间招募的钟匠获得了皇帝的嘉奖,并要求他们在战后帮助整个四川绿营提升造炮能力。然而,假如没有第二次金川战争的话,绿营的炮匠会挂着低级的职位穷苦退休,民间匠人更是没有这种小小发达的机会。

历史的进程也讽刺般展露了高峰之后的再次衰退。不但四川省在火炮方面继续没有建树,其他曾经资源丰富的地区也每况愈下。等到皇家海军的三等战舰降临,曾经在金川大显神威的炮兵也无济于事了。​​​​

两次大小金川之役——清代火炮攻坚力量的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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