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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国的中央银行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掌握着货币发行权,负责制定和执行货币政策,实行金融监管,是一个国家居主导地位的金融中心机构,是国家干预和调控国民经济发展的重要工具。如此重要的部门一般都隶属于政府,受国家政权控制。但是在美国,相当于央行的美国联邦储备系统(即美联储)并不是一个政府机构,而是一个半独立性机构,是现今世界上少数不完全受政府控制的央行之一。美联储除了拥有一般央行的权力外,还因为美元在世界经济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美国一感冒全世界都会打喷嚏”,所以美联储也就拥有了影响世界经济的能力,其影响力甚至比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还大。

美联储之所以最终成立,是因为失去控制的经济势力是极其危险的,这是其内在需求的结果。美联储之所以最终成为一种半独立性的机构,而不是如同世界上其它国家的央行一样是政府机构,其根本乃是经济势力与政治权力博弈的结果。

(1)第一银行和第二银行。早在美国成立之初,曾成立过一个全国性银行——第一银行。主要负责帮助美国各州发行债券,以逐步偿还独立战争时期累积的债务。另外,该银行还可帮助保管财政部的存款及处理其他联邦政府财务上的收支。但该银行遭到了强烈反对:①因为银行是私人性质的,美国人担心会形成行业垄断;②会削弱各州政府的权力,③该银行超出了美国宪法所规定的联邦政府权限。美国政府授权第一银行运营20年。1811年授权期满后,因为没能获取延期授权而被迫关闭。第一银行并不是现代意义上的中央银行,它实际上是一个私人性质的商业银行,和其他银行一样吸收储户的存款和发放商业贷款。第一银行按照股份制方式成立,股票在市场上公开出售,股东和其他上市公司股东一样分配红利,决定第一银行如何经营。唯一不同的是,其他商业银行属于州内银行,而第一银行是全国性质的银行,在全美开展业务,并且是唯一一个为美国财政部提供服务的银行。1812~1815年爆发英美战争,亦称美国第二次独立战争。美国勉强赢得了这场战争,但经济遭遇重创,军费的增加和战债的发行使本来就很脆弱的联邦财政更加混乱不堪,政府债务从4500万美元增加到12700万美元。美国不得不第二次成立中央银行。1816年诞生了美国第二银行,特许经营期仍然为20年。与第一银行类似,第二银行也是商业性质而不是现代意义的中央银行,也遭到了强烈反对,特许经营期满后即被迫关闭。

(2)美联储。在第二银行关闭后的70多年里,美国政府没有再试图建立一个类似中央银行的机构。在此期间,美国的金融市场经历了放任自流式的大发展。随着金融市场的不断扩张,放任自流式银行体系暴露出了越来越多的缺点,银行挤兑造成市场崩溃的情况时有发生。1873年、1884年、1890年、1893年、1907年都曾因为挤兑而造成银行大规模倒闭,单是1893年的危机就造成超过500家银行倒闭。金融危机不仅给个人和家庭造成了巨大的财富损失,整个美国经济也由于金融业无法正常运转而陷入长时间的停滞。频繁爆发的金融危机让人们意识到,放任自流式的金融市场存在着很大的问题。1907年金融危机结束后,建立央行的计划提到了日程上。1913年美国国会通过《联邦储备法案》,美联储成立。

美联储采用的是联邦政府机构加私营机构的双重组织结构。美联储由设在华盛顿的联邦储备局和分布在美国各地区的12个联邦储备银行组成。虽然联邦储备局是美国联邦政府的一部分,但12家联邦储备银行不属于联邦政府机构,而是非营利性私营组织。联邦储备银行不同于一般的私营组织,不以营利为目的,而与联邦储备局一起承担美国中央银行的公共职能,其主要的货币政策由联邦储备局委员和联邦储备银行的主席共同参与制定。这样的设计就使得货币政策不是完全集中于联邦政府之手,而是由政府和私营部门共同制定。相比于其他国家的央行,美联储具有很强的独立性。美联储虽然必须在政府设立的经济和金融政策的总体框架下工作,必须从美国国会获得权利,服从于美国国会的监督,国会定期观察其活动并通过法令来改变其职能,但美联储的决议无需获得美国总统或者国会批准。美联储真正的所有权一直是个谜。人们普遍认为,美联储虽然名义上受联邦政府和国会控制,但实际上受控于背后的大财团。美联储纽约银行是美联储系统的实际控制者。它在1914年向货币审计署报备的文件上记录着:洛克菲勒和库恩雷波公司所控制下的纽约城市国家银行、JP摩根的第一国家银行、保罗·沃伯格的纽约国家商业银行、罗斯柴尔德家族担任董事的汉诺威银行、大通银行、汉华银行等六家银行共持有40%的美联储纽约银行股份。其中,纽约城市国家银行和第一国家银行于1955年合并为花旗银行后,它拥有美联储纽约银行近四分之一的股份,实际上决定着美联储主席的候选人,至于总统任命、国会听证只是一种形式罢了。到1983年,银行股份有所调整:花旗银行15%,大通曼哈顿14%,摩根信托9%,汉诺威制造7%,汉华银行8%,总共占有53%的股权。

美元发行机制。美元流通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其间利益纠葛,再加上故意的混淆视听,很是扑朔迷离。美元发行的大体程序是这样的:首先,由美国国会批准国债发行规模,然后财政部将设计好的不同种类的国债债券拿到市场上进行拍卖,最后财政部将拍卖交易中剩余国债全部送到美联储,美联储将相应的美元现金交给财政部。简单来说就是,美国财政部负责印国债债券,美联储负责印美元钞票,然后财政部把国债卖给美联储取得现金,美联储通过买进国债获得利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一定要注意,美国政府拿到手的美元是美债的一部分,是需要付给美联储利息的(用国家税收来偿还)。这部分利息虽然是美联储的一大收益,但其中的绝大部分要上交给美国财政部。至于这部分收益到底是怎样划分的,我估计是个谁也说不清的问题。美联储2015年向美国财政部移交1171亿美元,2016年移交920亿美元。到底这样的设计有什么高明之处,诸多的解释包括:权力制衡理论——将政治权力与金融权力分开;省却了美国政府的税收,减轻了纳税人的负担;等等。不过在这里面有两点是非常诡异的:①美国的财政赤字永远不会消除。因为只有美国财政部不断的借债,才能有源源不断的基础货币注入经济体。反之,如果美国没有了国债,美元将会从流通领域消失。2018年美国债务已超过21万亿美元;②美国的税收体制。美国的联邦、州、地方三级政府根据权责划分,对税收实行彻底的分税制。美国负责联邦税收法规管理事务的机构,是财政部内所设负责分管税收政策的助理部长办公室。联邦与州分别立法,地方税收由州决定。税收具体征管机构为国内收入局与关税署。单看上述组织机构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最让人吃惊的是美国的税收效率。美国人有句谚语:“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亡与交税是永恒的。”美国人的纳税意识非常强。但我们必须清楚:美国人纳税意识强并不是因为美国是个法治国家,或者说法治起了多大的作用,而是说在美国没有人敢逃税。为什么?真正执行税收的机构是美国国家税务局(简称IRS)。该机构隶属于财政部。1862年,林肯总统及当时的国会为支付战争费用,创立了国家税务局和所得税。IRS被誉为“美国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政府部门”。IRS无孔不入,威力超过国防部、中情局,美国人宁愿惹到总统也不敢惹他们。在我认为,它应该是美国最为神秘的机构。IRS的权力很大,可以冻结任何人的账户,并且它拥有强大的武装力量。如果给美国的武器做一个排名,最高的是陆军,其次是海军,第三个就是税务局。即,只要国家正规部队不插手,美国税务机构的武装力量就是无敌的。对于抗税者,税务人员可以采取包括武装袭击在内的所有手段。并且美国的税务局管得非常宽,不仅正当收入要交税,不正当的收入也要交税,如贩毒、黑帮、非法赌场等。至于这些行为是否违反法律,则与税务局无关。IRS本身是独立机构,保密级别极高,并不需要对政府机构负责,人们缴税的项目会受到保密,即使是非法收入也会替纳税人严格保密,不会把收入来源透漏给执法机构——这也是“法治国家”的优点:保护纳税人隐私。但是,不管是总统还是黑帮老大,不管收入是什么,必须交税,否则就会有惹不清的麻烦。曾称霸芝加哥、被认为是20世纪20~30年代最有影响力的黑手党首领阿尔·卡彭,就是因为逃税而被判刑。有消息称,卡彭也曾后悔,想通过多缴税款来弥补失误,却遭拒绝,最终不得不老老实实服刑,从此一蹶不振,最终默默而亡——由此可见IRS的凶悍与强大。试想,有这样严酷的税收机构,还有谁敢偷税漏税?但是,我们只要认真反思就会发现,IRS的行事风格像一个真正的国家行政部门吗,它到底为谁服务的?我之所以在这里探讨美国的税收体制,是因为美国国债是以税收为抵押的,而美国国债又与美元发行、美联储利益密切相关。

美联储不仅通过发行货币和制定货币政策来对国家经济产生重大影响,而且它还通过储备金制度控制了更多的资金。美联储要求所有在美国吸收储户存款的金融机构都必须存一部分资金在美联储,以应付储户突然的提款需要。这个资金账户被称为储备金账户。这些金融机构除了美联储的会员银行外,还包括信用社、存贷款协会、外国银行在美国的分支机构等。根据美联储的要求,每个机构的储备金账户余额不能低于它所吸纳的短期存款的一定比例,这个比例被称为储备金率或存款准备金率。由此更使得美联储成了金融资本中的巨无霸,对美国的金融和经济有了更大的控制力与影响力。完全可以说,美联储是美国金融资本控制国家经济命脉和政治权力的重要工具。

(3)关于美国经济势力与政治权力斗争的传闻。很多时候,坊间传闻更接近于事实真相。历任美国总统非常清楚货币发行权的重要性。《独立宣言》的起草者、被誉为“美利坚开国三杰”之一的托马斯•杰斐逊曾说:“如果美国人民最终让私有银行控制了国家的货币发行,那么这些银行先是通过通货膨胀,然后是通货紧缩,来剥夺人民的财产,直到有一天早晨当他们的孩子一觉醒来时,他们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家园和父辈曾经开拓过的土地。”历史上,曾有美国总统与银行金融进行了坚决的斗争,结果却以失败而告终。直到今天,美国的货币发行权还依然牢牢地掌握在私人银行手中,而不是政府手中。

罗斯柴尔德家族。罗斯柴尔德家族被认为是世界上最神秘的家族。从隐约的信息中我们可以发现,在19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这个家族很可能是欧美银行金融的霸主,美国的银行金融与该家族有着密切联系。家族创始人梅耶·罗斯柴尔德曾说过一句名言:“只要我能控制一个国家的货币发行,我不在乎谁制定法律。”美国第一银行和第二银行被认为是由该家族操控的(这些信息说明,在西方国家,金融资本是紧密联系的,在利润面前没有国界)。1811年第一银行关闭时,英格兰银行和内森·罗斯柴尔德(梅耶·罗斯柴尔德三子)已经成为该银行的主要股东。第一银行被迫关闭,坐镇伦敦的内森·罗斯柴尔德大发雷霆。他威胁道:要么给第一银行授权延期,要么美国将会面临一场灾难性的战争。结果美国政府不为所动。内森立刻回应:给这些放肆无理的美国人一次教训,把他们打回到殖民地时代。几个月之后,爆发了英美战争(又称第二次独立战争)。因为此次战争,1816年美国不得不再次成立中央银行——美国第二银行,而第二银行据说还是由罗斯柴尔德家族控制。

杰克逊总统。1828~1836年任美国总统的杰克逊曾说:“如果美国人民被银行以这样或那样的存在形式所蒙蔽,那么它无所顾忌地控制政府并带来无尽的苦难就是美国人民面临的可以预见的命运。”杰克逊是美国第一位平民出身的总统,不仅对国家债务深恶痛绝,对中央银行同样持有深深的敌意,打着“要杰克逊,不要银行”的口号入主白宫。杰克逊第二个总统任期内曾将国家债务清除为零,这是美国历史上唯一的一次。他曾对他的副总统马丁·范布伦说:“那家银行正在设法置我于死地,但我会先干掉他!”他所说的“那家银行”指美国第二银行。1832年,国会通过了1836年以后延长第二银行执照的议案,却被杰克逊否决。1833年,杰克逊从第二银行抽走了所有联邦存款。1836年,杰克逊废止了第二银行的联邦特许状,第二银行只能以州行的身份继续经营。1837年美国爆发了严重的经济危机,这次危机堪比1929年的大萧条。很多人认为,由罗斯柴尔德家族控制的欧美银行金融的报复行为,是导致这次大危机的重要原因(由此也可以看出,政治家在金融方面,无论实力和专业能力都是远远不够的)。而杰克逊本人于1835年被一个所谓的“精神失常”的油漆匠刺杀,幸好子弹未击中他,他由此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遇刺的总统。杰克逊去世后,他的墓志铭只有一句话:“我杀死了银行。”

林肯总统。第一个被刺死的美国总统林肯,也是银行金融的对头。在南北战争爆发初期,银行家们算准了林肯政府国库空虚,急需巨额融资,于是向林肯提出了一揽子融资计划并开出条件。当林肯听到高达24~36%的利息时,惊得目瞪口呆,立即指着门让银行家们离开。而后林肯政府开始发行绿币,解决了急需的战争资金。林肯一度试图把绿币长期化和法制化(其实等于将货币发行权收归政府),而这无疑严重侵害了银行金融的利益。再加上南北战争胜利后,林肯宣布南方在战争中的一切债务一笔勾销,更令国际银行家们损失惨重(银行金融总是两头下注,既给北方提供资金,也给南方提供资金。在他们眼中利益才是唯一的。其实他们巴不得天下大乱,战争耗费的天量资金会给他们带来滚滚财源)。林肯1865年4月被刺身亡。虽然没有证据说明银行金融就是幕后策划者,但林肯之死存在着诸多谜团,让人很怀疑其中有纠葛不清的原因。林肯死后,美国国会宣布废除货币新政,冻结绿币的发行上限不超过4亿美元。

肯尼迪总统。1963年11月,美国总统肯尼迪遇刺身亡。其后不久,凶手以及一些关键证人相继神秘死亡,使得该事件成为美国近代史上最大的谜团之一。人们纷纷猜测,肯尼迪因为试图收回货币发行权而遭银行金融暗杀。1963年6月肯尼迪签署了11110号总统令,下令美国财政部“以财政部所拥有的任何形式的白银,包括银锭、银币和标准白银美元银币作为支撑,发行白银券”,并立刻进入货币流通。肯尼迪的意图十分明显,就是逐步从美联储手中夺回货币发行权。由此得罪了包括财团在内的整个利益集团,以至于落得杀身之祸。自肯尼迪之后,再也没有哪位总统敢轻言收回货币发行权。

我在本书开篇曾言:“只会重复一些历史人物历史事件,而不能深刻把握隐藏在历史背后的规律与含义,那顶多是一个故事家而不是历史学家。”拨开笼罩在历史事件上的迷雾,还原事实真相,乃是历史学家的职责与使命。无论舆论对美联储的组织设计做了怎样的美化,其根本事实乃是政府权力受到了严重削弱。亦即,美国政府在与经济势力围绕央行所有权进行的斗争中,明确无误地处于了下风。与这一事件类似的是美国的枪支泛滥和枪击案频发。从舆论宣传及事情表面来看,美国人拥有枪支是“天赋人权”的一部分,是民众维护自己合法权益最后、最有效的保证,但其根本乃是军工利益集团政治推动和舆论宣传的结果。军工集团不仅依靠强大的经济实力左右国家政策(全美长枪协会被公认为是美国社会中最为强大的单一问题利益集团),还依靠它们所掌控的舆论工具进行于己有利的宣传——强大的经济势力才是真正的顶级故事家。事实是,枪支泛滥已经严重威胁到美国民众的生命安全了——连生命都没有保障了还何来人权?当前的美国已经堕入了这样的怪圈:枪支泛滥导致枪击案频发;枪击案频发刺激人们购买更多的枪支;而更多的枪支又意味着更严重更频繁的枪击案……其实人们都喜欢听故事而不喜欢现实,很多历史人物、历史事件得益于文学艺术才变得家喻户晓。也因此,文学家和表演家往往比实践家更具流传性和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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