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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骑兵到火枪手:17-18世纪之间的西非军事霸权。

2019年06月23日 12:16:44

来源:凤凰历史@冷炮历史

长期以来,历史学家们对奴隶三角贸易中的加勒比海地区投入过多关注,却很少有人问这样的问题:为什么非洲西部的几内亚湾一带会成为欧洲商人获取奴隶的主要来源地?

事实上,在欧洲人在几内亚湾开展贸易的同时,西非内陆也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欧洲人带来的财富和新技术正在快速改变着还处在原始社会晚期的西非各部落。从15世纪中期开始,连续出现了两个在政治和军事上制霸西非的黑人强国。他们为了发展和欧洲人的沿海贸易,频繁发动战争以获取奴隶,可以说“得贸易者昌,失贸易者亡”,对沿海贸易主导权的争夺才是推动奴隶产生的直接因素。

骑兵霸主:奥约王国的兴起和衰败。

17世纪前期的奥约版图。

奥约王国诞生于14世纪中叶,早期的他们主要受到西非传统商路的影响。这个约鲁巴人建立的北方国家由于领土和桑海帝国接壤,受惠于发达的撒哈拉西部贸易路线,获得了很多商业利润。

当时的约鲁巴人以放牧为主兼营农业,依托贸易带来的财富奥约王国组建了一支以骑兵为主的军队。阿拉伯商人将优质的北非战马贩卖到奥约,奥约利用这些体型较大的进口战马组建了其武装力量的核心---冲击骑兵,奥约冲击骑兵通常携带一柄阿拉伯风格的骑兵矛、一支投掷用的标枪和一把剑。这些高大的骑士往往充当国王的仪仗队,只有在最紧急的时刻才会在贵族统领的率领下向敌军发起冲锋。奥约王国真正的杀手锏是数量众多的骑乘非洲本地马的轻骑兵,西非北部辽阔的草原为奥约军队提供了大量非洲本地马匹和熟练骑手,奥约的轻骑兵使用长矛或弓箭,会在南部农耕部落收获前袭击他们的村落,抢夺即将收割的庄稼,掠取俘虏。奥约骑兵的机动性使南方的农业城邦国家很难做出有效应对,一般经过几年袭扰攻击后,被攻击的国家就会元气大伤,再也没有力量阻挡奥约步兵的攻击。

一直到19世纪,奥约人还有相当数量的骑兵。

由于西非南部的森林地带是蝇疫区,所以大型牲畜很难生存。奥约王国的骑兵部队可以定期南下袭扰敌人,却没办法长期停留在南方。因此在南方沿海作战要依靠从各个臣属部落征召的步兵。一个典型的西非步兵配备一面大盾、一把剑和一支长矛。大盾通常有1.2米长、0.6米宽,可以遮蔽步兵身体的大部分部位,盾牌蒙盖了大象皮或牛皮,可以抵御一般箭矢的射击。西非步兵是用剑的高手,一柄0.9米长的重剑在他们的手中使用的出神入化。在南下征伐的过程中,约鲁巴人还从他们的对手那里学会了使用标枪,一个标枪手通常携带三支标枪,在30步的距离上可谓百发百中。使用这些征召步兵,奥约王国将自己在南方的领土一直延伸到今天所称的“黄金海岸”、“象牙海岸”等沿海地区。

奥约王国尚武之风盛行。据说国王将出征获得胜利视为理所当然,一旦遭遇失利,领军大将就会自裁向国王请罪。在这样强势的军事文化引领之下,奥约王国不断对外开疆拓土,将周边的约鲁巴人城邦国家一一征服,到18世纪晚期,除了约鲁巴人地区之外,奥约还迫使西非另一强权国家达荷美臣服,以及攻略了沃达河流域的众多小国,统治了包括今天尼日利亚、加纳、科特迪瓦在内的大部分西非地区。

18世纪时的奥约帝国核心区域。

但遗憾的是奥约的强盛并没有维持多久。政治和贸易两个方面的因素导致这个不稳定的帝国在到达巅峰后迅速滑落。奥约的政治结构是被称为“阿拉芬”的国王和被称为“巴索隆”的贵族领袖分权统治,国王负责治理人民和宗教事务,贵族领袖则负责统率军队,并在国王死后选举新国王。这种分权结构非常不稳定,王国始终处在政治动荡之中,不是王权压倒贵族,就是贵族傀儡国王。政治斗争最终导致18世纪后半叶的奥约王国经常爆发争夺权力的内战,极大消耗了奥约的实力。

同时,奥约在开拓疆土时并没有注意引进最先进的军事技术,虽然从17世纪初奥约就已经广泛和欧洲商人接触并开展贸易,但它始终没能充分利用这一技术输入渠道,奥约的军队在19世纪初期仍然没有装备从18世纪开始就已经在西非地区相当普及的火枪。其实早在17世纪晚期和强国达荷美交战时,奥约的战马就被密集的枪声所惊扰而不敢突击,然而奥约的将领们依旧死抱着“骑射乃是国本”的教条,拒绝引进这种新式武器。最终,在19世纪初掀起的穆斯林西非圣战热潮中,奥约王国丢失了作为根本的北方放牧地区,自此一蹶不振,将西非霸主的宝座拱手送还给老牌强国达荷美。

19世纪老照片上的西非传统步兵。

处女武名震天下的达荷美王国。

达荷美王国旗帜。

达荷美建国时间比奥约晚一百多年,但崛起的速度却比奥约快得多。因为这个国家建国的地点位于尼日尔河三角洲,从建立伊始就开始和欧洲商人展开贸易。绰号“乌挨戈巴扎”的达荷美第二代国王颇有雄才,他组建了一支以自己的亲信和随从为核心的国王亲军,并摸索出一套和传统西非战术不同的新战法。这套战法以新兵种火枪手为中心,包括了夜间袭击、火枪集中射击等新的战争手段,凭借这支新型军队和创新战术,达荷美迅速成长为尼日尔河流域的军事强国。

达荷美实行高度集权统治,在国王之下有首相、皇家总管、政务大臣、财政大臣等职位,协助国王统治国家,后来又增加了专门负责和白人交易的洋务大臣一职。达荷美军队分为步兵和骑兵,步兵编制为左右两翼,骑兵在部署在中间靠后的位置,以便在作战时寻找突破战机。

欧洲人笔下的乌挨戈巴扎。

从国家诞生开始,达荷美就非常重视和欧洲的贸易。在征服了附近一些小部落后,达荷美将攻略的重心放在沿海地带的维达和大波波两国身上。

不断对其发动远征和惩罚性进攻。由于达荷美王国所处的尼日尔河冲积平原土地相对肥沃,能够产出较多的余粮。使得达荷美能够聚集一支庞大军队来对付军力薄弱的沿海小国。在征服这些国家后,除了罢黜国王外,达荷美通常会命令当地部落酋长和其他贵族依旧官复原职,但只有对欧洲商人的贸易全部被王室垄断。洋务大臣(达荷美语“白人首领”)这个职位就是专门设立来监督和欧洲商人贸易的。所有与欧洲人贸易必须在洋务大臣的监督下,由皇家总管经办,所获得利润直接上缴国库。随着和欧洲贸易的扩大,达荷美王国逐渐开始控制地方产品的生产和经营,集中劳动力生产一些欧洲商人热衷的产品。

达荷美最为外人所熟知的是国王下属的女子卫队。这支卫队规模一度超过了6000人,参加女子卫队的女孩除了必须武艺出众之外,更必须是没有结婚的处女。达荷美人认为处女的纯洁可以使她们获得祖先的庇佑,免遭火枪枪弹的伤害。实际上,达荷美女子卫队的成员结构与稍晚时期的祖鲁伙伴军队有些类似,征召还没有成立家庭的年轻女孩编成军队,很容易激发起同龄人之间的认同感和荣誉意识,进而增强军队的战斗力。在19世纪末的法国进攻达荷美的战争中,法国士兵还能见到成百上千的达荷美女战士手持夏塞波步枪和大砍刀、前仆后继的向法军阵地发起冲锋,只是为了阻止法军进入达荷美国王的神圣宫殿。

达荷美国王卫队,可以看出其女子卫队装备精良。

但达荷美能从西非各国中脱颖而出,靠的不是处女军团和不是发达的农业生产,而是由于其和欧洲商人的繁荣贸易。为了扩大与欧洲人贸易的规模,达荷美国王独占了对欧洲的奴隶出口。西非的奴隶通常分为战争奴隶、因金钱纠纷产生的自卖奴、奴隶的子女也成为奴隶的家生奴等几种,其中战争奴隶是数量最多的,也是命运最悲惨的,通常在出征前或祭祀祖先时成为祭品。在展开和欧洲人的奴隶贸易后,战争奴隶成为一种宝贵的商品。为了获取更多的战争奴隶,达荷美国王不断发动对外战争。

对于以农业立国的达荷美来说,过度掠夺奴隶的行为导致新征服的土地无人耕种,变成一文不值的荒地。18世纪早期的达荷美国王阿加扎曾试图改变这种恶性循环,他派人围攻和劫掠欧洲人在沿海的市场和商栈,截断内地通向沿海的贸易路线。然后派遣使者到欧洲去招徕投资者,希望欧洲投资者在达荷美设立种植园,利用王室奴隶进行生产,并引进欧洲的手工业者为自己服务。显然,阿加扎之前一系列义和团式的袭击并不会增加多少欧洲人对达荷美的好感。而欧洲输入的物资有许多是达荷美无法忽视的,比如高质量的生铁,火枪、火药和子弹,精美的铜器,甚至是食盐和棉布等,都依赖欧洲商人从外界输入。到18世纪后期,欧洲和达荷美的贸易再度繁荣起来。

近代欧洲人笔下的 达荷美王国庆典。

结语:

达荷美王国的欧式军队。

17-18世纪西非的奥约和达荷美,采取的是完全不同的发展模式。崛起于西非北部,国内以农牧混合经济为主的奥约王国,看家本领是骑兵。在经济和文化上也更多受到传统的撒哈拉商路影响。达荷美则以农为本,兴盛于和欧洲人展开的新兴贸易,在军队中配备了一定数量的火器。在政治方面,奥约王国保留了较多的军事民主制成分,达荷美国家则偏重于君主专制。

但正是这两个从头到脚都不相同的国家,却面临着相同的机遇和挑战。欧洲人已经在沿海建立了许多堡垒,并建立了冈比亚和塞拉利昂两个早期殖民地。一方面,来自欧洲的新文化和新技术源源不断涌进西非地区,只要控制了沿海贸易,就不难实现富国强兵的目标。另一方面,无论是奥约还是达荷美,都已经赤裸裸的暴露在了欧洲军队的强大武力之下。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和西方殖民者的军事角逐中,戏份最多的既不是奥约也不是达荷美,而将会是西部非洲的最后一个军事霸主--阿散蒂王国。

从骑兵到火枪手:17-18世纪之间的西非军事霸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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